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疾驰,一路向北行驶。
坐在马夫位置上的阮小江与阮小山兄弟二人,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包薄皮花生,两个兄弟吃的正开心。
而端坐在马车中的白子卿则是紧闭双目,思考着之前山亭中发生的事情。
回想之前与杜克明的对话,白子卿才察觉到自己有些莽撞了。在最初听到金国太子要求娶李安衾的时候,他就有些失去了理智,后面尖锐的话也是怒气所致。
金国此前派出使者,来到京城,向皇帝提出和亲的想法,而和亲的目标正是李安衾。
贤王府所有人自是不愿意的,于是贤王上书请求皇帝拒绝和亲。为此,金国为了达到目的,竟然又派遣了五万骑兵,兵临大乾边境。
并且,金国国主还让金国国内的江湖人士来飞州作乱,上门挑战飞州各大门派。
想到这里,白子卿才算是简单的理清了一些脉络,至于这些事件背后埋藏的内容还有待商榷。
那五万骑兵,白子卿不做多想,因为杜克明已经承诺,若是他能够处理好飞州的乱子,杜克明与贤王一定将这五万骑兵搞定。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处理好金国来的那些江湖人士了!
白子卿睁开双眼,露出一双明亮的眸子,眼神锋芒毕露,然后开口对着马车门外的阮氏兄弟二人说道:“立刻飞鹰传书,令飞州捕风司将所有金国江湖人士的情报送过来,五日一送。”
阮氏兄弟二人答了一声“是”,然后阮小江将手放在嘴边。
“咻~哔~”
“咻~哔~”
嘹亮的口哨声很快引起了天空上方一只飞行生物的注意力,“啁~啁~”的鸣叫声想起,一只头部灰白、身体黑褐的鹰隼从天上飞快的俯冲下来,速度之快,令人肉眼看不清楚。
鹰隼扑打着翅膀,不断加速,而阮小江却丝毫不在意,依旧是眯着眼抬头看着向自己重来的鹰隼。
阮小江伸出自己的右臂,那只鹰隼到了马车的近前突然来了一个急刹车,减缓自己的飞行速度,然后轻飘飘的落在了阮小江的右臂上。
阮小江用左手抚摸着鹰隼身上的羽毛,那只鹰隼也极为人性化的露出舒服的眼神,然后用自己的头挠着阮小江的手心。
而一旁的阮小山将刚才写好的纸条折成细卷,递给阮小。,接过纸条后,阮小江将纸条塞进了鹰爪上系着的一个小竹筒内。
拍了拍鹰隼的翅膀,阮小江低着头在鹰隼的耳边嘟囔了几句。
鹰隼又是拟人的点了点头,然后从阮小江的胳膊上离开,飞快的扑打着翅膀,往天空中飞去,发出一声高亢的嗥叫后,倏忽间不见了踪影。
做好这些事情之后,阮小江本想通报一声,但却被一旁的阮小山拉住胳膊制止,带着疑惑的眼神看向阮小山,而阮小山示意阮小江仔细听。
“呼~噜~”
“呼~噜~”
阮小江反应了过来,车厢内的白子卿已然入睡,也就没有再说什么,手持缰绳,赶着马车往北方赶去。
在他们身后的,是逐渐登上中天的太阳。
......
白子卿此前为了抓捕杜芳,在整个江湖,数州之地,连轴转了三个月,大多数时候都是在风餐露宿,只因这杜芳确实狡猾,虽然武功没有白子卿高,但是藏匿的功夫可不低。
不入城池,不走官道,不与人交流,这就是杜芳逃窜时的特点。就这样,捕风司也难以捕捉到关于杜芳的线索。
至于杜芳最后要去山神庙的消息,还是一名捕风司的暗探在一处乡间走访,看到了疑似杜芳的人后将消息上禀捕风司,捕风司中的情报高手推算出来的,这才有了白子卿夜宿山神庙的那一茬儿。
杜芳不去城池、客栈,白子卿自然也去不得,而且在江湖行走,万事都要带个小心,自然睡也睡得不舒坦,饶是白子卿武功高深,也捱不住了!
而现在,马车外是自己的手下,马车内又是宽敞无比,铺着毛毯,十分舒适,白子卿才不自觉的沉沉入睡。
......
武功,意如其字,修炼的乃是武与功。
所谓武,就是术,也就是招式。像那种所谓的剑法、拳法、刀法、枪法,都在这一行列之内。习武之人,最先接触的就是招式,哪怕普通人也能粗浅的掌握一招半式。
功,则是法,通俗来说就是心法。只有修炼心法,习武之人才能练出内力。心法,往往是一个门派的立足之本,非是门中弟子不能修炼。
江湖上的高手实力划分,通常是用内力深厚与否来判定。
十年内力,便是踏入三流高手的行列。三十年内力,便是二流高手。超过一甲子内力,就可被称为一流高手。
而要想成为传闻中的大宗师,则要提到武与功之外的另一个概念:心神!
普通人无法掌握自己的心神,所有行为皆由心神引领,故而有贪嗔痴等欲望。而普通的江湖高手通过修炼心法,则可以收敛的自己的心神,建成神识,内视洞见,触摸到一丝道的境界。
要是想要成为宗师,则是要达到心神泛合的境界,心神与人体化为一体,以心神引领身体,以身体束缚心神,冥冥不动,明心见性,至神游虚外,参透大道,至此方成。
术通法,法通神,神通万物,便是修炼的道理。
白子卿修炼的乃是其父所传下的《脱世玄定功》,是一本可以被称为绝世功法的心法秘籍。脱世讲的是习武之人应该脱离红尘俗世,亲近自然,在天地自然之中追寻大道,而玄定指的是人又应该入世,大隐隐于市,在红尘之中感悟道德与道理。
具体内容先不提,这门功法有个玄妙之处,就是可以梦中修炼!
此刻,白子卿神识之中。
一片黑暗的空间中,一个长得与白子卿一模一样的泛着白色虚光的小人正盘坐在空间正中央修行。
这个小人就是白子卿的神识所化,只见白子卿的神识小人的身体几乎透明,从外面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身体里面有着无数的经脉互相交叉,而许多晶莹剔透的青色光粒在白子卿的经脉中缓缓地流动。
白子卿的神识小人忽的睁开双眼。
“三个月未曾修行,身体如同干涸的河流,河道处处龟裂。而此刻一经吐纳,宛如天降甘霖。”
“这段时日,没有注重修炼,修行落下了不少,要尽快赶回来。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弥补最近留下的暗伤!”
习武修行,如同踩着单车过独木桥,须得小心,处处马虎不得。
在人平常坐卧行走时,常常会在身体内产生十分微小且难以注意到的暗伤。
这些暗伤,可能是一处淤青,也可能是某些血管的破裂。虽然这些暗伤十分小,但却不得不防。
大道之路,千帆竞渡,艰难万分,往往有些人就是因为一些常人看起来十分可笑的原因而倒在了探寻武道巅峰的路上。
运转《脱世玄定功》,白子卿神识内视,照见内在,观察到了自己体内一些隐藏很深的暗伤,然后引导内力流转到此处,缓缓修复破损之处。
而从外面看,只见白子卿的面色微微有些潮红,头顶也有微微的缕缕白气产生,但整个人的状态却是逐渐在变好,皮肤也渐渐变得紧致,没有了之前的风尘仆仆而造成的萎靡。
......
“公子,此处有一茶摊,可否要歇息片刻?”
公子是白子卿吩咐他们这样叫他的,“大人”一类的称呼很容易让别人猜到他们是官府的人,二人也照做了。
阮小江将马车停在官道旁的一处茶摊外,小心翼翼的冲着马车内说道。
白子卿在神识世界中已经修炼了几个时辰,此刻也醒了过来。
听到阮小江的话,白子卿撩开门帘,从马车上走出来,踩在阮小山搬过来的马凳上,落在地上。
“今儿,我请客!”
白子卿舒服的伸了个懒腰,从腰间抽出纸扇,摇着扇子朝茶摊走去。
阮小江与阮小山二人心意相通,一个眼神便能知道对方在讲什么,此刻,二人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就用眼神交流着。
“大人之前不还是冷冰冰的吗?怎么突然变了个人?”
“咋的,生气还能生一路!”
“倒也是。生气还伤身体,倒不如开心一点儿,早点儿把麻烦搞定。”
“大人生气的时候挺吓人的。”
白子卿走到桌子前坐下,看到阮氏兄弟二人站在那里不动弹,喊了句:“快点儿!”
“哦哦!”
一旁的小二见到来了客人,一甩手里的毛巾,搭到肩膀上,姿态夸张的跑了过来。
“客官,想吃点儿什么?本店有茶水、小吃,若是您要吃炒菜,小店儿也有。”
白子卿侧身看了一眼灶台,说道:“来壶好茶,上几碟糕点,再来一壶酒,半斤牛肉,四个炒菜。”
小二一听,顿时有些犯难,答道:“这位客官,朝廷明令禁止杀牛,咱小店可没有牛肉,不敢触犯王法。”
闻言,白子卿斜眼看了小二一眼,用纸扇指着后厨道:“别扯啊,我还没听说过这官道旁的摊子有哪一家不卖牛肉的。快点儿,我们仨不是朝廷的人,钱也少不了你的。”
说完,白子卿掏出银子拍在桌子上。
一见到白花花的银子,小二顿时喜笑颜开,伸手拿过银子,笑嘻嘻的说道:“客官稍等,饭菜马上就来。”
阮氏兄弟二人将马拴好之后,也恰好回来,坐在白子卿的对面。两个人也不说话,坐下之后,就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直愣愣的看着桌面。
倒是白子卿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二人一眼,阮小山的身形比阮小山瘦削许多,而且皮肤黝黑,放在桌子上的手上有许多伤疤。而且阮小山坐着的时候,腰一直是微微的弓着,一只脚放在桌子外。
白子卿心里点了点头,这阮小山看来在军中的时候是个好斥候,此刻都依旧保持着一个合格的斥候该有的警惕。
而阮小江则不同,体型比白子卿还要魁梧了一圈有余,板板正正的坐在凳子上,腰挺的绷直。白子卿发现阮小江汗毛稀少,皮肤呈现出磨砂的质地,想来这就是修炼横练功夫,常年以外物磨练身体的代价。
“这次去飞州,大约需要多少时日?”
见气氛越来越尴尬,白子卿只好先开口。
“禀公子,若是去往飞州府城,白天赶路,晚上休息的话,至少需要两旬的功夫。”
阮小山心里算了一下,开口回答。
白子卿扇着扇子,点了点头道:“前面先昼夜赶路,咱们三个轮流赶马车,不赶马车的到时候在车厢里休息。”
二人一听,齐声开口:“使不得,公子身份尊贵,怎能赶车!”
白子卿摆摆手:“什么身份尊贵,都是捕风司的兄弟,还有什么区别。叔父将你二人派给我,自然是听我指挥,就这么办吧!”
白子卿拍了板,阮氏兄弟二人见白子卿语气坚决,也就没有再劝,只是心里笃定到时候少睡一些,多赶一会儿马车,尽量不让白子卿亲自动手。
正好儿,小二先端上了茶水和一壶酒,几碟糕点,还有一盘切好的牛肉。白子卿示意二人不要客气,自己先拿起糕点吃了起来。
二人先是给白子卿倒了一杯茶,也吃了起来。
官道上偶有车马行人来往,茶摊内,白子卿三人吃的火热,小二催着厨子上菜,厨子正哼哧哧的颠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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