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每日夜幕的降临,A市的居民区总会像与其遥相呼应一般,被一家又一家的灯火灯亮。 而向其中一栋看上去毫无特别之处的楼房望去,会讶异的发现,一直会准时亮灯的三楼,在这几天一直被黑暗所笼罩。 一位女孩孤伶伶地跪坐客厅卡其色方格地毯的中央。 从她的脸上看不出有哪怕半分的情绪波动,只是左手紧抓住盖在身上的亚麻色披肩,并不时地揉搓着。 毫不夸张,可以用呆滞和木然来形容。 长夜已至,屋内的四周却依然是一片漆黑。 没有人前去开灯,也没有人想去开灯。 一幅圆角黑胡桃木相框沉寂在女孩的脚边,里面摆放着的是张双人合影。 年长一些的男性笑不露齿,满眼柔波;而他臂弯下穿着吊带裙的小女孩乐呵呵的,一只毛绒玩具鸭在其怀抱之中。 两眼无神地望向窗外,女孩才意识到灼眼的红日已经彻底消失于远方的地平线,重新陷入沉睡。 松开自己的左手,她小心翼翼地将那相框摆正,平放在大腿上。 光线很暗,她只能借助窗外的灯光捕捉到相片里模糊的轮廓。 仅是如此,就已经足够让昨日彻夜未眠的这位女孩思绪万千。 眼眶的颜色在阴影中难以辨认,但瞳孔中因悲伤而蕴含着的失意与混沌是无法掩盖的。 盯着相框良久,她还是将其那在了手中,不知不觉越抓越紧。 要是没有一层薄薄玻璃的阻挡,里头的相片恐怕已被扯皱。 脑海中的记忆,就像无声飘落到泥土中随着四季变换而腐烂的叶子。 那些绿意盎然,那些朝气蓬勃,还有那些清新脱俗,早已埋藏在时间刻度的前半段。 而时间刻度的尾端,惟有难以忍受的铺天盖地的刺鼻腐烂气味。 “21岁的林梦妍,也许已经死在了那天的早晨。” 她黯然神伤,像这样对自己说道。 …… 被月影复活重生后的第五天,凌远已经接受了当前他所必须要面对的事实。 今天没有兼职工作,是属于自己可以随意分配的休息时间。 那兼职的便利店除了他,还有另外一位兼职人员。 一个人工作三天,而另一个人工作四天,两个人私底下可以自行讨论分配,老板只要看到有人站在收银台就行。 早上十点刚过,凌远还没有享受多久自己难得的空闲时间,就被月影抓到一楼打扫卫生。 他没有在进行清洁工作时戴好口罩的习惯,在瞧见书架上一本名字还算比较吸引人的书时,他没忍住打开翻看。 窗户敞开着,一阵微风拂过,书上面的灰尘像是接受了统一的发号施令一般,不约而同地飞到了凌远的脸上。 “咳、咳……” 他被迷得有些睁不开眼,嗓子眼里也传来阵阵干涩感,是被灰尘给呛到了。 月影看到他这般狼狈得模样,便跑到楼上厨房,从碗柜中拿出陶瓷杯子,抱起水壶给他倒了一杯温开水。 “别急,慢慢来。” 等到凌远将她递过来的水杯接下,并喝了几口以后,她轻轻抚拍着他坚实的后背。 “谢谢。” 他把手里的旧书丢回到书架上,决定最后再来处理书架上的这些老顽固派势力。 月影其实最不想听到这两个字,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事情,凌远每天基本都会雷打不动地说这出“谢谢”。 这样显得好生分,不喜欢。 除非是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但月影也不会说凌远什么,这是个人的习惯罢了,客客气气的总比凶巴巴的要好。 “过去的一页,能不翻就不要再去翻了,不然翻落的灰尘可是会迷了双眼的。” 她似乎是话里有话,走到被丢回的那本书旁,背对着凌远说道。 “叮~” 裤兜里的手机传来一声铃响。 凌远象征性甩了甩自己手上的灰尘,点开了手机的新消息。 “月影,还记得我们前两天一起挑的桌椅的事情吗?商家发短信和我说马上配送过来了。” 说是给钱让凌远自己给新店想办法,实际上行动起来却是两个人。 小猫咪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饲养员愁眉苦脸、一筹莫展呢。 两个人最终选定的还是深色系的木制桌椅,耐看耐脏还不贵。 当然,肯定比塑料的要贵。 优点就是逼格会高很多,不会让小店给人一种异样的廉价感。 月影也没想到,他们的进度能够这么快。她还以为凌远会因为他自己的心结而拖拖拉拉好一阵子。 看来是真的有在好好重新审视自己。 “挺好啊,让你学的菜都学得怎么样了?前天给了你菜谱的。” 虽然月影自己挺懒的,但她希望凌远勤奋一点,这样两个人就不会一起堕落了。 最好是店面弄好了,可以开门的时候,也把菜都给学会。 “没什么问题啊,都挺简单的。你要是想检查的话,晚上就给你弄。” 太好了,她就是想听到这句话,别无他求。 凌远擦拭着额头冒出的以及流至脸颊的汗水,故意露出自己大门牙,咧开嘴对月影一笑。 “你手上好脏啊喂,全弄到脸上去了!” 手上的灰尘和污垢与脸上的汗水结合在一起后,看上去黏黏糊糊的。 比当时呆在垃圾桶旁边的小喵看上去还要更脏。 “知道现在你像谁吗?脸上抹了泥巴的丛林突击队!” 本来可以帮他用手擦一擦的,但是月影不太情愿去碰他脸上脏兮兮的灰尘与汗水的混合物。 还是就先这样吧,干完活再说。 两人共同打扫完一楼以后,这里终于不再像是一个无人问津的垃圾堆了。 这里的“共同”,指的是凌远干活,月影监督。 书架和地板都被凌远竭力擦拭干净。说不上是一尘不染、崭新如初,但至少作为门店对外开放时,不会有任何卫生方面的问题。 连月影都乐得变回小喵的模样,趴在没有书本的空闲书架中间休息。 现在凌远整体上属于灰色调,像刚从工地搬砖回来。 有一点确实很难理解:凌远居然能一直容忍一楼一直处在那种如此藏污纳垢的状态,每天当作没看见一般走上楼休息。 刚才负责配送的员工已经来过电话,四张桌子和配套的椅子都已经堆叠在门外了。 “月影,你不是会飞吗,还能做一些人类完全无法做到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