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桥 · 第5章违反校纪

　　郁江中学明令禁止学生谈恋爱，男生、女生如果单独相处，无疑是把自己置于聚光灯下，不被关注是不可能的。　　郁舜浩约虞茜琳在校门口一起吃夜宵，本意是想证明自己并不害怕同学们的风言风语，但是他的行为带有冲动的性质。虞茜琳不但没有制止，还同意郁舜浩也带有冲动的性质。如果一定要解释原因的话，那就是荷尔蒙，它的希腊文原意为“奋起活动”。　　作为一所准军事化管理的学校，郁江中学的校门口安排有学生督察队站岗，主要是监督各个班级学生们出校门后的纪律和考勤。　　那一天，值勤的是八班的同学，两名督察队员都不认识郁舜浩，也不认识虞茜琳。他们听到男友宿舍楼喊郁舜浩和虞茜琳的名字，循声望去便看见一男一女两位同学在买炸年糕。男生宿舍楼上的起哄声以及男同学付完款将炸年糕递给女同学的行为让两名督察队员看出来两人关系不寻常。　　当郁舜浩和虞茜琳两人回到校门时，两名督察队员将他们拦下，要求出示学生证。看过学生证后，一名督察队员对郁舜浩说：“原来你就是郁舜浩，1500米跑第一名那位。” 　　这时，郁舜浩也想起来，眼前的这名督察队员正是运动会上被他超越的那名体育特长生贾驭，赶紧套近乎，说道：“贾驭，原来是你呀，那天要不是你让着我，我哪追得上你。” 　　贾驭以为现场抓住了两位违反校规谈恋爱的同学，更巧的还是在1500米赛道抢走自己的第一名荣誉的郁舜浩，能报“一箭之仇”，心中颇为得意。　　贾驭看了看一旁的虞茜琳，又看了看她和郁舜浩手中拿的炸年糕，略带嘲讽意味地说道：“我今天才知道为什么你们班同学会在男生1500比赛时喊‘茜琳加油’，原来是爱情的力量！” 　　郁舜浩意识到贾驭话里有话，赶紧解释道：“虞茜琳是我表妹，她的妈妈是我姑。”这是一个最初由郁兰兰编出来的谎言，在同学面前演得多了，郁舜浩已经训到了张嘴就来的水平。　　郁舜浩的话，当即给贾驭泼了一盆凉水，只好尴尬地笑笑，说道：“你们两个真的太像情侣了！” 　　郁舜浩也笑了：“我当督察队员的时候，只要看到男生女生在一起，都像是情侣！” 　　另一名督察队员徐耀是八班的纪律委员，见郁舜浩谈笑风生，完全不把他和虞茜琳的亲昵行为当回事，不免产生了“羡慕嫉妒恨”的心理，于是严肃地说道：“我不管你们是不是表兄表妹，根据校规，男女同学之间应当保持适当的交际距离，所以我认为你们违反了校规。” 　　“我来买炸年糕吃，碰巧我表哥也在，这也违反校规吗？楼上那些男生都知道我们是亲戚，他们起哄纯粹是闹着玩的，不信你们去问问看。”虞茜琳见事态有点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一边帮郁舜浩圆谎，一边解释道。　　“就是呀，要是约会，谁会约到众目睽睽的校门口？”郁舜浩演戏演全套，事实上，他约虞茜琳校门口吃夜宵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勇敢”。　　徐耀觉得虞茜琳、郁舜浩说得也有一定道理，便不再为难他们，但还是警告说：“既然学校规定男女同学之间要保持距离，那么即便是亲兄妹也应遵守，否则就会影响到其他同学，也会影响到学校纪律。如果再让我看到你们在一起，不管是偶遇还是巧合，我都将上报到教导处。” 　　郁舜浩和虞茜琳都没有料到吃个夜宵也能惹出这么多事来，徐耀的话更是警醒了两人，使他们开始刻意保持彼此的距离。　　尽管如此，两人还是经常在清晨的操场制造偶遇，虞茜琳仍然把水杯、毛巾放在桂花林的长椅上，郁舜浩则会把自己的物品放到主席台的位置，虞茜琳按逆时针跑，郁舜浩则按顺时针跑。傍晚，虞茜琳会来到长阳湖边的听雨阁读书，而郁舜浩则会来到另一侧的聆风亭学英语。偶尔两人会遥遥对望，无语凝视，切实体会“近在咫尺，远在天涯”的感觉。　　正所谓“距离产生美”，这样的相处进一步加深了郁舜浩和虞茜琳的感情。两人内心渴望接近，但终究不敢再越雷池半步。好在学习紧张，时间也就过得飞快，第一学期结束后，进入到了1996年。　　为缓解紧张的学习氛围，郁江中学每月会安排学生们到郁江影剧院看一场电影。起初，以国产、港台电影为主，随着中影公司引入了一批“反映世界优秀文明成果和当今世界电影艺术和技术最新成果”的进口影片，好莱坞大片开始成为主流。　　第二学期开学后，郁江中学安排的第一场电影便是好莱坞大片奇幻冒险片《勇敢者的游戏》。电影票的发放规则是按班级分区域，女生全部连票，剩下的再由男生分票，这样可以避免学生们把电影院当作约会之所。如此安排，百密之中仍有一疏——在连票的两端会出现男生与女生座位相邻的情况。巧合的是郁舜浩分到了9排21座的电影票，虞茜琳分到了9排20座。　　电影票的座位是随机发放的，男生与男生之间或者是女生与女生之间允许换座，但是男生和女生之间是不允许换座的。所以，郁舜浩和虞茜琳拿到电影票后，都不知道彼此是相邻的座位。　　虞茜琳来到电影院时，郁舜浩已经入座。当虞茜琳经过郁舜浩来到自己座位时，心中又惊又喜。入座后，虞茜琳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她在想要不要和9排19座的女同学姚晓霞换个座位，一段时间以来，回避并与郁舜浩保持距离已经成了条件反射。　　这时，姚晓霞看出了虞茜琳的不自然，对郁舜浩说道：“舜浩，怎么这么巧？” 　　郁舜浩的感受与虞茜琳一样，屁股如坐针毡，心里也琢磨着要不要和9排22座的吴晓伟换个座。听到姚晓霞冲自己喊话，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吴晓伟抢话说道：“巧什么啊，一看就是跟人换的。” 　　吴晓伟和郁舜浩住一个宿舍，郁舜浩的电影票正是吴晓伟分给他的，自然知道他没有换票。只不过平常两人嬉笑贫嘴惯了，说话常常没有一句正经。　　不过，吴晓伟的打岔反而平复了郁舜浩，当即对姚晓霞说道：“票是吴晓伟分给我的，我只能以吴晓伟的发型发誓，我没有换座位。” 　　姚晓霞扑哧一声笑道：“那一定是吴晓伟帮你换座位了。” 　　“你看他那发型，你觉得他像个好人吗？”郁舜浩说道。　　姚晓霞咯咯笑道：“我觉得像坏人，所以很可能给你换票了……” 　　吴晓伟眼看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悠悠地说道：“我为兄弟两肋插刀，奈何兄弟背后捅我两刀……” 　　“到底换没换座？”姚晓霞继续追问。　　“没。”吴晓伟说道，终于正紧了一回。　　“看完电影，你们应该去买彩票。”姚晓霞对郁舜浩和虞茜琳说道。　　“让我来算算概率。”吴晓伟边说边算，“我们班有女生20名，虞茜琳分到9排20座的概率是1/20，男生共25名，郁舜浩分到9排21座的概率是1/25，所以两人抽到相邻座位的概率是1/500。” 　　“果然，五百年的一次回眸，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姚晓霞与吴晓伟一唱一和。　　“照这么算，姚晓霞分到9排19座的概率是1/20，吴晓伟分到9排22座的概率是1/25，所以你们的座位缘分也是1/500，你们俩也是五百年的一次回眸，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郁舜浩对姚晓霞、吴晓伟说道。　　谈话间，电影院灯光熄灭，电影正式放映，三人于是停止了贫嘴。虞茜琳一直没有说话，她很想知道郁舜浩到底换没换票。不过，吴晓伟真真假假，不着边际的谈话也让她摸不着头脑。虞茜琳瞄了一眼郁舜浩，郁舜浩也正侧头看着她，心跳便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　　自从上次在子郁溪坐乌篷船，两人再也没有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电影院幽闭的空间，为二人营造了一个小小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郁舜浩能感受到虞茜琳的呼吸，甚至能闻到从发梢传来的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郁舜浩开始幻想自己带着女朋友虞茜琳来看电影，幻想着两人手牵手，幻想着虞茜琳正偎依在他怀里……当然，他的身体很诚实，不敢有任何出格的行为。直到感觉屁股有点酥麻，郁舜浩才支撑着椅子扶手挪了挪屁股。　　郁舜浩放下左手时，刚好碰到了虞茜琳的右手。虞茜琳被电影剧情吸引，正看得投入，忽然发现右手被郁舜浩的左手压住了。虞茜琳本能地想要抽回右手，郁舜浩却鬼迷心窍般握住了她的手。　　理智告诉虞茜琳应该抽手，但是她没有这样做，因为在她内心早已想象过郁舜浩会牵着她的手，只是没想到“小幸福”会来得这么突然。　　暧昧的气氛让两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虞茜琳紧紧攥住了拳头来掩饰自己的心情，好在幽暗的灯光掩盖了热得发烫的脸部。　　郁舜浩的紧张程度并不亚于虞茜琳，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受影片名称“勇敢者的游戏”影响，才握着虞茜琳的右手不放。又或许是长时间回避，“距离产生美”的缘故，郁舜浩内心的小宇宙终于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他只想这一刻与虞茜琳静静地陪伴。　　殊不知，他们的举动已被后排同学看得清清楚楚。郁舜浩听到后排一阵小骚动和窃窃私语，赶紧松开了虞茜琳的手，并假装挪了挪屁股。　　八班的纪律委员徐耀，座位在11排23座。他循着骚动声，发现前排有一位男生和一位女生相邻坐在一起。借着电影忽明忽暗的灯光，徐耀认出来有着帅气背影的男生就是郁舜浩，边上的女生发鬓插着虞美人花发饰，显然就是虞茜琳。　　徐耀认定郁舜浩和虞茜琳是通过调换位置才坐到一起的，他曾经对郁舜浩、虞茜琳说过，如果再让他看到两人在一起，不管是偶遇还是巧合，都将上报到教导处。本来那一周的督察员并非八班担任，徐耀无权干涉。但是，徐耀对郁舜浩、虞茜琳无视自己的警告感到非常生气。电影结束后，徐耀便洋洋洒洒写了5000字的举报信，并亲手交给了教导主任张辛。　　实际上，教导主任张辛早已知晓郁舜浩与虞茜琳“早恋”的事情，班主任古永益找郁舜浩谈话正是他安排的。此前，也有其他班的同学向他反映过郁舜浩与虞茜琳亲密交往的情况，经班主任古永益观察，两人并无异常，所以教导主任张辛便不以为意。　　徐耀文笔言辞犀利，举报信中描述了许多细节，并罗列大量同学作为人证，核心观点便是若不对郁舜浩与虞茜琳进行处分，校规的严肃性便得不到维护。教导主任表扬了徐耀，并承诺一定会严肃处理。　　就这样，郁舜浩和虞茜琳被一起叫到了教导处办公室。这是虞茜琳从小到大第一次被叫到教导处，心中十分忐忑。　　教导主任把门关上后，坐下来轻声问道：“知道为什么把你们叫来吗？” 　　“不知道。”郁舜浩说道。　　虞茜琳则紧咬下唇，一声不吭。　　教导主任见虞茜琳不说话，又问郁舜浩：“知道学校禁止早恋吗？” 　　“知道，但是我没有，那都是同学们乱传的！”郁舜浩争辩道。　　“你们两位的事情已经有三位同学向我反馈。”教导主任顿了顿，见郁舜浩不再争辩，继续说道：“我需要你们每人签一份保证书。” 　　说着，教导主任从抽屉拿出两张A4纸，递给郁舜浩和虞茜琳一人一张。上面的内容是：　　保证书　　本人_____保证高中毕业以前，遵守校纪，不写情书，不约会，不早恋。本人承诺在校期间与异性接触，身体距离保持在1米以上。　　保证人　　日期　　“看明白了吗？”教导主任问道。　　“明白。”郁舜浩说道，虞茜琳仍然默不作声。　　“明白了就把名字和日期填上。”教导主任说着，把两支签字笔分别递给郁舜浩和虞茜琳。　　待郁舜浩和虞茜琳签完名字和日期，教导主任将两份保证书收进身边的保险箱，然后对二人说道：“保证书暂时由我保管，等你们高中毕业了，如果想要的话，可以来拿回去。请你们一定记住，如果将来有其他同学举报你们，那么，保证书将会交给你们父母，学校还会公开批评，你们也会受到警告处分，明白了吗？” 　　“明白。”郁舜浩说道，虞茜琳则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