晨雾刚散,青溪镇的空气里还裹着菜圃特有的清甜味,阿木就被院外的车轮声吵醒。她揉着眼睛走到篱笆边,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车身锃亮,与镇上的驴车、自行车格格不入。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正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个银色公文包,镜片后的眼睛扫过菜圃,带着股探究的锐利,像在打量一件稀有的展品。 “请问是阿木女士吗?”男人快步走过来,递过一张烫金名片,指尖修剪得干干净净,“我叫赵启明,是市农业科学院的研究员,专门研究特殊作物培育。听说您这里种的菜很特别,想来请教些种植经验。” 阿木接过名片,指尖触到冰凉的卡纸,心里却莫名发紧。她抬头时,正好看见老槐的枯枝从院墙上探出来,树皮纹路里透着警惕——老槐活了这么久,对“外人”的气息格外敏感,尤其是这种带着“目的”的眼神。“我就是个普通种菜的,没什么经验好说。”阿木把名片攥在手心,语气平淡,想把人挡在门外。 可赵启明却没走的意思,反而往菜圃凑了凑,目光落在刚冒芽的生菜苗上,眼睛亮了亮:“您太谦虚了。镇上都传,您种的菜能缓解老寒腿、稳血压,这可不是普通蔬菜能做到的。我这次来,也是想帮您检测下土壤和作物成分,要是能找到关键技术,说不定能推广到全国,让更多人受益。”他说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参数,“就取一点土样和菜叶,不耽误您功夫。” 阿木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听见丫丫的声音在耳边轻喊:“阿木姐姐,他的仪器好冷!”小姑娘飘在菜池边,小手紧紧攥着纸袄衣角,原本泛着粉的脸颊此刻有些发白——丫丫对“寒气”格外敏感,尤其是这种带着金属冷意的物件,总让她想起生前发烧时盖的冰毛巾。 秀莲也飘了过来,透明的手轻轻覆在生菜苗上,声音带着担忧:“这仪器不对劲,我碰着苗的时候,感觉苗在发抖。”她刚说完,那株被她护住的生菜苗突然蔫了些,叶尖卷成了小筒,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力气。 老槐的枯枝“咚”地砸在篱笆上,发出沉闷的响:“你这仪器里藏着啥?别以为我们看不出来!”老槐的影子落在赵启明脚边,土壤里的根须悄悄缠上男人的裤脚,只要他敢再往前一步,就能让他摔个正着。 赵启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却还在强装镇定:“您这是干什么?我只是做正常的科研检测,又不是来抢东西的。”他说着就要往菜池边闯,手里的仪器对准了最壮实的西红柿苗,屏幕上的参数突然开始疯狂跳动,发出“滴滴”的警报声。 “别碰它!”阿木猛地挡在西红柿苗前,怀里的墨玉牌突然发烫,像揣了块烧红的炭。她盯着赵启明的仪器,突然想起梦里的片段——实验室里也有类似的机器,屏幕上跳动的参数和此刻一模一样,当时有人说“这是用来提取灵壤能量的探测器”。 赵启明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却还是不死心:“阿木女士,您别抗拒科学!这些菜要是真有特殊功效,背后一定有科学原理,我们只是想把它找出来……” “不需要。”阿木打断他,墨玉牌的温度越来越高,顺着衣襟渗进皮肤,“我的菜是种给镇上人吃的,不是给你们做实验的。您请回吧。” 可赵启明却突然变了脸色,伸手就要去拽阿木的胳膊:“你别不识抬举!这东西要是能研究成功,能赚多少钱你知道吗?别跟我装糊涂!”他的力气很大,阿木被拽得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撞到菜池边的竹架。 就在这时,秀莲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透明的泪珠砸在赵启明的手背上,他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仪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更奇的是,那些泪珠落在菜苗上,刚才蔫掉的生菜苗瞬间舒展开,西红柿苗的叶片也变得更绿,连空气里的清甜味都浓了几分。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赵启明盯着地上的仪器,屏幕已经黑了,显然是被秀莲的灵息弄坏了。他再看阿木时,眼神里没了探究,只剩恐惧——刚才那瞬间,他分明看见菜池边飘着几个半透明的影子,尤其是那个穿白裙的女人,眼泪落在地上竟能让菜苗复活,这根本不是“科学”能解释的。 老槐的枯枝突然往下压,挡住了赵启明的退路:“该走的是你。再敢来捣乱,我就让你尝尝被根须缠上的滋味。”老槐的声音带着树皮的粗糙感,像从地底传来,让赵启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赵启明连滚带爬地逃回车上,发动引擎时还差点撞在巷口的老槐树上。车子绝尘而去,留下一道淡淡的尾气,与菜圃的清甜味格格不入。 阿木松了口气,摸了摸怀里的墨玉牌,温度已经降了些,却依旧带着暖意。她回头看灵体们,丫丫还在揉着发凉的小手,秀莲正蹲在菜苗旁检查,老槐的枯枝则慢慢收回院墙内,根须在土壤里轻轻晃动,像是在安抚受惊的菜苗。 “他还会来吗?”丫丫小声问,眼里满是担忧。她生前就怕陌生人闯进家里,现在这种恐惧又冒了出来。 阿木走过去,轻轻碰了碰丫丫的麻花辫——指尖穿过半透明的头发,却带着点暖意:“别怕,有我们在。他要是敢来,咱们就再把他赶跑。” 秀莲也点了点头,声音温柔却坚定:“我的眼泪能护住菜苗,也能挡住他的仪器。” 老槐则蹲在菜池边,枯枝扫过土壤:“我已经在菜圃周围布了根须,只要有人靠近,我就能立刻知道。而且这土是灵壤,外人碰了会浑身发痒,除非有咱们的允许。” 正说着,李木匠背着工具箱走了过来,小石头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张画纸。“阿木姑娘,刚才看见赵研究员的车跑了,是不是出啥事儿了?”李木匠放下工具箱,眼神里满是关切,“我听镇上人说,这人前几天就来打听你的菜,还想用钱买你的种子,被王老板骂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