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夫君失忆了

第9章

“平国公是陛下钦赐爵位,平国公府是陛下亲令建造,你踏入的非我沈家的地界,而是陛下的地界,”沈惊竹抚了抚自己的袍子,云淡风轻地问,“陈大老爷是不是忘了,我还有官身呢。” 陈邺后退一步。 这一点他是真的忘了。 沈惊竹三年前参加科考,照理来说他一个世子,祖上荫庇即可入朝为官,偏他想要自己去考,平国公向来爱惜这个孙儿,也就随他去了。 沈惊竹也真的考上了。 只是后来平国公病重,沈惊竹告假回了家,官职却是还在京挂着。 他确实是官身没错。 陈邺的脸色一变再变,难看至极。 就在此时,顾清芷适时开口,“张大老爷,”她从袖中掏出一份单子,“这是近几年我誊抄下来的账册有误之处,上面的每一处都是经过了大夫人的手。” 陈邺不明所以地接了过来。 他自己家中也有营生,他亲自看管,是以一眼便看出了其中问题。 顾清芷又道,“这几年账目对不上,莫名其妙消失的银钱数目不小,”她顿了顿,“这笔到了哪里呢?” 陈家这几年的生意并不好做,时日不好的时候甚至入不敷出,那么拿什么来填补窟窿,答案显而易见。 沈惊竹不再开口,寻了个椅子坐下,饶有兴趣地看着顾清芷。 陈邺瞳孔一缩。 顾清芷见他如此,便猜他想到了,“大夫人已死,当是入土为安,有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才是最好的,勿要让活着的人无辜受累。” 四下陷入一片沉默之中。 陈邺头上冒了冷汗,顾清芷静静地看着,唯独沈惊竹悠哉悠哉好不开心。 顾清芷默默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目含笑意,顿了顿,蹙眉收回自己的目光。 “陈大老爷好好想一想吧。”顾清芷拂袖而去。 陈邺本就有些心虚,一见顾清芷突然冷脸,再也不敢多想,连忙将那份证据塞进了自己的怀中便想要往外走。 “陈大老爷。”沈惊竹的声音悠悠地从身后传来。 陈邺脚步一僵,回过头来问,“世子还有什么事吗?” 沈惊竹伸手点了点,“上香啊。” 陈邺脸色怪异,但到底还是按着吩咐做了。 等到他要走的时候,却又被叫住了。 “世子,又有什么事?”陈邺已经有些不耐。 沈惊竹目光冷冽,没了顾清芷,他说话更加放肆,“她的事情我不记在你们头上不代表你们就可以安稳度日了,”沈惊竹轻嗤一声,“把你们的尾巴藏好,若哪一日被我看见了,我就斩了你们的尾巴。” 陈邺一抖,沈惊竹说的是真的,他在威胁他们。 陈邺看了他两眼,只觉得这个世子与前几年见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现如今的他看起来真的有几分狠厉。 陈邺带着张家的人匆匆离开,走前还将那张管家揍了一顿。 “你从小在我家长大,”张邺越想越气,“到头来还要再害我一次,真是刁奴!” 张管家有苦说不出,只能道沈大夫人过得委屈。 陈邺觉得好笑,“她委屈与我有什么相干,再说现在都死了难道还要让我为了她与他们过不去吗?” “滚开!” 陈邺气势汹汹地走了,张管家一个人在地上打滚,捂着自己的胸膛,心想怕是肋骨都折了。 他也没想到陈大老爷会这样。 虽说张管家后来也觉得沈大夫人有些问题,可她就这么死了,他总觉得有几分怪异。更何况那个长长跟在她身边的侍女虽说人是贪小便宜了些,但真叫她杀人,她哪里来的那个胆子? 张管家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就在此时,他的面前投下一片阴影,一双黑靴停在了他的面前。 张管家愣了愣,慢慢抬起头。 沈惊竹温和地笑了笑,“我道陈家为何来寻麻烦,原来是因为你。” 张管家打了个寒颤,他突然想到了沈大夫人原先的疯话。 不,那或许不是疯话。 第20章 停下 平国公府的张管家失踪了。 消息穿到顾清芷的耳朵里,她沉默片刻,只道张管家是忠仆,心里怕是惦念旧主,那么走就走了,不必再管。 然而转头,顾清芷便问沈惊竹此事是否与他有关。 沈惊竹没有骗她,但也没有据实告诉她,只道,“他自己选的。” 顾清芷不信他,不过倒也不必担心会有什么后患,从这两次沈惊竹动手便能看出他不是一个会留下后患和把柄的人。 那么其他人的生死,也就与她无关。 问清楚了,顾清芷不再好奇,专心地去处理府中事宜,这么大一座府邸,因为刚刚接手,所以事无巨细都要她亲自过问。 顾清芷真正开始繁忙起来。 是夜,顾清芷从前头回来,见着沈惊竹在窗前摆了个小榻,身子半靠在上面,倚着窗台读书。 沈惊竹也不知是不是长了狗耳朵,她觉得分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却在一脚迈入屋中的时候,立刻被沈惊竹发现。 沈惊竹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如同一只野兽,终于等待了自己的猎物一般。 顾清芷在他对面坐下,隔着小几,道,“难得悠闲时光,世子最近也轻松了不少吧?”她扫了眼沈惊竹手中的书页,一时间愣在原地。 他?! 顾清芷诧异地看向沈惊竹。 沈惊竹嘴角含笑,慢吞吞地将书页合上,盖住那彩绘的旖/旎画面,“是不错,也比以前有闲心。” 顾清芷稳住心神,这才没有在他面前失态,却也难能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她总觉得沈惊竹那般笑意还不如不笑的好。 这么想着,顾清芷就要站起身来。 谁料沈惊竹突然开口,“这府中除了陈江莲,还有谁的开支有问题?” 顾清芷看他一眼,按捺住了想要离开的想法,想了想道,“父亲近一年的开支有些大,支了不少银子,不知流向何处,我怀疑……他在府外有外室,不过还未抓到把柄,已经叫人去跟着了。” 沈惊竹点头,“他若有外室,不会轻易叫人发现,不如查查他的好友与亲戚。” 这倒也是一条路,有些事情沈惊竹显然要比她清楚。 顾清芷“嗯”了声,“我会叫人去问问。” 话音落下,沈惊竹张开双臂,搭在窗边,身前却空出一小片位置来,“夫人,来坐。” 顾清芷静默片刻,起身行至他的面前,慢慢坐了下来。 她甫一挨到小榻,就被沈惊竹自后抱入怀中,他的头埋在她的颈侧,在那片细腻的皮肤之中辗转摩挲。 “若找到他的外室,可以先不必理会,”沈惊竹说道,“找个理由控制住他的开□□个女人自然会自己跳出来。” 顾清芷没有说话,思索着沈惊竹的话是否可行。 一家长辈有没有外室,本不需要她来过问,但若是那外室用了家中的银子呢,更严重些,若是那外室有了孩子呢? 遇到这种事情,他们又该如何处理? 顾清芷突然倒吸了凉气,肩颈相连的部位被沈惊竹咬了一口。 骨节分明的手从身后绕至身前掐住她的下颌,让她侧过头来看他。 “夫人不看我,我很不开心。”他在顾清芷的耳边说道。 沈惊竹随即靠过去攫取住了自己掂念已久的红唇,一如既往的温软与甜蜜。 浅尝辄止很难满足,沈惊竹圈着顾清芷的腰将她抱入怀中,与自己面对面贴着。 还是这样更方便些。沈惊竹想。 两人分开之时都有些气喘,沈惊竹拿手擦着顾清芷的唇角,总觉有些不够,他盯着顾清芷细长的脖颈,脑子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先贴了上去。 他在顾清芷的颈前轻轻啄了一口。 肩上的手突然紧了紧,沈惊竹抬起眸子,看向她。 “天色已晚,”沉入此事之中的仿佛只有沈惊竹一个人,顾清芷垂着眼,淡淡道,“世子该歇息了。” 沈惊竹圈着她腰的手突然用力,勒着她的腰。 无声对峙。 顾清芷不知道他还想要怎么样。 沈惊竹却叹了口气,“夫人为何不叫我夫君?” 他话虽这样说,然而目光沉沉,显然极为不悦。 顾清芷道,“原本也叫世子。世子与我等不同,身份尊贵,所以便一直叫世子了。” 沈惊竹笑了声,“夫人诓我,你那夜还叫了我夫君。”此后才一直叫世子。 哪个亲近,哪个疏离,一听便知。 顾清芷一怔,抿了抿唇,几息之后才开口叫道,“夫君。” 沈惊竹勾了勾唇角。 他对这声夫君非常受用,于是松了手,点头道,“好,听夫人的话,歇息。” 顾清芷当下松了口气,从沈惊竹的身上下来,只是她到底还是要与沈惊竹同床共枕,这一夜便过得有些不安。 天亮了,顾清芷也醒了。 她昨夜难得又做了有关沈惊竹的梦。还是他,还是平国公府,但这一次没有血腥,也没有死人,而是一片祥和之境。 沈惊竹就站在树下弹琴。 分明不该是他,但顾清芷一眼望过去便知道是他。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眼看了过来。 就在此时,顾清芷从梦中惊醒,一睁眼便看见了咫尺之遥的沈惊竹,与她梦中的那张脸、那个人一模一样。 顾清芷渐渐觉得有些什么东西在开始发生变化,从沈惊竹醒来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开始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呼啸而去,再不相同。 也许是件好事。 顾清芷心里想,若他不再那么嗜杀,也不再心性那般躁动,于她而言也是件好事。 怀着一腔心思,顾清芷起了床。 床上的沈惊竹还毫无动静,没有一丝防备的展露在顾清芷的面前。 她回头看了眼床上的人,转身离开。 就在顾清芷走后,过了一会儿,床上的人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门扉传来响动,脚步渐近。 “世子,动手吗?”来人一身粗布衣裳,乍一看还以为是府中下人,但他目光沉静森然,带着股血气。 沈惊竹叹了口气,“停下,回去待命。” 来人没忍住露出诧异的神色。 原本他以为世子召集他们是做好了打算要整治平国公府,没想到却又在此时此刻打住了。 但他没敢多说,道了声,“是。” 沈惊竹摆摆手让他下去。 原本他曾选择解决平国公府事情的办法是最简单最粗暴的做法,不过顾清芷让他看到还有另外一种。 他对怎么做毫无想法,但对顾清芷怎么做却很有兴趣。 不若等等,看看她能如何。 第21章 惆怅 天气转凉,平国公的身体越发不好,沈惊竹自己搬到了平国公的院子里贴身照料。 平国公躺在床上,一个劲儿地骂他没出息,“你一个大男人老守着我干什么,无事可干了吗?!” 说完便咳嗽了起来。 沈惊竹默不作声地拿起一边的锦帕递给他,平国公捂着嘴咳了会儿,然后对沈惊竹道,“去给我倒杯水。” 沈惊竹看了眼他手中的锦帕,转身去倒了水,再回来的时候,意料之中地不见了锦帕。 他只当做没注意,照常喂平国公喝水。 沈惊竹平日在这里的时候,闲的没事儿就会读些书给平国公听。平国公年轻时征战沙场,没读过几年书,是以总有些执拗,当初沈惊竹一出生便开始给他物色先生,沈惊竹也不负他所望,学有所成。 只是今日平国公不想听了,叫沈惊竹闭嘴。 “别念了,别念了,有什么可念的?再念我也听不懂。”平国公犯着嘀咕。 沈惊竹将书放下,“既然祖父不听,那我就不念了。” 可耳边真的没有了动静,平国公又觉得无聊,便有意无意地开始打听沈惊竹和顾清芷的事情,沈惊竹一开始还和他打打太极,后来不耐烦了,便道,“祖父有话直说,拐弯抹角的作甚?” 平国公长叹一声,“我如今这身子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沈惊竹冷笑,“看您这几声阴阳怪气,应当还能再跟我拐弯抹角地周旋一阵子。” 平国公没忍住瞪了他一眼,“寻常人家的孙儿都是又乖又听话,恨不得挂在长辈的裤腰带上,怎么偏就你这么一副性子,”他有些纳闷,“你以前也不这样啊。” 沈惊竹突然沉默。 他以前确实不这样,但人终归是会变得。“沈惊竹”变得成他是必然,不过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平国公见他不说话,以为是自己提了不该提的,便想转移话题,“你们何时能给抱个重孙啊,那西平伯的重孙都有仨了。” 沈惊竹回过神,想了一会儿才从自己的记忆当中扒拉了西平伯出来。 “西平伯的那个孙儿自幼好色,十五岁开了荤就开始养小妾,”沈惊竹有些玩味,“现下怕是身体有些垮了,不然按他的努力,现下西平伯府该是孩子遍地走才是。” 平国公又一次被自己孙儿气着了。 沈惊竹这幅性子真是随了他惹。平国公一时不知道该怅惘还是该赞叹。 他自己的儿子窝囊,半点不像他,反倒是孙儿将他的秉性继承了个十成十。 平国公背过身不想理他,“那你纵有他一半也成,不,十之一二也可啊!” 也不会到现在迟迟没有动静。 平国公上次见着他们夫妻二人总觉得有些疏远,这年轻夫妻怎么一点爱意都没有? 想到这,平国公又转了回来,“……你是不是不喜那顾氏?” 沈惊竹抬眸看去,“不喜?” 平国公见他这样还以为他认了,叹了口气,“当初你们二人成婚是父母之命,我虽也相看了,却到底不是你自己的想法。只是你既然应了这桩婚事,就是不喜也不要太过分,为人夫的责任还是得担起。若你实在不喜……自己纳个妾,只是需得知会顾氏,免得人家觉得我们欺负她,唉,这样也还是对不起人家……” 这个如何是好?平国公犯了难。 沈惊竹笑了出来,道,“祖父多虑了。” 平国公好奇地看过去,“多虑何意?” 沈惊竹垂下眼,说道,“孙儿没有不喜顾氏,”他顿了顿,想起几日前短暂的肌肤之亲,又笑道,“孙儿喜欢她喜欢得紧,恨不得将其日日拴在身边,让她只得见我,不见外人。” 平国公愣了神儿,“你,”随即反应过来,“你个小崽子,说话怎么……” 沈惊竹只笑,不反驳。 平国公摆摆手,“看出来了。一提起顾氏乐得嘴都合不拢。” 沈惊竹笑容一僵,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是吗?” 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奇。 平国公“哼”了一声,“要我找个镜子给你看看吗?” “那倒是不必。”沈惊竹答道。 “唉,”平国公不想再掺和这件事情了,他同这个孙儿说话实在太累,“你们的事情我不插嘴,滚滚滚,别在我眼前晃悠。” 沈惊竹起身告退,这回倒是干脆利落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