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桥

第8章 日日思君

  “喔-喔-喔……”早上5:50,电子手表的公鸡打鸣声把郁舜浩吵醒了。   昨晚他几乎未睡,姜欣月是第一个和他拥抱的女孩子,也是第一个在他脸颊亲吻的女孩子。一个多月的相处中,郁舜浩有时候把姜欣月当成从小一起长大的郁兰兰诉说心事,有时候又把姜欣月当成虞茜琳寄托感情。   直到姜欣月偎依进杯中,郁舜浩才意识到姜欣月就是姜欣月。如果有所谓的“初抱”“初吻”的话,那么这个女孩子也将从此走进郁舜浩的生命中。然而,郁舜浩去意已决,这段感情从未开始,已经结束。   “喔-喔-喔……”又过了五分钟,闹钟打断了郁舜浩的思维。他爬起来,穿好衣服,来到洗漱间。照镜子时,发现昨晚姜欣月亲他脸颊留下的唇印犹在。鲜红的色彩,顿时令郁舜浩想起了姜欣月的脸庞,心不由得突突跳起来。郁舜浩赶忙用凉水洗了把脸,又沾水理了理发型,然后回到房间,拿起钥匙准备离开。   走到楼梯口时,忽听下方传来一个声音:“走啦?”   郁舜浩循声望去,原来是姜欣月站在三楼的楼梯口和自己说话。平常姜欣月都要睡到八九点,然后到中午12:00换她妈妈的班。所以,这是郁舜浩第一次在白天看到姜欣月,也是第一次看到素颜的姜欣月。   晨曦中,姜欣月穿着一件绿色的吊带睡衣,褪去胭脂粉黛的她少了几分世俗,多少几分邻家妹妹的清新与可爱,给人一种出水芙蓉的感觉。弯弯的细长眉毛,水灵灵的大眼睛,俊俏的脸庞,柔和的小嘴……反差带来的美感令郁舜浩神思恍惚。   姜欣月见郁舜浩呆呆地看着自己,心中颇为欢喜,又以为是自己穿着睡衣过于清凉,双手抱肩护住胸部说道:“怎么啦?”   郁舜浩回过神来,把视线从姜欣月的脸部移开,看向她的Hello Kitty拖鞋问道:“你怎么起这么早?”   “被你的闹钟声吵醒了!”姜欣月说的是实话。她的房间就在郁舜浩入住客房的正下方,而郁舜浩的电子手表就放在窗台上,虽然不在同层,距离姜欣月的床头也就3米。以前,闹钟响起时,她知道郁舜浩还会回来,所以闹钟声像是一种无形的陪伴,反而让她睡得更加踏实。这次不一样,闹钟一响,离别后不知何时再相逢,所以姜欣月再也睡不着了。   “抱歉,吵醒你了。”郁舜浩说着,向楼下继续走去。路过姜欣月时,郁舜浩犹豫了一下,停下来说道:“你不化妆的样子真可爱。”   听郁舜浩夸自己,姜欣月嘻嘻笑道:“真的吗?”   “今天的你是最漂亮的你。”郁舜浩肯定地说道。姜欣月听了心花怒放,目送着郁舜浩下楼,很快又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这时姜欣月妈妈陈颖从游戏厅吧台走了出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郁舜浩说道:“我家月月喜欢你,把她嫁给你吧?”   原来,刚才姜欣月与郁舜浩的谈话被陈颖听得一清二楚。知女莫如妈,陈颖早知道女儿喜欢郁舜浩。刚才听郁舜浩连夸自己女儿可爱、漂亮,自然认郁舜浩也喜欢姜欣月,于是想顺水推舟,成全两人。她哪里知道郁舜浩已经决定回归校园,是在和姜欣月道别才这么说的。   姜欣月见妈妈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又是高兴,又是害羞,又有点恼怒,说道:“妈,你不要乱说,人家还要上学呢!”说着,姜欣月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陈颖见了,呵呵笑道:“这孩子还不好意思。”接着,又对郁舜浩说:“开玩笑的,别当真。”   郁舜浩不知如何回答,默默地将房间钥匙还给了陈颖,头也不回地回了学校。   本来,早自习是郁舜浩的补觉时间,这天却睡意全无。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姜欣月的音容笑貌。   郁舜浩索性坐起来,双手托起下巴,呆呆地看着不远处教室前排的虞茜琳。   这时,虞茜琳侧身向同桌姚晓霞问话,下意识中,虞茜琳往后排瞥了一眼,正见郁舜浩也看着自己。因为长时间熬夜加上睡眠不足,郁舜浩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有些疲惫和憔悴。   郁舜浩见虞茜琳面容有些消瘦,刘海也有点儿凌乱,显然过得并不舒心。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郁舜浩冲虞茜琳仰了一下头,微笑着打了个招呼。虞茜琳也微微一笑,假装是在姚晓霞说话。   郁舜浩与虞茜琳打招呼的动作,没有逃过同桌吴晓伟的眼睛。此前,郁兰兰为郁舜浩和虞茜琳编造一个表兄妹关系的谎言。作为朝夕相处的同桌,吴晓伟一直是将信将疑的。上次在电影院郁舜浩与虞茜琳牵手的八卦绯闻,吴晓伟虽未亲眼所见,但他也是相信的。这回是自己亲眼所见郁舜浩向虞茜琳仰头打招呼,更加深了他的怀疑。   吴晓伟用胳膊肘碰了碰郁舜浩,凑过去轻声问道:“虞茜琳真是你表妹?”   “不是。”郁舜浩说道。   吴晓伟没料到郁舜浩会这么直接地承认,反而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说道:“不会吧?”   “真不是,都是瞎传的。”郁舜浩接着说。   平常两人说笑胡扯惯了,吴晓伟不确定郁舜浩是不是又在和自己胡扯,继续问道:“虞茜琳妈妈不是你姑姑吗?”   “不是,虞茜琳妈妈姓唐,那得是多远的姑姑啊?”郁舜浩说道。这一个多月来,郁舜浩已经想通了,许多事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勇敢地打开天窗,让空气阳光透进来,这样心里会好受一些。   “哇靠,可以啊!你小子隐藏得够深的啊!”吴晓伟说着拿膝盖撞了一下郁舜浩的膝盖。   “你可别出去乱说啊!”郁舜浩踩了一下吴晓伟的左脚,说道。   “乱说啥?莫非你每天夜不归宿都是和虞茜琳在一起?”吴晓伟说着,用左脚踩住了郁舜浩的右脚,一脸惊讶地看着郁舜浩。   郁舜浩也不解释,从口袋里摸出玩剩的几个游戏币,拍到桌子上,对吴晓伟说:“看看这是啥?”   看到是游戏币,吴晓伟松开了踩着郁舜浩的脚,叹了口说道:“看不出啊,文静淑女如虞茜琳也被你带坏了,果然是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见吴晓伟开始胡扯,郁舜浩赶紧解释道:“我哪敢啊,万一被督察队看见,搞不好就吃一个警告处分,还全校通报批评。”   “那倒是。”吴晓伟点点头,“有时候你半夜翻墙回来,虞茜琳应该没那本事。”   “废话!”郁舜浩说道。   吴晓伟拿起郁舜浩放在桌面上的游戏币,把玩了起来,读着上面的文字:“梦幻游戏厅……”忽然好像想起什么,问郁舜浩:“就是对岸的那个游戏厅吧,一楼还能打台球、唱卡拉OK,对不对?”   “你也去过?”郁舜浩问。   “寒暑假经常去。”吴晓伟说道,“老板娘的女儿叫姜欣月,是我初中同学,不是一个班的。”   “甭解释,了解。”郁舜浩调侃道。   “你见到她了吗?”吴晓伟问。   “见到了,中午12:00到晚上12:00是她坐班时间。怎么,你俩之间有故事?”郁舜浩说道。   “令你失望了。不过,我觉得姜欣月挺可怜的。”吴晓伟说道。   “怎么说?”郁舜浩问。   “还是要怪她爸爸。”吴晓伟说,“她爸爸以前是个货车司机,本来家里非常富裕,后来赌博把房子、车子全输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债主要债要到学校,每天放学骚扰姜欣月,全校都知道这件事情。后来,她舅舅帮忙还了债,条件是要她爸爸离开姜欣月和她妈妈。”   “那姜欣月爸爸后来去哪儿了?”郁舜浩问。   “听说是去上海做生意了,可能是想挣钱还给姜欣月舅舅吧。结果钱没挣到,又添了一屁股新债。当时,姜欣月准备辍学去打工帮她爸爸还债……”吴晓伟说道。   “辍学?”郁舜浩问。   “是的,后来在她舅舅劝说下,她才读完初中的。其实,她成绩还可以,是故意不读了,才变差的,可惜了……”吴晓伟说道。   “人各有志,没准人家觉得经营游戏厅也挺好的呢!”郁舜浩说道,他这句话更像说给姜欣月听的。   “我想姜欣月经营游戏厅也是迫不得已,她最大的心愿应该是帮她爸爸把债还了,然后一家团圆吧!”吴晓伟说道。   “干嘛非得把债还完了再团圆?谁规定的欠债不能团圆?”郁舜浩愤愤地说道。   “反正不是我规定的。”吴晓伟笑道。   郁舜浩这才有点明白姜欣月跟自己说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的含义,所谓的“难”大概就是有些事情外人无法理解,但又无法跟外人解释——这就像郁舜浩和虞茜琳在教导处签下保证书一样。   是夜,或许是因为作息规律没有调整过来,郁舜浩久久不能入睡。于是披上衣服,捎上一本书,走出了宿舍楼。对于“夜读”行为,郁江中学既不支持,也不反对。熄灯铃响后,若人还在路灯下写作业或者第二天要考试临阵磨枪看书的,即便是老师看见了,也顶多是让早点休息,一般不会进行纪律扣分的处罚。   郁舜浩装模作样地边翻书边走着,稀稀疏疏的路灯下,零星分散站着三五位同学,这些人学习是真的用功。当然,也无法排除极个别的同学在看武侠、言情或科幻小说,这些书是不能带进课堂的。   “我在听雨阁,君在聆风亭。”郁舜浩走着,脑中忽然想起虞茜琳套用李之仪《卜算子·我住长江头》的一句诗词。脚步便向长阳湖畔的听雨阁、聆风亭方向迈去。   “舜浩——”郁舜浩正装模作样地低头翻书,忽听一个熟悉又亲切的声音喊他。抬头一看,约五米远处听雨阁边站有一位女生,正是“日日思君不见君”的虞茜琳。虞茜琳上着白衬衣,下穿牛仔裤,衬衣胸口绣有一朵虞美人花,绿茎、橘红花瓣、黄色花蕊在灯光衬托下显得栩栩如生。   郁舜浩环顾了一下四周,见方圆三十米内无人,又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到距离虞茜琳约2米远的地方站住,拿起书,假装读道:“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说好的,我在听雨阁,你在聆风亭,你怎么不来?”虞茜琳有点生气地说道,颇有点埋怨的意思。近一个月来,每天早自习前和晚自习后,虞茜琳都会在听雨阁待上一段时间。她料想以郁舜浩的性子肯定待不住,会出来溜达溜达。她猜中了前头,但是没有猜中后头——即郁舜浩溜达的方向。   “这不是来了吗?”郁舜浩赶紧说道。   “我有样东西给你,就放在听雨阁的椅子上。”虞茜琳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见虞茜琳要走,郁舜浩急忙说道:“等等……”   虞茜琳回首站住,并不说话,她有所期待,又担心郁舜浩是不是要做点触犯校规的事情。郁舜浩原本想要走上前去拥抱虞茜琳一下,不过,理智最终战胜了冲动。   “我有点想你。”郁舜浩说出了压抑在内心许久的话,他曾想象过无数种向虞茜琳表白的场景,却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夜晚,没有任何的礼物,没有任何的准备。   在电影院,郁舜浩握住她手的那一刻,虞茜琳已经不可自拔地坠入爱河,这是成年人永远也无法理解的爱。在教导处写下保证书后,一开始虞茜琳还想不通,但很快将其作为爱情的勋章——它可以证明,自己曾经爱过,也被爱过。   这段时间以来,她何尝不是“日日思君不见君”。课堂上,她多次借机瞥向郁舜浩,但是郁舜浩不是埋头写作业,就是趴着看书(实际在睡觉)。今天,郁舜浩向虞茜琳仰头打招呼,实际上虞茜琳等了很久很久,就像她在听雨阁等了很久很久一样。所以,当虞茜琳听到郁舜浩说“我有点想你”时,心头一热,泪水抑制不住地流了出来。   同样,虞茜琳的理智也战胜了冲动,她转身快步离开,只留下一句:“别忘了拿椅子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