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桥 · 第18章烟花绚烂

　　寒假，没有下雪。　　郁舜浩没有出去玩，他还有很多的作业要做。　　南方的冬天没有暖气，屋内是阴冷阴冷的。　　郁舜浩的桌上放着一个热水袋，桌下是一个生有炭火的铜手炉，有这两样取暖设备的保护，手脚倒也不觉得冰凉。　　“浩哥，茜琳打电话给我说她们村明天有社戏和电影，邀请我们去做客。”郁兰兰跑来通知郁舜浩。　　1997年以后，中国农村地区的座机电话开始慢慢多起来。这是虞茜琳用家里座机打的第一个电话，当着父母的面打给郁舜不太方便，所以她打给了郁兰兰。　　虞村的一位小伙子虞建宇在上海做外贸生意发了财，迎娶了一位宁波老板的女儿。虞建宇决定在老家操办婚礼，婚礼当天全村家家户户都有宴席，来者皆客，可以随便入座吃酒席。此外，还有三天社戏、三天电影，晚上还有10万元的大型烟花秀，那可是个“万元户”还不多见的年代。　　这是当地的传统，司马迁在《史记•项羽本纪》记载楚霸王项羽在攻占咸阳后，思念家乡，急于回到江东，他说“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跟随项羽的虞姬是否出自虞村已经无从考证，但是虞村属于江东地区是毫无疑问的。　　在郁舜浩的日程表中，虞茜琳的事处于最优先的行列，听说虞茜琳邀请他去虞村看社戏和电影，心中自是高兴。当然，去虞茜琳家，也意味着他要去见“未来的丈母娘”，于是心中又有点忐忑不安。　　郁兰兰看出来郁舜浩的窘态，忙安慰道：“我已经给崔嵩打电话了，他也一起去。” 　　崔嵩的姑姑家在郁家村，两家父母都知道郁兰兰与崔嵩交往的事情，也都不反对两人交往，所以郁兰兰不用忌讳给崔嵩打电话。从初中交往至高二，可以说两人虽不是青梅竹马，却已似青梅竹马。　　郁家村到虞村约1.2公里，崔嵩家崔村距离虞村更近，只有约500米。三人约好了下午2点在虞村村口集合。　　郁兰兰的母亲芮秋雁得知女儿和郁舜浩要去虞村，觉得空手去不合适，便准备了一袋桔子和一瓶蜂蜜放入郁舜浩的自行车车筐。　　虞茜琳的家是一栋三层小楼，位于虞村的最前面，到了虞村，也就相当于到了虞茜琳家。　　郁兰兰和郁舜浩到虞村时，虞茜琳已经将崔嵩迎入家中，正坐在门口晒着太阳，喝着热茶，等他们俩。　　虞茜琳的妈妈唐妍在家里望见郁兰兰和郁舜浩到来，也忙出来迎接，见郁舜浩手中提着桔子和蜂蜜，假装生气对虞茜琳说道：“告诉你同学，下次来我们家，再拿东西就不让进门了。” 　　作为母亲，唐妍最担心的事情是，单纯女儿虞茜琳被小混混给骗了（实际上虞茜琳性格偏高冷，一般小混混还真骗不了她）。暑假期间，因为不放心虞茜琳常去郁家村，唐妍找郁兰兰的妈妈了解过情况。她见郁舜浩也是个积极进取的孩子（要不然谁会暑假去桥洞学习），而且家境、长相、人品也都不差，即便将来真成了“女婿”也是拿得出手，就没有反对他们的交往。　　当然，唐妍并不希望女儿过早恋爱，自己当然也不会有任何表示，只是将郁舜浩视为虞茜琳的普通同学看待。不过，她还是亲自下厨为虞茜琳的三位同学炖了一份桂圆蜜枣燕窝汤，这在当地一般只有在接待尊贵的客人时才会有。　　虞茜琳看得出来，母亲对郁舜浩的待遇基本上属于“准女婿”的标准了，郁兰兰和崔嵩只是跟着沾光罢了。能够得到母亲的认可，虞茜琳心中颇为欢喜。　　品过甜汤，三人便来到虞村的广场看社戏。　　当地的农村都有一个广场，农忙时用来晒稻谷，广场边上建有一个戏台，逢年过节或喜庆的日子用来演社戏。戏台上拉一块白色幕布，更是露天电影院了。　　社戏一般是老年人看的，年轻人很少看，而且基本上也看不懂。对于年轻人，看社戏不是目的，集会才是。集会上有各色小摊贩，卖吃的、卖玩具、卖服装、卖水果的应有尽有，有时候还会有露天台球，还会有一些嘉年华游乐场的项目，如打气球、套娃娃等。　　各个村的年轻人聚集于此，俊男靓女在穿梭走动时，如若有对上眼的，便可以让兄弟姐妹去打听对方是哪个村的，胆子大的也会直接追求。　　已经确立恋爱关系的年轻情侣，在集会四周走走、逛逛、玩玩、看看、吃吃、喝喝，也是极好的一种体验。　　郁舜浩四人属于纯粹来凑热闹的，在小地方，这样的集会并不常有。一路上，他们碰见了多位初中同学，要不是社戏，这些同学也就慢慢失联了。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一路走，一路散，偶尔在某个地方，忽又相遇了。　　晚餐，虞茜琳的妈妈准备了一大桌菜，五香牛肉、白切羊肉、白切鸡、白灼虾、糖醋鳊鱼、糖醋排骨、糖醋藕片、爆炒鳝鱼、冬笋雪里红、甲鱼汤，还有好几个蔬菜。因为摆不下，所以没有上桌。　　当地的风俗是客人用完餐，主人才会用餐，所以餐桌上只有郁舜浩、郁兰兰、崔嵩和虞茜琳（陪餐）四人。　　餐桌是一张八仙桌，四人刚好坐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八仙桌的缺点是不能转菜，实际上，伸伸手也能够着，但郁兰兰、郁舜浩、崔嵩三人都只是小口吃着自己前面的菜，虞茜琳只好不停地给大家手动换盘子。　　郁舜浩不懂什么陪餐不陪餐，见虞茜琳一直没吃，便站起来把他认为的好菜端到虞茜琳面前。虞茜琳的妈妈见了，对郁舜浩的好感又增加了一分，至少他还懂得照顾虞茜琳。　　晚上，是花费10万元的大型烟花秀，这在当时的郁江县也是少有的，所以来看的人不少。　　为了确保安全，燃放的地方安排在了虞村前方的空地，也就是虞茜琳家的前方。这样一来，虞茜琳家的三楼阳台便成了最佳观烟花的地点。　　郁兰兰提出要参观一下虞茜琳的闺房，虞茜琳本来不好意思，因为没有收拾，但是架不住郁兰兰再三恳求，也便答应了。　　虞茜琳的房间位于三楼，从窗户刚好可以看到虞村前面的风景，虽然天色已暗，还是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县道、农田、小池塘和小山坡。　　房间内的布置较为简约，一个柜子、一张床、一个书架、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柜子上有一面镜子，内嵌一个梳妆台，与床连成一体。　　床头的墙上贴有三幅画，画的全是郁家村的风景。左侧一幅是村西的外清湖，湖上点缀有荷花和小舟；中间一幅画的是村口的月老桥、月老树和子郁溪；右侧一幅画的是村东的里清湖和百间堂，虞茜琳对百间堂做了一些想象和修复。　　书架的上方放着几张照片，还有她彩铅画获得省级第一名的奖牌，下方摆的全是《读者》杂志，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郁舜浩买给她的。　　桌子上摆放着一台录音机和一盏台灯，几张音乐专辑和一些书本、草稿纸、文具零乱地散落其上。　　一进房间，虞茜琳赶紧对桌子进行了整理。　　郁舜浩顺着虞茜琳的方向看去，发现桌子上方的墙上还裱着两幅刺绣，刺绣的内容与郁舜浩贴在学校宿舍床头的画一模一样，一幅是Iceland poppy（冰岛虞美人）另一幅是Black Hero Tulip（黑英雄郁金香）。　　郁兰兰和崔嵩直夸虞茜琳有才，说得虞茜琳不好意思地红起了脸。由于没有题词和署名，两幅刺绣的含义只有虞茜琳和郁舜浩能懂。　　正闲聊着，不觉窗外烟花已经呼啸着冲上云霄，绽放五彩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半个天空。　　于是众人来到阳台，放眼望去，只见烟花被摆成了99个大大的心形，每个心形由9箱烟花组成。　　烟花整整燃放了两个小时，天空中绚烂的璀璨和烟花炸裂的声音也持续了两个小时，硝烟弥漫于整个虞村的上空，似是在给予某对新人无尽的祝福。　　“我将来也要举办一个这样的婚礼！”郁舜浩对众人说道。　　“你可别这么败家！10万块钱都可以盖一个房子了！”郁兰兰说道。她的话没有错，郁舜浩的祖上郁胥凯能够在商业取得大成，并盖成江南古典园林百间堂，勤俭是一个重要因素。　　“那我将来要把百间堂修复，在百间堂举办婚礼！”郁舜浩说道。　　郁舜浩的话自然是在吹牛，虞茜琳听了却极为受用，她还是希望自己的婚姻能够有一定仪式感的。所以她闭上眼，默默地对着天空中消散的烟气许愿，愿郁舜浩梦想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