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篱笆外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原地打圈,急得不行。她抬头一看,只见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背着手踱来踱去,蓝布褂子的领口沾着点油渍,腰间挂着的铜烟袋晃来晃去,不是镇上“迎客来”饭馆的王老板是谁?
王老板眼角余光瞥见她,脚底下像安了弹簧,“噌”地就蹿到篱笆边,脸上的肉都挤成了堆,笑出的褶子里像是能盛下两斤香油:“阿木姑娘!可算把你盼回来了!我从辰时等到现在,腿肚子都快转筋了!”
阿木停下脚步,把空竹筐往墙根一靠。筐底的槐树叶被晒得半干,散着淡淡的清香。她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声音里带着点刚赶完集的沙哑:“王老板,有事?”
“有事!大事!”王老板往前凑了凑,隔着篱笆缝往院里瞅,眼睛突然瞪得溜圆——院角的黄瓜架上,竟还挂着不少翠绿的黄瓜,顶花鲜活得像刚摘的,藤叶间甚至还缀着几朵嫩黄的花。他使劲眨了眨眼,又揉了揉,喃喃道:“我的个亲娘,这都快中秋了,你这黄瓜还在开花?莫不是得了啥仙气?”
阿木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等着他说正事。
王老板这才回过神,一拍大腿:“嗨,光顾着看稀罕了!阿木姑娘,我听集市上的李大妈说,你今天卖的黄瓜,水灵得能掐出水来?甜得能当糖吃?我刚关了饭馆的门往集市赶,好家伙,连个黄瓜蒂都没见着!”他搓着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泛着白,“我那饭馆里,昨天就有客人点名要新鲜黄瓜拌海蜇,说这时候能吃上一口,比燕窝还金贵。我这不是急着来求你……能不能给我留些黄瓜?”
“今天的卖完了。”阿木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王老板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堆得更厚了:“卖完了没关系!那下次呢?下次黄瓜熟了,能不能先给我留着?我给高价!你说个数,翻倍!不,翻三倍都行!”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毛票和角子,“这是定金,你先拿着!不够我再补!”
阿木瞥了眼那油布包,没接。她往院里走了两步,靠在老槐树干上。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替她掂量。饭馆确实需求量大,总比天天跑集市省心,可她不喜欢欠人情,更不喜欢被人用定金拿捏住。
“价格按集市的来,一块钱一斤。”阿木抬眼,目光落在王老板脸上,“但得等我挑剩下的。我要先留够自己吃的,还有……给相熟的人留点。”她想起集市上那个抱着病孩子的春桃,还有总在墙根晒太阳的王大爷,他们要是想吃,总得有得给。
王老板愣了愣,随即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挑剩下的也行!只要是你这院子里长的,哪怕是黄瓜尖儿,我都要!”他生怕阿木变卦,赶紧把油布包往篱笆上一塞,“定金你先收着,后天我让伙计来取,多晚都等!”
他说着,又搓了搓手,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像蚊子哼:“阿木姑娘,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别外传。我家那口子,前阵子咳得直不起腰,晚上觉都睡不成,昨天托人从你这儿弄了半根黄瓜,切丝拌了醋,吃完晚上居然没咳!你说邪门不邪门?”
他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探究:“你这黄瓜……是不是沾了啥灵气?还是你有啥秘方?实不相瞒,我那饭馆想靠这菜打出名气,你要是肯透点底,我给你加钱!”
阿木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起自己嚼黄瓜叶时那股清冽的暖意,想起王大爷说吃了菠菜腿不疼了,张婶说血压降了……这些灵壤种出来的菜,确实不一般。但她不能说,说不清,也不能说——灵体、灵壤,这些事说出去,只会给青溪镇惹来麻烦。
“院子里的水土好。”阿木移开目光,看向菜地里的丫丫,语气听不出波澜,“老槐树活了几十年,根扎得深,养出来的菜自然不一样。”
王老板半信半疑,但见阿木不肯多说,也不敢再问。他又千叮万嘱了三遍“后天一定留够”,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走到巷口还特意停下,对着院子的方向作了个揖,像是在拜那棵老槐树。
老槐的影子在地上晃了晃,叶子“哗啦啦”落下来几片,正好盖在王老板塞进来的油布包上。“这王老板,倒还算实诚。”老槐的声音带着笑意,“就是他那婆娘的咳嗽,怕是真跟黄瓜有关——灵壤的气能润喉咙。”
阿木没说话,走过去捡起油布包,掂量了一下,塞进了腰间的布兜里。她抬头看向菜地,丫丫正蹲在黄瓜藤下,小手轻轻抚过一根刚冒头的小黄瓜,嘴里不知在念叨什么。阳光透过藤叶的缝隙落在她半透明的小脸上,竟映出点淡淡的红晕。
“刚才王老板说,你的黄瓜能治咳嗽。”阿木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丫丫吓了一跳,小手猛地缩回来,眼睛瞪得圆圆的:“我……我不知道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泛着点白气,“我就给它们暖暖,没做别的……”
“嗯。”阿木应了一声,伸手摘了片最嫩的黄瓜叶,递到丫丫面前,“给你,尝尝。”
丫丫愣了愣,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她的指尖穿过叶片,却带起一阵极轻的风,吹得叶片轻轻晃了晃。“它好像……在跟我打招呼。”丫丫小声说,眼睛亮闪闪的,像落了星星。
阿木看着她,忽然觉得这院子里的“员工”确实越来越像样了。老槐稳重,管着土壤和催生;丫丫认真,盯着温度和幼苗;连这疯长的黄瓜,都像是有了灵性,知道谁在疼它。她站起身,往屋里走,心里盘算着该再砌两个菜池,种点过冬的青菜——王老板要,春桃的孩子或许也能吃,灵壤种的菜,总比药温和些。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眼菜架。阳光正好,黄瓜藤绿得发亮,丫丫的身影在藤叶间忽隐忽现,像个守护秘密的小精灵。阿木的嘴角,悄悄勾了勾。
有了王老板的预付款,阿木第二天就去镇上买了新的农具,还请了两个壮实的村民帮忙砌菜池。老槐和丫丫配合得越来越默契,老槐除过的草再也长不出来,丫丫能精准地控制每个菜池的温度,让菠菜、黄瓜、青菜各得其所。没几天,新砌的菜池里就冒出了嫩绿的青菜芽,看着喜人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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