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 玄冰龙龟那冰冷平静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凝固了即将爆发的毁灭风暴。 暗炎朱雀那即将喷吐而出的焚天烈焰猛地一滞,熔岩般的巨眼转向同伴,充斥着狂暴的疑问:“玄冥?!为何阻我?!这等不知天高地厚、妄图燃命相搏的蝼蚁,焚了便是!” 玄冰龙龟那双万载寒渊般的巨大眼眸,依旧深深凝视着白璃。白璃体内那不顾一切、即将彻底点燃的九尾本源之火,在这冰冷目光的注视下,竟如同被无形的冰水浇灌,疯狂攀升的气势骤然凝滞、回落!一股难以抗拒的、源自更高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让她连燃烧自己都做不到! 她维持着以剑拄地、摇摇欲坠的姿势,染血的冰蓝眼眸中,疯狂与决绝尚未褪去,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巨大的无力感冲击得只剩下茫然与绝望。连拼命的机会…都不给她吗? “她…并非全无‘缘法’。”玄冰龙龟的声音依旧冰冷,却不再仅仅是漠然,而是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洞悉本质的意味。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白璃燃烧的意志,落在了她灵魂深处那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角落。 “缘法?”暗炎朱雀暴躁地甩了甩巨翼,热浪灼人,“这满身血煞孽债的小妖,有何缘法?栖霞峰万千生灵的怨气还在她身上萦绕不散!” “怨气之下,亦有‘痕’。”玄冰龙龟缓缓道,巨大的头颅转向葬神渊的方向,似乎是在对朱雀解释,又像是在对白璃点明,“冰封绝地,非为杀,亦存一丝…封镇与守护之念。为救‘恩人’,虽执迷于私怨,然此心…尚未全堕。更于那绝地之中,注入本源精血,欲抚亡魂,消解怨煞…此念,此血,虽微薄,却已得一丝‘天地悲悯’之意,触动了…功德之弦。” 功德之弦?! 白璃瞳孔猛地一缩!冰封栖霞峰…注入本源精血…那绝望中的一丝忏悔与赎罪之念…竟是…功德?!她从未想过!那滔天的杀孽之下,竟还藏着如此微末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善念”?这…就是清浊翁镜中照出的那一点“心非全浊”吗? “然,”玄冰龙龟的目光重新落回白璃身上,冰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此‘痕’太过微弱,如风中残烛,远不足以抵消九转混沌草逆天改命之大因果,更不足以滋养神草,平息大道之忌!强取,草毁,人亡,因果反噬,万劫不复!” 冰冷的宣判,彻底粉碎了白璃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功德…她竟真有!却微弱得…如同杯水车薪! “那…那晚辈该如何?”白璃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绝望之后,竟又生出一丝荒谬的、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望。有路!哪怕再渺茫! “攒!”玄冰龙龟的回答简洁而沉重,“以行践念,以心证道!行大善,解大厄,救万灵,镇邪魔!涤荡己身罪业,消解栖霞怨煞!待你周身怨气化尽,功德金光自生,足以滋养神草、抵消因果之时…再来!” 攒功德!行大善,解大厄,救万灵,镇邪魔!涤荡罪业,化解怨煞! 每一个字,都如同沉重的烙印,狠狠砸在白璃的心上!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更非她所擅长的复仇杀戮!这需要她放下利剑,去走一条截然不同的、充满荆棘的救赎之路!而青辞…在玄冰洞中,还能等多久? 巨大的茫然与无力感再次将她淹没。她看着近在咫尺、散发着诱人生机的九转混沌草,又感受着体内那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功德之痕”,只觉得前路一片黑暗。 就在这时—— “唉…” 一声带着沧桑与了然的轻叹,如同清风般拂过葬神渊畔那冰火交织、怨煞翻涌的绝地。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白璃身旁不远处,正是那白须垂胸、身着朴素灰袍的老者——招摇山山神! 他仿佛无视了两大神兽那恐怖的威压与蚀骨销魂风的侵蚀,如同闲庭信步。脚下的岩石在他出现的瞬间,竟有细嫩的青草顽强钻出,舒展叶片。 “玄冥,朱厌。”山神对着那两尊如同山岳般的神兽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与天地同尊的意味,“此女,确如玄冥所言,心有一线未泯,身存一丝微痕。其执着,亦触动了山中灵韵。” 玄冰龙龟(玄冥)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以示对山神的尊敬。暗炎朱雀(朱厌)也收敛了暴躁的火焰,熔岩般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敬畏。 山神的目光转向脸色惨白、眼神茫然的少女,清澈深邃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悲悯与无奈:“痴儿。九转混沌草,乃大道之果,非大功德、大机缘不可承载。你此刻强求,无异于引火自焚,更会毁了这株天地奇珍。” 他枯瘦的手掌轻轻一招。 嗡! 葬神渊边缘,几处未被之前大战波及、生长在岩石缝隙中的奇异植物,无风自动。几株叶片如冰晶凝聚、流淌着淡蓝光晕的“冰魄玉髓兰”;几朵花瓣如星辉点点、散发着宁神气息的“星魂安神花”;还有几颗通体赤红、蕴含着磅礴温和气血之力的“赤阳朱果”,如同被无形之手摘下,化作数道流光,落入山神掌心。 这些灵植虽远不及九转混沌草的神异,却也灵气盎然,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疗伤圣品。 “此乃山中些许凡草,”山神将这几株灵光闪烁的仙草递向白璃,声音温和,“虽无逆转生死、修补本源之逆天神效,却也能固本培元,疗伤续命,对寻常伤势有奇效。或可…暂缓你那位‘恩人’的沉疴之苦,为他…争取些许时间。” 白璃看着山神掌心那几株散发着温和灵光的仙草,又抬头看向山神那洞悉一切、隐含鼓励的目光,冰蓝色的眼眸剧烈波动着。屈辱?不,是更深的无力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激。她明白,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了!是山神给予她的一线希望,一个台阶,一个…争取时间的机会! 她颤抖着伸出染血的手,极其小心地、如同捧着易碎的珍宝,接过了那几株仙草。入手温润的灵光,似乎稍稍驱散了她神魂中的蚀骨寒意。 “多谢…前辈。”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深深一拜。这一拜,不再仅仅是为了赠药,更是为了那点化迷津之恩。 山神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招摇山下,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看到了那冰封的栖霞峰。 “功德之路,始于足下。化解栖霞怨煞,抚慰亡魂,消弭你心中戾气,便是你赎罪的第一步,亦是积攒功德的第一步。莫要再执着于强求,顺其自然,以心印道,方是正途。待你功德圆满,心有光明…这葬神渊,自会为你敞开。” 说完,山神的身影如同融入清风般,渐渐淡去,只留下那充满智慧的余音在白璃心间回荡。 玄冥龙龟那冰冷的眼眸最后看了白璃一眼,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玄冰寒雾之中。朱厌朱雀发出一声不耐的低鸣,暗红翎羽收敛,也化作一道火光没入葬神渊翻涌的煞气深处。两大神兽的气息瞬间消失,只留下九转混沌草依旧在渊畔散发着柔和而遥不可及的光晕,以及那永不停歇、蚀骨销魂的风声。 白璃孤零零地站在绝巅边缘,手中紧紧攥着那几株温润的仙草,如同攥着最后的希望与…沉重的责任。 冰封栖霞峰…化解怨煞…抚慰亡魂…行善积德… 这些字眼,与她百年来的复仇之路是如此格格不入!可如今,却成了她救青辞(云澈)的唯一途径,成了她为自己赎罪的必经之路!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株九转混沌草,眼中充满了不甘、渴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的、冰冷的决绝。 “功德…我会攒够的!”她对着深渊,如同立下誓言。声音不大,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 不再犹豫,她转身,拖着伤痕累累、灵力枯竭的残躯,一步一步,朝着来时的路,朝着那毒瘴弥漫、空间破碎的险途,艰难地走去。背影在葬神渊的灰黑煞气与蚀骨寒风中,显得无比单薄,却又透着一股百折不挠的孤绝。 招摇山下,断崖。 九幽寒风依旧呼啸,但那被禁锢在寒风中心的身影——柳莺,却已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几片破碎的漆黑鳞片,和一滩被寒风冻结的紫黑色污血!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其隐晦、带着硫磺血腥味的空间波动。 显然,那神秘的黑衣人,不知用了何种手段,竟在招摇山山神与两大守护神兽的眼皮底下,强行破开了禁锢,将柳莺救走了! 白璃拖着疲惫伤躯走下断崖,看到这一幕时,冰蓝色的眼眸中瞬间燃起滔天怒火! “柳莺!!!”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膛!但体内枯竭的灵力和山神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锁链,强行将她按在原地。 她死死盯着那残留的魔气痕迹和空间波动,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最终,她强行压下沸腾的杀意,眼中只剩下冰冷的理智与…更深的紧迫感。 柳莺未死!魔踪再现!祸患未除! 而她,却要踏上一条与追杀截然相反的…赎罪与攒功德之路! 前路茫茫,荆棘遍布。但她已别无选择。 白璃最后看了一眼招摇山那高耸入云的狰狞主峰,仿佛要将“葬神渊”三个字刻入灵魂深处。然后,她不再停留,服下山神所赠灵草中一株星魂安神花,稳住翻腾的神魂与伤势,化作一道黯淡却坚定的冰蓝流光,朝着昆仑的方向,朝着那埋葬了万千生灵、也埋葬了她过往罪孽的栖霞冰山,疾驰而去! 功德之路,始于栖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