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竹从飞行法器上下来,站在炼什域的边界,眼前荒芜一片,植物稀少、矮小。 沈寂川没有等她,一下来,就迈开脚步往里走。 裴竹赶紧跟上去。 这里是万年前封印魔皇的禁地,设有不下百个法阵,飞行法器在这里用不了,只能徒步进去。 裴竹看着周围贫瘠的环境,那些记忆涌上心头,当初她就是从这里进到炼什域深处的。 别看这里什么都没有,越往里走,植被越多,瘴气也越多,便会越凶险。 “沈师兄,我们换一条路吧?”裴竹跟在沈寂川身旁,瞄了他一眼,想着怎么说服他。 这条路,她可太熟悉了。 封魔阵松动,她带队前往加固封印,选的便是最快的这条路,却也凶险得多。 魔兽就遇到了二十个,各个凶残,要不是她逼近炼虚期,恐怕都死在路上。 沈寂川现在才元婴后期,怎么可能受得了。 沈寂川看都没有看裴竹,只盯着手中的寻灵法器看,跟着师姐留下的灵力残痕走,只留下一句话。 “怕死就回去。” 裴竹平静揉了揉被气得突突的太阳穴,微笑着跟上去。 得,那就犟吧。 裴竹跟着沈寂川往前走,走了一刻钟不到,脚下剧烈震动。 地下鼓起一块,朝着他们快速移动。 “是索泥兽!” 裴竹见状,下意识拉着沈寂川连连退了好几步,可地下那东西追着他们不放。 沈寂川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唤出佩剑直接插在地上,熊熊大火瞬间燃起,土里的索泥兽尖叫着跳出来。 沈寂川二话不说给出杀招,火焰席卷,利剑穿透索泥兽的身体,化为灰烬。 前后不到三十秒,裴竹眼睛瞪圆,后知后觉气血翻涌。 这只索泥兽都快达到人类的元婴期了,以现在沈寂川的实力根本不可能一招致命,除非他燃烧本源。 “沈寂川!” 他真不要命了吗! 裴竹眼睛泛红看着他,而后者仿佛没看见一样,提着剑继续往深处走。 “拦我者,死。”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裴竹喉间酸涩,呆愣在原地,难以置信望着走在前面的男人。 “疯了。”挤出这两个字,裴竹身子都在发抖。 她心情复杂,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幽冥影豹、熔岩地龙、噬魂妖藤……这些当初她都遇到的高阶魔兽,沈寂川都遇到了。 毫不意外,他都选择了燃烧本源,快速击杀,可还是无法避免的,受伤了。 牙白色的宗服凌乱,裙摆沾满魔兽的黑血与尘泥,唯有身姿依旧挺拔,目光依旧锐利。 他仿佛感受不到手臂上狰狞的伤口,尘土混着鲜血从手臂滴落,却依旧固执跟着寻灵法器走。 裴竹再也看不下去,拽住他的衣袍,红着眼眶:“别走了,天黑了,明天再赶路。” 怕他拒绝,裴竹又补充了一句,“你这样,裴师姐看见了会怎么想?” 这种时候,裴竹只好搬出自己。 沈寂川望着蒙着白雾的女子,依然看不清脸。 他不动声色避开,站在那没有动,似乎真的在思考她的话。 裴竹趁热打铁:“先休息一晚吧,不然你想让裴师姐看见你的伤口?” 沈寂川看了眼手臂上皮开肉绽的伤口,最终应了一声。 裴竹见他乖乖应下,这才喜笑颜开,拉着他来到一个山洞。 之前她就是在这里休息的。 她在周围贴了几张防御的符箓,确保安全后,让沈寂川坐好,她从藏宝袋里掏出夜明珠作灯。 沈寂川也没有什么顾及,席地而坐,目光幽深看着她从藏宝袋里掏来掏去,也不知道她在找什么。 幽幽道:“……你也觉得师姐没事?” 冷不丁的话,吓得裴竹一激灵,拿出几枚丹药和处理伤口的东西走了过来。 要是在十年前这个时候,她确实死了,但现在她又确确切切活着。 “来这里的,不都是想找师姐的?” 说到这事,裴竹歇下去的火又上来了,把有助恢复的丹药递给他,示意他吃下,然后在他身旁蹲下。 她小心翼翼掀开他伤口周围的衣袖,伤口已经溃烂见骨,他是一声没吭,裴竹心口却密密麻麻疼。 她拿起干净的布料,动作轻缓,生怕他疼得厉害。 碰到伤口是在所难免的,沈寂川额头冒出冷汗,唇色苍白。 明明是有点小伤都会要师姐吹吹的师弟,现在受这么重的伤,连疼都没有说。 “疼就说。”裴竹声音有些哽咽,又问,“值得吗?” 沈寂川垂着脑袋,借着夜明珠的灯光,还是看不清她的面容,可那熟悉的气息并不假。 她声音动容,带着哭腔,这是担心自己? 又被她的问题问得一愣,沈寂川吐出浊气,靠着岩壁,声音虚弱,却带着肯定。 “师姐也会这样做。” 说完,他便闭上眼,任由她动作。 裴竹手上的动作一顿,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下。 确实,如果是沈寂川在炼什域,她也会把他带回来,是生是死,她都要见到。 早知道就让他们骗你还活着了,至少这样不用你冒险。 想着想着,心口酸酸涨涨,裴竹几乎要被愧疚淹没。 如果不是她,沈寂川根本就不会受伤,更不会堕魔。 听到哭声,沈寂川没有睁开眼,虽然不解她为什么哭,但还是给予她哭的空间,垂在身侧的手却不禁微微蜷缩。 等裴竹给沈寂川包扎好伤口,沈寂川已经靠着石壁睡过去。 裴竹收拾好东西,坐在他身边等他,同时警惕着周围的环境。 月亮高悬,山洞安静,只有洞外窸窸窣窣的虫鸣。 裴竹打了个哈欠,身旁隐约传来细微的喘气声,压抑的、痛苦的。 裴竹转身看去,沈寂川皱着眉头,呼吸沉重,显然陷入了梦魇。 这个时候就有心魔了? 裴竹轻轻拍了拍沈寂川的脸,着急道:“沈寂川!沈寂川……” 沈寂川没有醒过来,额头又冒出细密的汗水,脸色苍白,嘴里轻声呢喃,裴竹依稀听到几句。 “师姐……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去……” “……原来这个时候……你这么痛苦……师姐,师姐……” “师姐会没事的……不要胡说……闭嘴……” 裴竹心头大骇,指尖点在他眉间,输入灵力试图唤醒他。 冰冰凉凉的灵力飘入,沈寂川缓缓睁开眼,视野朦胧,那张熟悉的面庞映在眼前。 “我就知道,是你。” 闻言,裴竹吓得哆嗦,刚想解释,沈寂川又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