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不要吗?真的两串都给我吗?” 墨幺走在他旁边,不停地叽叽喳喳,显然心情很好。 祈宁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你都问了三遍了,赶紧吃吧,吃都堵不住你嘴。” 他可吃不来这么甜的东西。 墨幺咬一口梨膏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可爱得厉害,“我高兴嘛。” 祈宁瞧着她那副灿烂样儿,着实想不通,“两串糖而已,就这么高兴?” 墨幺:“你不知道,这是第一次有人给我买东西。” 祈宁了然,忽而又有些感慨,“你还真是不记仇啊。” 谁能想到他把她赶出城南,竟然用两串糖就哄好了。 墨幺咂咂嘴,“怎么不记?之前还生你气呢,可是再气又能怎么样?那块地方本来就不是我的,我捉弄你也捉弄过了,你还给我买糖吃,所以我原谅你了。” 想不到还挺讲道理。 祈宁暗道有意思,问她:“你现在住哪里?” “东边有座废宅子,我在那里。” 地方偏是有点偏,但是够大。 祈宁疑惑:“废宅?” 他怎么没听说过? 墨幺:“就靠近山脚的那座,比较偏僻,你不知道很正常。” 靠近山脚? 祈宁想到了什么,顿时睁大了眼睛,“那间凶宅?” 墨幺点了点头,“对,好像死过不少人。” 墨幺指的那座凶宅他听说过。据说以前的宅子主人是个走四方的商人,年轻时到处跑,后来年纪大了才在京城买宅定居。 启安三十一年,宅子后院在一场暴雨之后塌陷了一处,发现了一口井。 井水似乎与某处江河相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从未见其枯竭过。 宅子地处偏僻,挑水费时费力,商人一家及其奴仆遂饮用此井之水。井水寒凉清冽,炎炎夏日去暑极佳。 宅子后山是片野生桃林,入秋满山桃香,甚为醉人。 三十五年秋,商人家中的嫡子满月。商人拿出众多烈酒宴请宾客,一时宾主尽欢,奴仆同乐。 是夜,众人毒发身亡,除婴孩外无一存活。 中毒于此却无人知晓,一日,二日,乃至三日,在客之中有夫未归,有子未回,家人担忧,寻迹前往,去时已是满宅尸臭,唯一的孩子也早已被饿死。 此事当年曾引起全城轰动,京兆尹负责此案,最终在酒中发现端倪。 以桃酿酒,酿的还是烈性极强的烈酒,两者皆属燥热相克之物,饮之必会不适,加之寒冽的井泉之水,大热大寒交替,造成众人暴毙。 算上宾客奴仆,宅中共四十七人丧命,其中还有刚刚满月的幼儿。 案发之地,处阴背光,风水又不好,那么多人死于非命,不久就成了荒宅。 当年事发时祈宁十四岁,今已二十有六,记忆模糊。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墨幺会住进去。 祈宁一脸复杂,“你胆子是真大啊。” “那是”,墨幺喜欢听人夸她,尤其夸她的人还是祈宁,尾巴都快翘起来了。 祈宁轻笑,“你别住那儿了,我端了你的窝,作为赔罪,你可以住在我府上,直到你伤势痊愈。” 这个念头很早之前就萌生了,上次墨幺来找他时他本来想告诉她来着,谁想到后来…… 他让管家整理出了他名下的其他府邸,原本打算留给她住,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父皇拿他给十五当挡箭牌,他也是人,也会难过。一个人待久了,总会希望得到些陪伴。 墨幺吃糖的动作顿住,确认道:“真的吗?” 祈宁点点头,“不骗你。” 墨幺抓住他的胳膊抱住,“你太好了,谢谢你。” 祈宁轻笑,问她:“你有行李吗?” “没有呢。” “好,那你直接跟我走吧。” “嗯嗯。” 走了两步,祈宁想起来一件事,打了这么长时间交道,他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妖精妖精的叫。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墨幺还沉浸在有舒适的大房子住的快乐里,雀跃地说:“我叫墨幺,今年四百二十五岁,你呢?” 像个小太阳一样,祈宁看着她,心里默默地道。 “我叫祈宁”,他说。 瞧着她一点儿都不避讳自己是妖的事,祈宁忍不住提醒她,“你以后不要把自己的身份和年纪挂在嘴上。” 墨幺不解,“为什么?” 她装不住事儿,有什么情绪都藏不住,他轻易就能看透她。 祈宁瞧着一脸茫然的墨幺,脑海中不由得冒出八个字:沉鱼落雁,脑袋空空。 他收回思绪,咳了两声,正色道:“容易吓着别人。他们连蛇都怕,更别提你还是……” “哦”,墨幺若有所思的应着声。 他们人连蛇都怕,更别提蛇妖了。 哎,不对啊。 “你也是人啊,为什么你不怕我呢?” 祈宁耸肩,“我天生就不怕。” 墨幺摸着下巴,仔细研究他。祈宁被她盯得颇有些拘谨,“看我干嘛?” 墨幺煞有介事地说:“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不怕我。” 祈宁捧场地接了句:“哦?为什么?” 墨幺分外诚恳,“因为你不是人。” 祈宁:“……” 算了,不知者不怪……吧? 嗯?他看错了吗? 祈宁仔细去瞧,果然墨幺嘴角微微抽搐,明显是在憋笑。 “好啊,我小瞧你了”,祈宁捏住她的脸颊,轻轻地摇。 墨幺也不恼,咯咯笑了两声,“我错了。” 祈宁放开她,笑着摇头,“行了,赶紧走吧,再闹太阳都要下山了。” “嗯”,墨幺应道,脚步轻快。 街道上人来人往,迎面走来一个人,走得很快,撞到墨幺肩膀。 见撞了人,中年人急忙道歉,“姑娘,对不住对不住,我没注意到你。” 墨幺稳住脚步,“没事,我也没太看路,你下次注意点”。 “诶,好嘞”,中年人道完歉想走,墨幺拦住他,多嘴问了一句,“你走这么急,干什么去?” 祈宁也看过来。 “去看戏。” “看戏?”墨幺不明就里,“有戏吗?” 祈宁也搞不明白,“没听说梨园今天有戏啊。” 中年人挠挠后脑勺,语速很快,“不是,我听卖烧饼的老张说有人在醉红楼门前打起来了,我去瞧瞧。” 墨幺挑高一边眉头,“原来你是去看热闹?” 中年人憨厚一笑,“去看看,就去看看。” 看不出来啊,你们人还挺爱凑热闹。 “姑娘,你去吗?听说是哪家丈夫花天酒地被家里婆娘逮了个正着,老张说闹得很大,聚了好多人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