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盆,砸在城郊废弃传染病医院的斑驳墙壁上,溅起一片片混着黑泥的水花。狂风卷着雨丝,像无数把冰冷的刀子,刮得人脸颊生疼,连远处的路灯都晕开一圈模糊的光晕,勉强照亮医院门口那片杂草丛生的空地。
林夜裹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猎人风衣,指尖攥着的军用匕首,柄身早已锈迹斑斑,冷硬的触感顺着指缝钻进骨头里。他被三个穿着制式猎装的男人推下车,踉跄着站稳,后背随即撞上冰冷的车门,震得他胸腔一阵闷痛。
“废物,站好了!”
领头的王虎啐了口唾沫,浑浊的液体混着雨水砸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雨水顺着他嚣张的眉眼往下淌,胸口那枚D级猎人徽章在昏暗的光线下晃得刺眼,“赵处长点名让你跟队,算你小子走运,要是能活着回来,说不定还能捞着点残羹剩饭。”
旁边两个跟班立刻哄笑起来,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矮个子的那个伸手拍了拍林夜的肩膀,力道重得像石头砸下来:“王哥,别逗了,一个连正式编制都混不上的F级渣滓,进A级异化空间,怕是连畸物的牙缝都塞不满。”
另一个瘦高个跟着附和:“就是,这种废物,活着也是浪费资源,不如早点喂了畸物,也算给咱们猎人管理局做点贡献。”
林夜没说话,只是垂着眼帘,将三人的嘲讽尽数收进耳中。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掌心被锈迹斑斑的匕首柄硌出一道红痕,却丝毫感觉不到疼。
猎人管理局的规矩,他比谁都清楚。异化空间按危险程度分作F到SSS级,对应猎人的评级,跨级执行任务,九死一生。而他这个编外临时工,平日里连D级任务的边都摸不到,今天却被点名,跟着三个正式猎人来闯A级空间——这哪里是走运,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他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编外猎人,说白了就是管理局的弃子,是那些正式猎人眼里的炮灰。执行任务时冲在最前面,分报酬时却只能捡人家剩下的,稍有不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他没得选。
雨水模糊了视线,林夜的目光落在医院大门上。那扇锈死的铁门半掩着,门板上布满了坑坑洼洼的凹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门后漆黑一片,隐约有黏腻的爬行声顺着风飘出来,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伺,让人头皮发麻。
他的父母,也曾是猎人管理局的正式猎人。三年前,两人接下了一项A级任务,目的地就是这座废弃传染病医院。那之后,他们便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管理局草草结案,只给了一笔微薄的抚恤金,连任务详情都不肯透露半句。
林夜永远记得那天,管理局的人找上门,冷冰冰地丢下一个信封,说他父母是在任务中不幸殉职。可他不信。父母都是经验丰富的B级猎人,怎么可能栽在一个A级空间里?他咬着牙,拼了命挤进猎人圈,从最底层的编外临时工做起,日复一日地接那些最危险、最廉价的任务,为的就是查清父母失踪的真相。
这三年来,他见过太多黑暗。见过正式猎人踩着编外猎人的尸体上位,见过管理局的高层私吞异能结晶,见过那些所谓的“规则”,不过是用来压榨底层猎人的工具。他忍了三年,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一个能接近真相的机会。
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也来得这么狠。
“磨磨蹭蹭干什么?进去!”王虎不耐烦地踹了林夜一脚,力道之大,直接将他往医院大门里推,“记住了,待会儿遇到畸物,你先上,敢躲,老子现在就废了你!”
林夜踉跄着冲进医院,潮湿的霉味混杂着一股浓郁的腥甜扑面而来,几乎让人作呕。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石。黑色的黏液正顺着墙壁缓缓渗出,在地面汇成一滩滩浑浊的水洼,踩上去滑腻腻的,像是踩在腐烂的尸体上。
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雨水敲打窗户的声音,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嗤啦——”
一声刺耳的裂响突然从头顶传来,林夜还没反应过来,几道深绿色的触手猛地击穿墙面,带着腥风,朝着离门口最近的他狠狠抽来!
是低阶畸物,腐肉行者!
林夜瞳孔骤缩,下意识地侧身躲开。触手擦着他的肩膀掠过,狠狠砸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将坚硬的砖石砸出一个大洞,碎石簌簌落下。
他攥紧匕首,刚想反击,却听见身后传来王虎三人的嗤笑。
“哟,反应还挺快。”王虎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口看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继续,让我们看看,你这个废物到底有什么用。”
矮个子跟班吹了声口哨:“王哥,你说这小子能撑多久?我赌他撑不过三分钟。”
“我赌两分钟。”瘦高个跟着起哄,眼神里满是戏谑。
林夜猛地回头,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眼神冷得像冰。他看着门口三个幸灾乐祸的男人,胸口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可他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他只是一个F级猎人,手里只有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根本不是这三个D级猎人的对手。
他咬着牙,转过身,死死盯着墙壁上的洞口。里面黑漆漆的,隐约能看到几只腐肉行者在蠕动,它们的身体像是腐烂的肉块,布满了脓疮,看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黑暗里,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蠕动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缓缓爬行。伴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腐蚀气味,呛得人头晕目眩。地面上的黑色黏液开始沸腾,冒着细小的气泡,墙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大,无数细小的触手从裂缝里钻出来,疯狂地扭动着。
王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惨白如纸。他猛地后退一步,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A级空间领主……是腐蚀者!”
话音未落,他再也顾不上林夜,转身就跑:“快跑!这玩意儿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另外两个跟班也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跟在王虎身后,连滚带爬地往门口冲。他们的猎装被雨水打湿,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
混乱中,一只脚狠狠踹在林夜的后腰上。
是王虎。
他跑过林夜身边时,停下脚步,回过头,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林夜往走廊深处推去,声音狠戾得像是淬了毒:“废物,给我们垫背吧!”
林夜重心不稳,狠狠摔在地上,胸口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疼得他眼前发黑。手里的匕首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滑进黑暗的角落,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很快便被淹没在那令人牙酸的蠕动声里。
他挣扎着抬头,视线模糊中,只见那团膨胀的烂肉状畸物,正缓缓从走廊尽头的黑暗中爬出。它的身体像是无数腐烂的肉块拼接而成,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无数根粗壮的腐蚀触手在空中挥舞,墨绿色的腐蚀液滴落,将地面烧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洞,发出“滋滋”的声响。
腐蚀者的目光,透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死死锁定了他。
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林夜的心脏。
他知道,自己恐怕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父母的失踪真相还没查清,他就要变成这只畸物的养料。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林夜的手指死死抠住地面,指甲缝里渗进了黑色的黏液,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他看着那只缓缓逼近的腐蚀者,看着那些挥舞的触手,感受着死亡的阴影一点点笼罩下来。
雨水,还在下。
砸在窗户上,砸在地面上,砸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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