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里,关于农村老家是组图。 一家人热热闹闹过年守岁。 有一年,姑姑们都还没出嫁,小叔叔也没娶妻。 爸爸和叔叔忙着打理应付对外的事宜,带上弟弟去给去世的爷爷和长辈们上坟磕头。 请家堂,贴对联,洒扫院子。奶奶带着女人们忙着煮肉,包水饺,准备过年期间的炸货吃食。 每年包水饺,奶奶都会洗上几枚硬币包进水饺,谁有幸吃到,就预示着来年幸福,幸运,有钱花。 很奇怪,弟弟好像总是那个最先吃到钱,吃到次数最多的人,梧桐却少有这份惊喜。 吃完水饺,收拾完所有的活计后,难得的,爸爸妈妈和姑姑叔叔围坐在一起打起了扑克守岁。 后来妈妈实在撑不住了,回到里屋偏房,和梧桐挤在一张小床上和衣而睡。 爸爸则睡在这屋对面床上,弟弟由奶奶搂着睡灶房的火炕。 初一这天,一家人早早起床,说是早起床,实际上真正睡觉的时间很短,老家过年就是这样,忙年和赶早。 梧桐和弟弟被叫醒时,大人们都收拾完了。 孩子们兴冲冲地穿上爸妈给准备的新衣服,上下里外全新,武装到手套和袜子每一个细节。 爸爸妈妈也会换上平时舍不得穿,就是为了应对特殊情况和特殊日子的那套新衣服,干净利落地迎接。 随即跟上来家拜年的乡亲,根据关系的亲近程度,在村里依次磕头拜年。 除了过年,最快乐的就是暑假了。 在奶奶家过暑假,有梧桐在姥娘那个小村庄没见识过的好多新奇事。 老家这边的房顶,不同于原来所住的中间有着高高屋脊的红瓦房。这儿是用石灰、炉渣和泥土混合后,表面反复捶打压实抹平至光滑的平顶。 这种平顶用途多样,收获了粮食,老百姓多将粮食运到平坦干净的房顶晾晒。 弟弟那次从房顶上摔下来就是在家人往房顶上拽粮食时,没关注到他,他自己爬上房顶,在粮食上踩滑摔下来的。 为了收晒方便,直接在房顶上打囤。 走在村里,仰头往上看,家家房顶上都立着一个金黄金黄的囤。 炎热的夏夜,梧桐和弟弟有时就在叔叔的带领下爬到房顶睡觉,凉快也新奇。 第一次在房顶上睡时,还担心夜里睡恍惚了滚落下来。 当证实担心是多余后,如果觉得晚上在屋里热的睡不着,梧桐自己一个人也会爬到房顶上睡。 先用笤帚扫一扫,光滑的屋顶很干净,尤其夏天雨水多,房顶上的尘土早就被冲刷殆尽了。铺上一层床单就可以了。 在房顶上睡觉时,身下凉爽光滑,仰面星光如梦,将人轻轻笼罩,宁静,开阔,凉爽,详和。 有时能听到隔壁邻居的说话声,听不清说话的内容。 经常能听到房下的路上,有人因为丢失了鸭子,绕着自己的家院,沿着村中贯通的那条路叫骂,无非是谁家偷了或扣住自己的鸭子要送回来,不然骂的就是你之类。 奶奶的银发簪。 暑假的一天,梧桐和弟弟无聊地翻看堂屋八仙桌的抽屉,看到了一个用绳紧紧缠住的小布袋。 好奇的姐弟俩拿出布袋,解开层层缠绕的线绳,发现里面有几个黑乎乎的小像章之类的东西,还有几颗珠子,一个发簪和一个掏耳勺。 姐弟俩将里面的东西摆到地上仔细端详,他们只确定了掏耳勺。 两人正猜测着这些好像小孩玩具的东西是什么时,小姑和奶奶跨过门槛走进屋里,看到摆在地上的东西后,两人大惊失色,性情温和的奶奶那次更是有些生气,还训了姐弟俩两句,嫌他们乱翻,并赶紧将东西收了起来。 后来梧桐才知道,那些小物件是一些氧化了的银器,是奶奶的宝贝,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奶奶收走了。 等到姐弟俩再次翻找抽屉,想再仔细看看那些奶奶的宝贝时,再也找不到了。 小时候的姐弟俩看多了民间故事里发现宝物的传奇,总幻想自己有一天也能像故事里的人那样被从天而降的宝贝砸中。 在再也找不到奶奶的银器宝贝后,梧桐曾问过姥娘有没有宝贝,豁达粗心的姥娘说没有。 梧桐怪姥娘也不偷偷留下点,姥娘只是笑笑,并不遗憾,也没放在心上。 后来老姥娘去世后,姥娘分到了老姥娘羊皮棉袄上的几颗银扣子,因为知道梧桐喜欢,就都拿给了她。 氧化的银扣子遮挡不住做工的精美,但梧桐没有全要,只留下一颗,那是分给姥娘的,她不能太贪心。 一次梧桐和小姨聊天,梧桐和小姨说起自己的那颗银扣子,小姨告诉梧桐姥娘把那些银扣子都留给了她。 小姨拿出她的那几颗,要都送给梧桐,梧桐没要。 她的那颗银扣子现在还安静地躺在她的首饰盒里。 她曾经用细纱布蘸上牙膏轻轻擦拭,去除掉过一次外面的氧化层,然后用保鲜膜紧紧包裹,防止其暴露在空气中再次氧化。 但后来她又后悔了,因为曾经的氧化层上留着老姥娘和姥娘的温度,那才是她想要珍藏的。 姥娘姥爷都去世后,因为姥娘姥爷去世前的十多年都是住在梧桐的房子里,舅舅舅妈们在整理老人的遗物时,让梧桐也在房子里跟着。 当舅妈们拿着姥娘姥爷生前,梧桐买给他们的一件件没穿过的衣服,没用过的床品和用具,让梧桐拿回时,梧桐都不要。 她只是从抽屉里取走了那套姥娘姥爷生前每天都会玩上几把的纸牌。 这已经是姥娘姥爷玩过的第二套了。第一套再不能用时,姥娘姥爷在新华舞台遛弯时,在地摊上买了这一把。 纸牌做工很粗糙,纸质粗糙,上面“一条”、“两条”等图案印刷刻板,边界不清。 原本硬实的纸片也早已被摸得绵软,没了棱角。 纸牌用布条系着,还保持着姥爷最后一次绑系的状态。 梧桐带走了这套牌,同时带走的还有一把姥娘生前用过的牛角梳。 这是妈妈出差时从外地带给姥娘的。即便后来摔断了一个齿,姥爷将断齿打磨光滑后,姥娘直到去世,一直用的都是这把梳子。 上次回家看父母,女人聊起她保存的姥娘姥爷的老物件,妈妈默不作声,只是在梧桐和爸爸聊天时离开了一会儿。 梧桐要离开爸妈回自己家时,妈妈拿出一个装首饰的红锦袋,从里面拿出姥娘带过的金耳环和金戒指交给女儿。 妈妈告诉女儿这是她买给姥娘的,姥娘去世前给了她和小姨一人一份,这是她的那一份,现在交给女儿。 女人将锦袋接到手里,戒指和耳环上还能看出姥娘带过的痕迹。 听弟弟讲,奶奶布袋里的那些宝贝给了他好几件,包括那只做工精美的银发簪,那是奶奶戴过的,他留个念想。 梧桐和弟弟分别由姥娘和奶奶带大。梧桐被姥娘带走是因为特殊情况下的无奈选择。 弟弟是奶奶的长孙,听爸爸讲,让奶奶抚养弟弟也是因为特殊情况。 弟弟出生两个月爷爷就去世了,爸爸把弟弟交给奶奶带,想的是带孩子的劳累或许可以转移和调节奶奶的悲伤。 奶奶的一辈子很不容易,也是因为看到了母亲的不易,她的孩子都很孝顺。 后来爸爸把奶奶接到家里一起居住,姑姑们都抢着接奶奶去她们家。无论在哪个孩子家居住,奶奶都会帮着操持家务。 即便孩子们不让她干,她也不听,后来也就干脆由着她了。 奶奶眼里都是活,她在家里住上几天,就会觉得有些地方变了,但又说不上变化在哪里。 梧桐知道。 家里暖水瓶外面的污渍没了,无论塑料外壳还是不锈钢外壳,都亮的能照得出人影。 煤气灶打火处的油渍也清理了,像新的一样,没有了打火时的手指触及的油腻感,而是爽爽地滑。 还有很多地方,变化都在细微处。 奶奶干净整洁了一辈子,她的孩子们都像她。 奶奶在世的最后阶段,因为小脑萎缩不能自理,完全靠孩子照顾。 直到奶奶去世,身体都干净如初,没有一丝的味道。 梧桐对姥娘和奶奶都很好,直到结婚有了孩子,姥娘奶奶洗澡还是由她负责照料。 后来丈夫调往外地工作,平时不在家,梧桐一个人抚养孩子,还要工作学习,还有家里里里外外的事务要料理,辛苦而疲惫。 给姥娘奶奶洗澡的任务交给了别人来做。 也可能是因为从小由姥娘带大的缘故,奶奶这边的事情,爸爸从来不提要求。 甚至每年清明,中元节等给爷爷奶奶上坟的日子,只要女人自己不记得,爸爸也不要求。 女人很感激爸爸的体谅和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