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没文化,但魔尊爱你

第13章

“人族的天子要殊和的脊骨做什么?”殊月还在低低向那师弟套话,“莫不是他也想借魔髓修道成魔?” 师弟摇摇头,“这等机密要事我哪里知道,月师兄就别为难我了。” 殊月瞧他也问不出什么来,便说:“算了,叫你为难我也不忍心,等师父出来你同他说,我来找过他。” 殊月与这些同门说话向来和气,哪怕是门外弟子他也客客气气,因为他的身份在仙门派就是个异类,他左右逢源才能不被排挤。 他回过身带着容卿和黄二离开。 才转过回廊,容卿就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你先回去,我等下便来。”容卿小声说。 他回过头瞧着衣袖上的手指,她手指晶莹剔透,是从小娇生娇养的细嫩,可她这手里却拉着黄二那等土狗脏兮兮的爪子,“你要去偷听?” 她可太好猜了,心事全写在脸上。 她倒是也不否认,点点头说:“若是被人发现我不会连累你。” “若是被发现,你可就要被你的天子哥哥送去给我父王了。”殊月瞧着她说。 她却没有丝毫犹疑点点头,拉着黄二要走。 殊月竟有些嫉妒,说不清是嫉妒她肯为了殊和犯险,还是嫉妒她与殊和、黄二那般要好,一家子似的。 心里那股不服的劲头作祟,殊月三两步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这边。” 他就不信撬不动容卿。 ---- 他带着容卿和黄二偷偷摸摸去了主殿后,主殿之后是个小花园,他踢开了一块青石板,那下面是条挖出来的地道。 是之前他被罚跪在主殿时,怂恿其他师兄弟一起挖的“逃生地道”,从地道进去直接能通进主殿里。 容卿看着那半人高的地道吃惊极了,狐狸果然爱打洞,嘴上却夸赞道:“真厉害,挖得这么深。” “那是自然,我的师兄弟最听我的话。”殊月很得意,头前带路钻了进去,在里面要扶容卿,一只毛茸茸的狗爪子却打开了他的手。 黄二直接将容卿抱了下来,一路上都护在怀里,魔尊大人不在,他要防着狐狸妖勾引卿卿。 地道不长,很快就到了尽头,尽头是主殿内的一块大理石地砖,殊月没推开,将一样东西贴在了地砖上。 那东西像个黄铜做的喇叭花,贴在地砖上的那一刻,主殿内所有的声音清晰从喇叭花里传出来—— “师叔与三皇子可想好了,殊和的脊骨当初会被抽出镇在圣女碑下,正是因为那是魔髓,妖修魔修将魔髓移入体内能力尚不可估量,何况是□□凡胎的人族?到时会发生什么状况无人能说得准。” 是那个小道士的声音。 “或许成神,或许成魔,亦或者死在当场。”国师戴雪的声音传了出来,“我与三殿下想的很清楚,如今这是对抗殊苍云唯一的法子。你也很清楚殊苍云早就想铲除仙门派了,一旦他旧伤治愈、恢复修为,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夺走魔髓成为魔尊,到时候他必定屠戮仙门派,已报多年来的仇怨。” 戴雪的声音顿了顿,才又说:“不如趁现在就将魔髓取出,移入三殿□□内,他若成神天下太平,他若成魔也可与殊苍云同归于尽。” 殿中寂静。 小道士忽然问:“三皇子为何突然下定决心与殊苍云同归于尽?人族不是献上圣公主,要与殊苍云联姻吗?” 容卿盯着那喇叭花,仔细听着。 她听见了三哥的声音,三哥说:“十二州献上了圣公主,但我从未想过要献上卿卿,我一定要救回她,哪怕不要这条命。” 殊月没听懂的看向容卿,她的眼眶发红像是要哭了。 寂静的地道里,容卿喉咙酸涩,没有人比她更明白这句话。 她的三哥在说,献上圣公主是十二州、是父皇的决定,即便他不同意,他也无法抗衡,所以他想偷偷找人替换了容卿。 但现在她深陷魔域,他愿意拼命救她。 容卿相信这话是真的,作为唯一的兄长他愿意豁出命救她,可日后一旦他的身份换成了帝王,他也会像父皇一样充满了不得已。 脸颊忽然被绒毛蹭了蹭,容卿侧头看见黄二用脑袋轻轻蹭着她的脸,像是怕她难过,怕她哭。 她不哭,她比谢和、比黄二好太多了,他们都没哭,她哭什么。 “三皇子很疼爱这个妹妹。”小道士叹息一般说:“其实前几日我在仙门镇曾见过一位圣灵根的女子。” “你见过卿卿?”容玄琅问:“哪一日?在镇上哪里?” “我猜测她是圣公主。”小道士说:“这世上还有圣灵根之人也只有人族的这位圣公主了。那一日三皇子与殊苍云的人也在镇上,陪在她身旁的正是殊和。” “果然是殊和劫走了圣公主。”戴雪道:“你那日为何放跑了他们?” “为了仙门派。”小道士说:“若是当时惊动了殊苍云的人,圣公主势必会被带走。我原想留下姓名,等她来找我,或是等殊苍云的人离开仙门镇再去寻她,没想到师叔与三皇子先来了。” 他似乎起身走了两步,脚步声在头顶响起:“我不怕实说,师叔即便不来,殊和的脊骨我也是要想法子取出的,殊苍云屡次派人来抢夺魔髓,我怕保不住魔髓、保不住仙门派。所以我想抢先找到圣公主,引她来仙门山打开圣女碑,取出魔髓。” 容卿忽然明白了过来,为何当时这小道士会偷偷传音告诉她:若想知道圣灵根就来仙门派寻我,我乃殊月的师父白真。 原来是他早就算计好了引她过来,是因为打开圣女碑取魔髓需要她的圣灵根吗? 那殊月呢?殊月是他的棋子?若殊月是他的棋子,他岂不是已经知道她和谢和就在仙门派了? 容卿蹙眉看向了殊月,殊月一脸吃惊的看着她低低问:“你可以打开圣女碑?” 他是真不知?还是装的? 脚步声突然在她们的头顶停下。 容卿呼吸一闭,被发现了? 下一瞬殿中传来慌乱的声音——“师父!魔主带兵将仙门山围了!正要冲上山门!” 魔主?殊苍云来了?! 殊月的脸色剧变。 容卿伸手抓住了殊月的手臂,对黄二低说:“快走。” 黄二抱起她,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殊月被拽的踉跄,背后那块地砖就被一掌破了开。 糟了,他师父发现他们了。 他以为容卿会丢下他跑了,可容卿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对黄二说:“带上他。” 黄二哼了一声,却还是伸胳膊拦住他的腰,将他扛在了肩膀上。 他被颠的想吐,抓紧黄二的衣服,想起小时候他的哥哥们将他丢进鱼塘里,说他身上是狐臭味,其中五哥和他最要好,可那时五哥站在欺负他的人群里,一起笑话他,欺负他。 他从小就知道,没有人会和他做朋友,朋友是用来利用背叛的。 谢和和他一样,他们都是被瞧不起的杂种。 只有黄二这样的傻子,才会死心塌地的跟着谢和。 他不信容卿像黄二一样傻。 容卿是为了利用谢和杀殊苍云的吧? “圣女碑在哪里?”容卿忽然问他。 他抬起头有些惊讶:“你要去取魔髓?”为什么?她要把殊和的魔髓给她的三哥吗? “到底在哪里?”容卿又问他。 主殿外乱糟糟的声音仿佛闯入了许多不速之客。 殊月来不及问,朝碑林一指:“在碑林,最高那座碑就是圣女碑。” 容卿只朝那边一指,黄二就抱着他们俩狂奔而去。 几个起跃就到了那座最高的圣女碑下。 这里是埋葬仙门派诸位仙师长老的地方,这座圣女碑便是创派仙祖的碑,殊和的脊骨就镇压在高高的碑之下。 容卿站在无字碑下仰头望着,只觉得要伸到云层中,“该怎么打开圣女碑取魔髓?” 她声音很轻,殊月在一旁听着以为她在问他,便说:“我不知道。”他确实不知如何打开,甚至连他的父王也不知如何打开这圣女碑,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没有得到魔髓。 可她伸手贴上圣女碑,闭上眼又问了一遍:“该怎么打开圣女碑,告诉我。” 她怀中的青铜剑微微颤动,那女子终于开了口——“若你想取出魔髓给殊和,你会后悔的容卿,一旦他拿回魔髓必定入魔,魔头是没有人性,不可控的疯子。” “告诉我,如果你还想杀了殊苍云。”容卿掌心贴在冰冷的碑上,语句比碑还要冷硬:“我比你清楚该怎么做。” “卿卿!”背后突然有人叫她。 那声音令容卿睁开了眼,猛然回头看见奔来的容玄琅,他的黑发被风吹的凌乱,看起来那么急切慌张。 容卿眼眶被吹的发红,张口想叫:三哥。 便有声音打断了她。 “魔主有令先抢魔髓!谁挡杀谁!”是握着刀冲来的殊飞羽,他带着一群半妖冲向碑林。 “五哥……”殊月吓的脸色惨白,慌忙拉住容卿:“快跑啊傻子!” “卿卿!”黄二伸手要抱起她逃走。 她却往后一退,靠在了无字碑之上,手中握着一把青铜剑,“再不说,魔髓就会落进殊苍云手里!” 同一瞬间那女子说——“你的血。” 她的血。 容卿猛然抬起手中青铜剑,重重地割在了她的掌心里。 “卿卿!”容玄琅冲到她面前,几步外。 他伸手就能抓到她,可她身侧的狗妖低吼着拦住了他。 “哥哥!”容卿站在高耸的无字碑下喊他,她的声音在颤,双眼通红地望着他,近乎哀求的说:“把脊骨还给他,那是他的……” 容玄琅不知为何忽然心慌的要命,他的妹妹好像离他很远很远,不再朝他奔来依偎着他了…… 她被风吹扬起白色的衣袍,神情决绝地抬起血淋淋的手掌贴在无字碑上。 一瞬之间高耸的碑轰然倒塌,地面龟裂,如同撕开了一道口子将碑下的容卿吞没。 “卿卿!”容玄琅心胆俱裂,扑身上前要去抓住她的手,赶过来的戴雪却死死按住了他。 “殿下!”戴雪紧紧地抓住他:“您出事了十二州怎么办!” 容玄琅什么也听不清,他要挣开戴雪的手,她抓着他跪了下来:“殿下!” 只那一刹,身侧的那头狗妖惊慌地喊了一声:“卿卿!”纵身跃下。 坍塌的碑朝那狗妖砸下——一道人影带着凛冽的风从他身后而来,猛地震开他,一掌劈开砸下的碑石,在碎石之中跳入地裂。 那是…… “谢和……”殊月呆愣愣的看着,手脚发麻,心中犹如地裂一般轰然塌陷,她做这些是为了谢和。 她要把脊骨还给谢和。 那一刻,轰隆的巨响声中,他嫉妒的发疯。 化魔 像是坠入了不见底的地陷,容卿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耳侧全是急剧下坠的风声,砸下来的碎石割在她脸上、身上…… “卿卿!” 她听见黄二的声音,可风和碎石让她什么也看不清。 一只手忽然抓住了她的肩,她被猛地扯进一个怀里,看见了一双幽碧的眼。 谢和…… 她看见谢和苍白的脸,他挥开衣袖如同一张网将朝她砸下来的碎石挡住,他的双眼一点点在变得赤红。 可他紧紧抱着她说:“抱紧我傻瓜。” 他伸出手猛地一拽,拽住了在急剧下坠的黄二,咬牙道:“两个憨脑壳!遇到危险不知道跑的吗!” “卿卿!”黄二撞进谢和的怀里,一把将他与容卿紧紧抱了住,搂进怀里喊道:“我怕把卿卿弄丢了!不能跑!” 他喉咙里有些哽咽,紧紧抱着容卿和谢和:“我差点把卿卿弄丢了!” 容卿被搂进那毛茸茸的怀里,突然特别特别想哭,“把脊骨还给你……”她张口眼泪就往下掉,抓紧谢和的衣襟对他说:“去报仇,去做魔尊,去杀光那些人和黄二过好日子……” 她的父皇看着她被殊苍云剥光不敢上前救她,她的哥哥有许多不得已……只有这两个傻子和疯子毫不犹豫地抱住她。 谢和盯着她,发红的眼睛留下血泪,低低呢喃:“呆瓜。” 容卿手中的青铜剑陡然爆出剧烈的白光,一瞬将她晃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感觉被什么吸力吸的猛然砸下去——谢和忽然松开了她和黄二,将她们丢了出去。 “卿卿!”黄二急叫一声,却抱不住她,她的身体被一团白光包裹着落地,没有一丝疼痛。 可她听见谢和的闷叫声和骨头断开之声。 “谢和?”她慌忙爬起身在白光之中吃力地想要看清,四周突然闪烁出更猛烈的光,像是一面面破碎的镜子,镜子里闪烁着许多画面和声音。 容卿看清那些破碎的镜子里全是一个白衣女人的身影——白衣黑发,眉心一点朱砂痣,她站在仙门山上,翩然若仙。 ——她坐在堂中耐心地教着一群半妖识字。 ——她救下一条伤痕累累的半妖,那半妖黑发绿瞳,一双黑色的犬狼耳朵,她问他叫什么,那半妖吃力的张开嘴巴一字字答道:“殊苍云……” ——“殊苍云放开我!你杀了我吧!”她被绑在床榻之上,撕心裂肺的喊着:“当初我就该杀了你!杀了你!畜|生!” 凄厉的声音令容卿耳膜震颤,她看见破碎镜子里闪过另一个零碎的画面——她躺在漆黑的房间里抱着一个婴孩,她拨开婴孩银灰的头发,看见一对犬狼的耳朵,静默的拿起一把匕首猛地割掉了那对耳朵,婴孩惨烈啼哭,她死死捂住婴孩的口鼻,静静地、静静地看着它渐渐不再挣扎…… 无数的声音充斥在四周,这里就像是一个破碎的记忆容器,像是那个女人的“脑子”。 容卿又听见那个女人声嘶力竭的咒骂——“你爹是畜|生你也是畜|生!我用圣女之血立咒:你将日日饱受剜心泣血之痛,只有杀尽殊苍云子嗣,奸|||淫|殊苍云王妻才能破解!” 容卿慌忙去找那面发出声音的镜子,她在一面破碎的镜子里看见了那个眉心朱砂痣的女人——她用青铜匕首割开瘦小孩子的脊背,血色的光迸发,她抓着鲜血中的脊骨一点点的抽出…… 那孩子银灰的发被染红,他趴在地上颤抖着掉眼泪,很低很低的叫:“娘,我不动我听话……” 容卿的心像是被抽了出来,那是小时候的谢和? 谢和的诅咒是他的母亲下的? 他的脊骨也是他的母亲抽出的? 所有的镜子“轰隆”破碎,容卿抱住脑袋,在那破碎声中听见了谢和低低的痛呼声。 “谢和?”她再抬起头,白光已经退散,她清楚的看见了眼前的谢和——他在几步之外的废墟中被一根巨大的脊骨贯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