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远望着似乎对晚上发生的事情已是不计前嫌的月影。 春末夜晚,如水般的皎洁月光映衬在她吹弹可破的脸颊上。 虽说她是一位冥神,但此刻,凌远认为她更像是一名高贵的女神祭司。 也是这时,他注意到月影左眼下方有一颗很淡的泪痣。 关于此,一本书上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 一生流水,半世飘蓬,所谓孤星命。 是多情之人,却也总被无情所伤。 古人传下来的话,也适合于冥神吗?还是说,相貌只是神明可以随意更改的喜好罢了。 “出手解决什么……哦对,答应过你的。” 这几天的平淡生活对于两人来说太过日常,他差点就忘记了月影和自己摊牌身份以及复活自己的最终缘由了。 万事皆有代价。 既然被给予了第二次生命,自己需要在如今这样的时候随叫随到才行。 “可是我有疑问。那些灵魂残存不是被我吸引的,而是另有其人,我现在作为一个普通人,又能做些什么呢?” 他只是能看见它们的去向,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月影就算独自行动,也可以很好的做完自己的本职工作吧? “我自有安排,一定会有需要到你的地方,放心好了。” 凌远觉得有些不明所以,这种话术像极了上司敷衍下属时会使用的那般。 可既然说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听从月影的安排。 “那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要拿个望远镜来继续盯着吗? 他打了个哈欠,向月影问道。 晚上的牛杂锅极好地补充了他的体力,但是精神上的疲倦感是只有睡一觉才能完美消除的。 不得不说月影还是有点东西,两人在一起相处了几天,他就已经学会了不少调侃的话语。 这也是为什么一伙人出去玩,总是需要一两个带动气氛的牵头人,这样大家才不会在某个时候彻底尴尬住。 任谁都会喜欢不会说不该说的话的话匣子。 “你想得美。跟着我吧,我们走。” 月影直接用一个大白眼回应凌远,还附加了一个一指弹,击打在凌远的脑门上。 好痛的毛栗子!这一定夹杂了私人的报复情感在其中,他明显能够感受到。 “带着我走吧,快一些。” 饭后被抓扯在空中的画面现在还历历在目,凌远相信以月影的能力,同时带着十个自己赶路也不在话下。 善良的人总是会大发慈悲的对吧? 凌远还是天真了。 月影可以直接带上他,表明自己的真善美,但没有必要。 “用你自己的十一路公交车——双腿来走吧,我可不带你这大老爷们飞来飞去。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我还得去花费心思处理。” 她可是冥神啊,不是慈善家,也不是活佛。 两人沿着数点蓝色微光消失的方向跟去,到达了道路尽头的拐角。 “怎么它们都不见了?” 之前两人在家门前谈话时花费了一小段时间,等到跟到拐角的时候已经没了它们的踪迹。 凌远能够看见它们散发发出的光芒,从而知晓这样一种特殊的存在。 但是并不能够像导航仪那样,对它们进行精准定位。 “它们在那里面。” 月影闭上眼睛,仔细感知着附近的灵魂气息。不一会儿,便有所知觉,为凌远指清了方向。 顺着她抬手所指的远处看去,是凌远所处位置正对面一栋普通的居民楼。 “在人家的家里啊。这么说来,我们还要去敲门?” 他的心中充满了无数个不愿意,无故打扰素未相识的陌生人这种事,实在是不擅长。 又没有正当的理由,很容易被冷眼相待吧。 到时候要是真说一句什么“你的身上有看不见的灵魂哦”这种的话,别人应该会直接把自己当成神经病,然后转身摔门而去。 想想就觉得尴尬至极。 看来凌远天生就不是做销售员这一类工作的料,这其实就是他们日常工作中经常遇到的场景。 “不,先别去,你站在原地,我去处理。” 月影伸手制止了凌远准备踏向前方居民楼楼梯口的步伐。 她在凌远不可思议眼神的注视下,变成了半透明的状态,两脚微蹲,随后向上一跃,朝着她曾指过的地方飞去。 在半空中,她还回头提醒了一番。 “现在只有你能看见我噢~” 随后,便凌空旋转了半圈,快速钻进了三楼半开着的窗户中。 她在夜空中的身姿有种莫测变换的美,飞行的姿态与敦煌的飞天壁画有不少异曲同工之妙。 素手把芙蓉,虚步蹑太空。霓裳曳广带,飘浮升天行。 只可惜,她今天穿的是裤子。 若是与古人一般身着玉衣锦缎,定会让所有看见此景的男人迷得为之倾倒。 进入窗内,月影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位看上去比月影年纪稍大的女孩如同着了魔一般,痴迷地望着手里的暗色相框。 她的身边汇聚着无数湖蓝色的光点,把整个客厅中央照得宛如白昼,甚至连外面夜空中得星辰与此相比,也有些黯淡无光。 在她的肩头,还停留着一只缓慢煽动着翅膀的蓝色蝴蝶。 月影轻叹一口气。 很遗憾,这位女孩无法窥见这般光景。 单手在腰间左右挥舞,那盏古旧油灯忽地出现在半空中。 她伸手抓住了那古铜色的把手。 放置灯芯的位置隐约能够发现数个跳跃着的浅色光点,是上次从凌远身边回收而来的灵魂。 轻轻走到女孩的身后,她拧开油灯的封盖,让其自行飘浮到那群蓝色光点的中间。 原本附着在女孩身上的它们,在兔起鹘落之间,像是被磁铁吸附住了般,朝着灯芯的方向飞去。 灵魂被油灯吸收得很快。 这样的过程还未持续到一分钟,屋内的便恢复了夜晚未开灯时寂静与黑暗,只剩下那女孩肩头的湖蓝色蝴蝶。 月影招手收回已经被填满一半的油灯,放在眼前看了几秒。 区别于火焰给人视觉上带来的温暖与坚定,这淡蓝色的光芒给人更多的感觉是清冷,以及空灵。 伸手搭在蝴蝶的旁边,它便同时响应着月影的召唤,调头缓慢停靠在她食指第二个指节上。 属于它的记忆涌至月影的脑海中。 “原来如此,这辈子,你也幸苦了呢。” 说完,也未管那不曾有什么变化的女孩,带着它飞出了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