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渊的寒风卷着黑色沙砾,刮在亡月裸露的皮肤上,划出细密的血痕。她背着宁川的棺椁走了三天三夜,脚下的废墟里堆满人类修士的骸骨,每一步都像踩在碎心上。背后的骨翼早已停止颤动,风化的骨渣被风一吹就簌簌掉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血肉,每一次颠簸都扯得她胸腔剧痛——“万魂噬心术”的反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烈,那些被吞噬的神魂在她体内尖叫、撕扯,像是要冲破她的神体逃出去。
“咳……咳咳……”她扶着断墙蹲下,一口黑血呕在满是裂痕的地砖上,血珠里裹着半透明的魂丝,那是神魂反噬时被撕裂的碎片。她想抬手擦去嘴角的血,却发现石化的右手已经蔓延到小臂,指尖的皮肤硬得像魔渊黑铁,连弯曲都做不到。棺椁从背上滑落在地,符文上的淡绿色光芒只剩微弱的一点,宁川的冰雪神体本源,快要撑不住了。
远处传来魔族巡逻的脚步声,亡月急忙将棺椁拖到断墙后,死神镰在手中凝聚,可冰蓝色的冰雪之力刚冒头,就被体内翻涌的死气掐灭。她的左眼突然剧痛,黑色义眼里的红光疯狂闪烁,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的魂核——这是强行压制反噬的代价,再这样下去,她的魂核会先于神体破碎。
“宁川……”她贴着棺椁喘息,右眼的泪水刚流出来就冻成冰晶,“我好像……真的走不动了……”棺椁里没有回应,只有那点绿光轻轻闪烁,像是在徒劳地安慰她。她想起年轻修士说的“还有很多人类在等你”,可现在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别说保护别人。那些被凌秀屠杀的人类影像在脑海里反复闪现,她的复仇,到底有什么意义?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三个魔族士兵,他们的魔刃上还滴着人类的鲜血。亡月握紧死神镰,想站起来,却被反噬的力量拽得跪倒在地,一口黑血喷在镰刃上,将那点微弱的光芒彻底浇灭。魔族士兵发现了她,狞笑着围上来:“这不是那个背叛魔族的女人吗?听说你在找魔神皇大人复仇?真是不自量力!”
为首的魔族举起魔刃,朝着她的头颅砍来。亡月闭上眼,等着死亡降临——或许这样,就能去见宁川了。可就在魔刃即将落下的瞬间,棺椁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蓝光,宁川的冰雪神体本源冲破符文,化作一道冰盾挡在她身前。魔刃砍在冰盾上,瞬间碎裂,魔族士兵被震得倒飞出去。
蓝光散去,棺椁上的符文彻底黯淡,连一点绿光都没剩下。宁川的神体本源,为了保护她,耗尽了。
“不——!”亡月凄厉地哭喊,爬过去抱住棺椁,手指在冰冷的黑铁上抠出鲜血,“宁川!我对不起你!我又让你失望了!”她体内的反噬突然达到顶峰,神魂的尖叫震得她耳膜出血,骨翼上的血肉开始脱落,露出惨白的骨骼。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破碎,像一件被摔碎的瓷器。
魔族士兵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她的惨状,笑得更加残忍:“没有这具尸体保护你,我看你还怎么挣扎!”他们举着魔刃,再次围上来。
亡月缓缓抬起头,左眼的义眼彻底失去光芒,只剩下一片死寂。她体内的死气和冰雪之力疯狂交织,却不是为了攻击,而是在自我毁灭——她不想被魔族杀死,她想保留最后一点尊严,去见宁川。
“宁川……我来陪你了……”她轻声呢喃,嘴角泛起一丝解脱的笑容。就在死气即将冲破她的心脏时,远处突然传来圣剑的嗡鸣,年轻修士带着一群人类修士冲了过来,他们举着武器,嘶吼着:“保护亡月大人!杀了这些魔族!”
年轻修士跑到她身边,用圣剑挡住魔族的攻击,看着她的惨状,眼眶通红:“亡月大人,我们来帮你了!你不能死!”
亡月看着眼前的人类修士,他们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瞎了眼睛,却还在拼命战斗。她想起宁川说的“守护人类”,想起自己的复仇,突然觉得无比愧疚。她体内的死气开始消散,反噬的痛苦也减轻了一些——她不能死,她还要为宁川复仇,还要守护这些愿意为她战斗的人类。
可她的身体已经破碎到极致,骨翼彻底断裂,掉在地上,化作一堆骨渣。她咳出一口黑血,虚弱地说:“带……带棺椁走……”
年轻修士点点头,背起棺椁,带着其他人类修士掩护她撤退。亡月被两个修士架着,一步步往前走,每一步都留下血痕。她看着身后的废墟,看着那些为她战斗的人类,眼中泛起一丝微光。
或许,她的复仇之路还有意义;或许,她还能守护住一些东西。
可体内的反噬还在继续,神魂的破碎越来越严重。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会继续走下去,哪怕这条路满是鲜血和破碎,哪怕终点是地狱。
她的悲歌,还没有唱完。
地宫的余温还没散尽,铸煌化作的飞灰在地面上积成薄薄一层,被穿堂风卷着贴在石壁的血手印上。亡月的魂丝落在棺椁符文上,像一缕淡蓝的雾,随着她残存的意识轻轻颤动——她还没彻底消散,却连凝聚出实体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看着幸存的人类修士跪在年轻修士的尸体旁哭泣,看着他们小心翼翼地擦拭棺椁上的血污。
“你们……走吧。”她的声音从魂丝里飘出,细得像蛛丝,“别管我……也别管这棺椁。”
幸存的修士们愣住了,其中一个断了胳膊的修士抬起头,眼眶通红:“亡月大人,我们带你一起走,我们找地方安葬宁川大人……”
“不用。”魂丝轻轻晃了晃,朝着地宫深处飘去,“我自己来。”她记得地宫深处有个冰窖,是当年人类修士储存圣冰的地方,那里的寒气能护住宁川的遗体,不会被魔气侵蚀。魂丝拖着棺椁,每移动一寸都像在撕裂残魂,棺椁底部与石板摩擦的“沙沙”声,在空荡的地宫里格外刺耳,像是在为她的孤行伴奏。
冰窖的门早已锈蚀,魂丝凝聚出一点微弱的死气,才勉强将其推开。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里面堆着的圣冰早已半化,只剩下一块块残缺的冰碴,在地面上积成薄薄的冰层。亡月的魂丝飘进去,在冰窖中央停下——这里就是她选的地方,没有魔气,没有厮杀,只有终年不散的寒气,像极了宁川当年的冰雪神体。
她没有工具,只能用魂丝卷起地上的冰碴,一点点刨着坚硬的冰面。淡蓝色的魂丝裹着冰碴,在冰面上划出细密的痕迹,每刨一下,魂丝就会黯淡一分,有细碎的光点从魂丝上脱落,落在冰坑里,瞬间化作水汽。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残魂在消散,可看着棺椁,意识却异常清醒——她要给宁川挖一个最好的坟,要让他躺在干净的冰里,像当年在圣城的雪地里一样,不会被任何东西打扰。
冰坑挖得很深,足够放下棺椁。亡月的魂丝拖着棺椁,慢慢将其放入坑中,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他。她看着棺椁上彻底熄灭的符文,想起第一次见宁川时,他站在圣城的城墙上,冰雪之力在他指尖凝成一朵冰花,笑着递给她说:“圣月,这个给你,能驱魔气。”那时的她还没有石化的皮肤,还没有破碎的骨翼,还能笑着接过冰花,将其别在发间。
“宁川……”魂丝落在棺椁上,轻轻蹭着冰冷的黑铁,“我没保护好你,也没守住人类……可我至少能给你一个家。”她的魂丝开始分解,一部分化作淡蓝色的光,覆盖在棺椁上,像一层薄薄的冰衣;另一部分则卷起地上的冰碴,一点点填进冰坑,将棺椁埋住。
填到最后一层时,魂丝已经变得极其微弱,像快要熄灭的萤火。她看着隆起的冰坟,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在弑神岭,宁川用身体挡住魔族的攻击,鲜血染透了她的裙摆,他笑着说:“圣月,活下去,替我看看和平的天玄大陆。”那时她以为复仇就是对他最好的交代,可到最后才明白,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复仇,而是她好好活着,是人类能有一片安宁的土地。
“对不起……宁川……”魂丝轻轻落在冰坟上,再也没有力气移动。冰窖的寒气越来越重,将她的魂丝冻成了一缕淡蓝的冰晶,贴在冰坟上,像是给坟茔刻下的墓志铭。
外面的风声渐渐小了,冰窖里只剩下寂静。宁川的棺椁被埋在冰冷的圣冰下,旁边陪着他的,是亡月最后一缕不肯消散的魂丝——她终究还是没能陪他走完整条路,却用最后的残魂,给他筑了一座无人打扰的孤坟,让他在这片破碎的大陆上,终于有了一个能安息的地方。
冰窖的寒气钻透魂丝,像无数根细针扎在残存的意识里,可亡月却觉得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她终于能单独陪着宁川了,没有魔族的追杀,没有反噬的剧痛,只有这满室的冰寒,像极了他们初遇时圣城的那场雪。
她没有工具,只能用魂丝一缕缕缠着冰碴,在冰面上刨坑。淡蓝色的魂丝裹着锋利的冰粒,每刮一下冰面,就有细碎的光点从魂丝上剥落,落在坑里瞬间融成水,又很快结成冰。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残魂在消散,可指尖(若是魂丝能算指尖的话)却异常执着——她要把坑挖得深些,再深些,要让宁川躺在最干净的冰底,不沾一点魔渊的黑血,不沾一丝战争的烟尘。
冰屑落在棺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当年在圣城修炼场,她趴在宁川肩头睡着时,窗外落雪的声音。那时他会轻轻拂去她发间的雪,用冰雪之力护住她的体温,低声说:“圣月,等春天来了,我们去看城外的桃花。”可后来,春天没等来,桃花没开,等来的却是弑神岭的血色,是他倒在她怀里时,最后一句“活下去”。
“宁川,你看,这里多安静。”魂丝蹭过棺椁上的裂痕,那是之前被她的黑血腐蚀出的印记,如今在冰寒里泛着冷光。她的魂丝分出一缕,小心翼翼地绕着裂痕,想把它抚平,可刚碰到,魂丝就被冰寒冻得一颤,又有几点光屑脱落。“我以前总惹你生气,练术时不小心烧了你的典籍,还偷偷把你酿的冰酒喝光……你都没怪过我。”
冰坑终于挖好了,深到能隔绝外界所有声响。亡月的魂丝拖着棺椁,每移动一寸都像在撕裂灵魂,棺椁底部与冰面摩擦的“咯吱”声,在空荡的冰窖里回荡,像她压抑了七年的哭声。她把棺椁轻轻放进坑中,看着它稳稳落在冰底,突然想起他当年在圣城的雪地里,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把她从雪堆里抱出来,怕她冻着,把她裹进自己的披风里。
“该盖土了……不,该盖冰了。”她的魂丝卷起更大块的冰碴,一点点填进坑中。冰粒落在棺椁上,发出“嗒嗒”的声,像她此刻的心跳——若是残魂还有心跳的话。填到一半时,魂丝突然顿住,她想起在魔渊死亡禁区,宁川的神体本源为了护她,化作冰盾碎裂的瞬间;想起在地宫,年轻修士用身体替她挡住战斧时,溅在她头发上的热血。“我没守住你想守护的一切,可我至少能守住你。”
最后一块冰碴落下,将棺椁彻底埋住,隆起的冰坟像一座小小的雪山,在冰窖里泛着冷光。亡月的魂丝已经薄得透明,像一层快要融化的冰膜。她飘到冰坟前,用最后一点力气,在冰面上划出细碎的痕迹——不是死亡符文,是当年他教她的第一个冰雪符文,代表“守护”。
“宁川,我来陪你了。”魂丝轻轻贴在冰坟上,再也不动了。淡蓝色的光芒从魂丝上一点点褪去,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覆盖在冰坟上,像一层永不融化的雪。冰窖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寒气在空气中流动,裹着这对恋人最后的约定——他守了她一辈子,她用最后的残魂,陪他长眠在永恒的冰雪里。
冰窖的寒气凝滞如铁,亡月最后一缕魂丝化作的冰晶贴在冰坟上,正随着残魂的消散一点点变得透明,眼看就要彻底融入冰面。就在此时,冰窖顶端的虚空突然泛起涟漪,一道金色的光痕撕裂黑暗,那光痕里裹着古老而浩瀚的气息,竟让终年不化的圣冰都开始微微震颤——是盘古神的一缕意念,自星域深处跨越亿万光年,落在了这方破碎的天玄大陆。
金色意念悬在冰坟上空,散出的微光如星屑般洒落,将那缕濒散的冰晶轻轻托起。与此同时,星域两端同时亮起两道光柱:一道泛着紫金二色,裹挟着天谴之力的雷霆,劈开云层落在冰窖外,是无始境天谴之神羲和;另一道则裹着混沌初开的清辉,带着创世的温煦,紧随其后而至,是创世神帝玄。
“盘古大人之命,渡此残魂,续其神脉。”羲和抬手召出天谴雷珠,紫金雷光在他掌心流转,却没有半分暴戾,反而带着温润的生机,“此魂燃核碎翼,死气缠身,需先以天谴之力涤荡死气,再借帝玄兄创世本源补其魂核。”
帝玄颔首,掌心浮现出一团淡白色的创世本源,那本源如云雾般流转,触碰到冰窖的寒气时,竟让周围的冰碴重新凝结成完整的圣冰,连空气都变得温润起来。他看向被金色意念托着的冰晶,声音带着创世神独有的厚重:“她的神魂已碎至九分,若强行续魂,需承受天谴雷劫与创世本源交融的剧痛,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
金色意念轻轻颤动,似在传递盘古神的意志——无论代价如何,必救此魂。羲和不再犹豫,将天谴雷珠按向冰晶,紫金雷光瞬间包裹住那缕残魂,冰晶上的死气如遇烈阳般蒸腾,化作黑色的雾气消散。亡月残存的意识在雷光中被唤醒,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死气离开时,神魂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仿佛有无数把刀在刮削她的魂核碎片。
“忍着。”羲和的声音传入她的意识,“死气不除,魂核难补。”
帝玄适时将创世本源注入雷光中,淡白色的本源与紫金雷光交织,化作一道双色光柱,缓缓渗入冰晶。创世本源所过之处,亡月破碎的魂核碎片开始重新聚拢,那些之前消散的魂丝光点,竟从冰窖的空气中被牵引而来,一点点融入魂核。她想起冰坟下的宁川,想起自己埋棺时的誓言,意识突然变得无比坚定——她不能散,她要再见宁川一面,哪怕只是告诉他,她还活着。
双色光柱越来越亮,冰窖里的圣冰开始融化,化作清澈的水流,绕着光柱缓缓流动。羲和额间渗出细汗,天谴之力与创世本源本是相克之力,他需精准控制雷光,才能避免伤到亡月的残魂;帝玄也凝神贯注,创世本源的输出需恰到好处,既要补全魂核,又不能因其过于霸道而撑裂她的神魂。
不知过了多久,双色光柱渐渐散去。冰晶重新化作一缕淡蓝色的魂丝,比之前粗壮了数倍,魂丝上跳动着微弱的生机,死气已被彻底涤荡干净。金色意念轻轻将魂丝放下,落在冰坟上,随即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虚空——盘古神的意念已完成使命,返回星域。
羲和看着魂丝,轻轻舒了口气:“死气已除,魂核初补,但她的神体已碎,需寻一处灵气充沛之地,让魂丝与新的神体融合。”
帝玄看向冰坟,掌心泛起一丝清辉,落在冰坟上,让那隆起的冰面变得更加坚固:“此冰坟有圣冰与创世本源护持,可保棺中之人遗体不朽。待她神体重塑,自会来寻。”说完,他与羲和对视一眼,两道光柱再次亮起,瞬间消失在冰窖中,只留下那缕魂丝,静静贴在冰坟上,随着冰窖的寒气轻轻颤动。
亡月的意识在魂丝中逐渐清晰,她能感觉到体内重新凝聚的生机,能听到冰坟下棺椁传来的微弱共鸣——那是宁川残存的魂息,在回应她的存在。她轻轻蹭着冰坟,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希望:宁川,等我,我一定会回来,陪你看一场圣城的桃花,就像你当年答应我的那样。
冰窖里的寒气依旧刺骨,却没了之前的凛冽,反而裹着帝玄留下的创世本源余温,在空气中轻轻流转。亡月的魂丝贴在冰坟上,像一缕淡蓝的绸带,随着她逐渐复苏的意识轻轻颤动,每一次颤动,都有细碎的光点从魂丝上溢出,落在冰面,晕开一圈圈极淡的涟漪。
她试着将意识探向冰坟深处,刚触到那层坚固的冰壳,就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从棺椁中传来——是宁川残留的最后一缕魂息,微弱却执着,像暗夜里的萤火,在冰冷的黑铁棺中静静蛰伏。这气息刚与她的魂丝触碰,冰坟上的冰面突然泛起细碎的蓝光,那些蓝光顺着魂丝的轨迹游走,在冰面上勾勒出当年宁川最爱的冰花纹路,与她之前刻下的“守护”符文交织在一起,像两双手,在冰面上紧紧相握。
“宁川……是你吗?”亡月的魂丝轻轻颤抖,分出一缕细弱的魂念,顺着冰缝钻向棺椁。魂念穿过冰冷的黑铁,落在棺椁内部,瞬间被那缕魂息包裹——没有声音,没有画面,却有一股温暖的感觉顺着魂念传来,像他当年在圣城雪地里,用掌心捂住她冻得发红的指尖时的温度。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缕魂息在回应她,在告诉她:我在这里,等你。
魂丝与魂息的共鸣越来越强,冰窖里的圣冰开始发出细碎的“咔嗒”声,不是碎裂,而是在共鸣的力量下,重新凝结成更纯净的冰晶,层层叠叠地覆盖在冰坟上,像一件晶莹的铠甲。亡月的魂丝上,淡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那些之前被天谴之力涤荡过的魂核碎片,在共鸣的滋养下,开始缓慢地修复,有细微的魂丝从她本体上延伸出来,缠绕着冰坟的冰晶,像是在与棺中的魂息牵手。
她想起当年在圣城的月下,两人坐在修炼场的石阶上,宁川用冰雪之力在空气中凝成星图,指着最亮的那颗星说:“圣月,等战争结束,我们就去星域深处,看真正的星星。”那时她靠在他肩头,笑着说:“好,不过你要背着我,我走不动了。”如今,她真的“走不动”了,只能化作一缕魂丝,守在他的冰坟旁,可那缕魂息传来的温暖,却比当年的星图更让她安心。
共鸣持续了很久,直到亡月的魂丝变得更加凝实,能清晰地在冰面上投射出她模糊的虚影——那是她未受重伤时的模样,没有石化的皮肤,没有破碎的骨翼,发间还别着当年他送的冰花。她看着自己的虚影,又看向冰坟,魂丝轻轻蹭着冰面,像是在抚摸他的脸庞:“宁川,我很快就能重塑神体了,到时候我就把你从这里接出去,我们去看桃花,去看星星,再也不分开。”
棺椁中的魂息似乎听懂了,轻轻颤动了一下,一道极淡的蓝光从冰坟中透出,落在她的虚影上,像一个温柔的拥抱。冰窖里的寒气渐渐变得温润,空气中弥漫着冰雪与魂息交融的气息,不再有战争的阴霾,不再有死亡的沉重,只有两个灵魂跨越生死的羁绊,在永恒的冰窖中,静静诉说着未完成的约定。
冰窖的冰晶在晨光中泛着淡蓝微光,亡月的魂丝已凝实如半透明的玉带,缠绕在冰坟上。昨夜与宁川魂息的共鸣余温未散,她能清晰感觉到体内魂核的裂痕正被创世本源缓缓修复,连意识都比往日清明了数倍——羲和与帝玄留下的力量,终于到了让她重塑神体的时刻。
她的魂丝轻轻脱离冰坟,在冰窖中央悬停。淡蓝色的魂光骤然亮起,无数细碎的魂核碎片从空气中被牵引而来,围绕着魂丝旋转,逐渐凝聚成人类的轮廓。帝玄残留的创世本源在轮廓中流转,化作骨骼与经脉;羲和的天谴雷光则凝成肌理,将死气彻底驱散的同时,在她后背勾勒出新生骨翼的雏形——不再是风化破碎的模样,而是覆着淡蓝冰晶的羽翼,每一根骨节都泛着莹润的光。
当最后一缕魂丝融入轮廓,亡月缓缓睁开双眼。右眼依旧清澈,左眼的黑色义眼已被新生的冰雪之力取代,泛着与宁川相似的冰蓝光泽;石化的皮肤彻底消退,露出白皙的肌肤,只是心口处还留着一道淡红的印记,那是当年为护宁川留下的伤疤,也是她与他羁绊的证明。
她走到冰坟前,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冰晶,动作轻得怕惊扰了长眠的人。“宁川,我回来了。”她的声音不再是魂丝时的细弱,而是带着往日的清亮,却又多了几分历经沧桑的温柔,“我知道你在等我,可我现在还不能带你走——魔族还在肆虐,人类还在受苦,我得先完成你未竟的事。”
话音刚落,冰坟深处传来一丝微弱的魂息颤动,像是在回应她的决定。亡月的眼眶微微泛红,她俯身将脸颊贴在冰晶上,感受着那缕魂息传来的温暖:“等我杀了凌秀,平定了魔渊,就立刻回来接你。到时候,我们去圣城看桃花,去星域看星星,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魂息再次颤动,一道极淡的蓝光从冰坟中透出,落在她的发间,凝成一朵小小的冰花——与当年宁川送她的那朵一模一样。亡月笑着将冰花别在耳后,起身时,后背的新生骨翼轻轻扇动,带起的微风拂过冰坟,冰晶上的冰花纹路泛起微光,像是在为她送行。
她最后看了一眼冰坟,转身朝着冰窖外走去。阳光透过冰窖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的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与冰坟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像是暂时的告别,也像是永恒的约定。她知道,前路必然还有厮杀与痛苦,但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的身体里,有羲和与帝玄的助力,有宁川的魂息陪伴,更有守护这片大陆的决心。
走出冰窖的那一刻,亡月展开新生的骨翼,冰蓝色的光芒在翼尖流转。她朝着魔渊的方向望去,眼中没有了往日的绝望,只剩下坚定的杀意与希望——凌秀,你的死期,到了。而宁川,等着我,我们的约定,很快就能实现。
新生的骨翼划过天际,冰蓝色的光芒在云层间留下浅浅轨迹。亡月乘风而行,下方的天玄大陆一片疮痍——曾经的良田变成焦土,人类城池的断壁残垣间还残留着魔焰灼烧的痕迹,偶尔能看到几具无人掩埋的骸骨,被风吹得骨节作响,像在诉说战争的残酷。
她的目光落在远方那座熟悉的轮廓上——圣城。曾经的圣城覆着终年不化的雪,城墙洁白如玉石,城门上刻着的冰雪符文能驱散一切魔气;可如今,城墙坍塌了大半,雪被黑血染成肮脏的灰色,城门上的符文早已碎裂,只剩下半截石匾,“圣城”二字被魔焰烧得模糊不清。
降落在圣城废墟前,亡月的指尖轻轻拂过断墙上的血痕,那血还未完全干涸,是不久前人类修士抵抗魔族留下的。她想起当年在这里修炼的日子,宁川会在城墙下等她,手里拿着温好的冰酿,笑着说“圣月,今天的术法学得怎么样了”;想起圣城的庆典上,两人在雪地里跳舞,周围的修士们笑着起哄,冰雪之力在空中凝成漫天飞舞的冰蝶。
“都没了……”她轻声呢喃,后背的骨翼微微颤抖,冰蓝色的光芒黯淡了几分。但很快,她握紧了拳——她来圣城不是为了缅怀,而是为了寻找魔法圣殿。传说圣殿深处藏着人类上古时期的圣物“星穹水晶”,能汇聚所有修士的力量,形成对抗魔族的结界,这是她平定魔渊的唯一希望。
圣城的主干道早已被碎石堵塞,亡月踏着断壁前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魔族的巡逻队还在废墟中游走,魔刃上的魔焰在残垣间闪烁。她收敛气息,新生的骨翼轻轻扇动,带起一阵寒风,将自己的身影隐在断墙的阴影里——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她必须先找到魔法圣殿。
穿过坍塌的议事大厅,前方终于出现了魔法圣殿的轮廓。圣殿的穹顶碎了一半,阳光从破洞中照进来,落在布满灰尘的圣坛上;曾经镶嵌在墙壁上的魔法水晶大多碎裂,只剩下几颗黯淡的残片,在地面上反射着微弱的光。亡月刚想踏入圣殿,却突然停住脚步——圣殿深处传来熟悉的魔焰气息,是魔族的人!
她贴着墙壁缓缓移动,透过圣殿的石柱缝隙望去,只见几个魔族修士正围着圣殿中央的圣坛,手中的魔刃在圣坛上划着,似乎在寻找什么。为首的魔族冷笑一声:“凌秀大人说了,一定要找到星穹水晶,绝不能让人类有反击的机会!”
亡月的眼中泛起杀意,冰蓝色的冰雪之力在掌心凝聚。她想起那些死在魔族屠刀下的人类,想起宁川为守护圣城付出的生命,想起自己在冰窖中许下的誓言——这一次,她不会再退缩。
她深吸一口气,后背的骨翼骤然展开,冰蓝色的光芒瞬间照亮圣殿。不等魔族反应,她已纵身跃起,指尖凝聚的冰雪之力化作数道冰刺,精准地刺穿了最外围魔族的胸膛。“想找星穹水晶?先问过我!”她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在空旷的圣殿中回荡,与当年那个需要宁川保护的圣月判若两人。
魔族修士们惊怒交加,纷纷举起魔刃朝着她扑来。魔焰与冰雪之力在圣殿中碰撞,破碎的魔法水晶残片被气流卷起,在空中划出细碎的光芒。亡月灵活地避开魔刃的攻击,骨翼扇动间,无数冰刃从翼尖飞出,将魔族的阵型搅乱。她知道,必须尽快解决这些魔族,才能在凌秀派来更多人手前,找到星穹水晶——这不仅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守护宁川想守护的一切。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确认使用深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