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雪，烬未央

第四十八章 烬骨燃魂护卿安

　　金色符文的光晕彻底消散，玄冰阙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与粘稠如汞的冰灵气重新包裹了白璃的感知。但她的世界，已然天翻地覆。 　　霜寂冰冷的剑柄依旧在手中，剑尖刺入青辞心口那月白道袍的破口，一点微弱如风中残烛的冰蓝光芒，在剑尖下艰难闪烁。幻境中那剜心断尾的剧痛、云澈坠落山林的身影、人间风雪里无声的守护……所有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神魂之上！ 　　百年的恨意如同被重锤砸碎的冰山，轰然崩塌！然而，在那崩塌的废墟之下，并非释然，而是更加汹涌、更加滚烫的——不甘与愤怒！ 　　冰蓝色的瞳孔剧烈收缩、放大，失焦又凝聚，最终燃起两簇冰冷的、带着血丝的火焰！泪水依旧汹涌滑落，却不再是纯粹的痛苦，而是混杂了被命运戏弄、被无情剥夺的滔天怨怒！ 　　“为什么…”她盯着剑尖下那张与云澈一般无二、此刻却空茫死寂的脸，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泣血的控诉，“为什么要我承受这百年剜心断尾之痛？！就因为我是九尾天狐？！谁问过我愿不愿意？！谁给过你权力，决定我的牺牲？！云澈——！！！” 　　最后两个字，如同泣血的呐喊，带着百年积压的委屈、愤怒与不甘，轰然爆发！握剑的手，非但没有因为真相而松开，反而因为这份被强行赋予“意义”的巨大不公，灌注了更加决绝的力量！ 　　“这是你欠我的！”她眼中血丝密布，冰蓝色的光芒锐利如刀，狠狠刺向青辞那空洞的眼眸深处，“既然你承认了…那就用命来还！从此…两不相欠！” 　　“噗嗤！” 　　伴随着她决绝的低吼，手中的霜寂剑，竟在原有的基础上，又向前狠狠刺入了一分！ 　　剑尖下那点微弱的冰蓝光芒骤然剧烈闪烁，如同濒死的星辰发出最后的光亮！青辞的身体猛地一震！本就苍白如雪的脸色瞬间褪去最后一丝血色，变得如同最脆弱的冰晶般透明！眉宇间那道贯穿额心的金色裂痕，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咔嚓”声！一缕粘稠的金色神血，再也抑制不住，从他紧抿的唇角蜿蜒淌下，滴落在玄冰地面，冻结成刺目的金晶。他那双空茫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波澜荡开，是痛楚？是释然？无人能辨。 　　“师…师妹！不要！”石砚挣扎着，咳着血沫，嘶声力竭地呼喊，却无力阻止。 　　就在这剑锋更深刺入、白璃心中那“两不相欠”的决绝念头即将落定的瞬间—— 　　“轰隆——！！！” 　　玄冰阙那布满裂痕的巨门轰然炸碎！亿万锋利的玄冰碎片裹挟着粘稠如墨汁、散发着硫磺血腥恶臭的紫黑色魔气，如同毁灭洪流般席卷而入！ 　　“桀桀桀…好精纯的冰寒本源！好…好美味的怨恨痛苦啊！”尖锐扭曲、如同万魂齐哭的沙哑女声穿透魔气风暴，“白璃！我的好师妹！师姐来疼你了！！！” 　　魔气翻涌的中心，一道身影踏着沸腾的魔云出现！ 　　不再是昆仑弟子的月白道袍，而是一身如同深渊般纯粹的漆黑魔袍！袍袖翻飞间，粘稠的魔气如同活物般缠绕。她面容依旧能看出柳莺的轮廓，却已彻底扭曲，布满紫黑色的魔纹，眼中燃烧着疯狂怨毒的火焰。最骇人的是她那只右手——五指已然异化，覆盖着细密的漆黑鳞片，指尖延伸出尺许长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乌黑利爪！魔爪之上，缠绕着令人灵魂颤栗的腐蚀气息！ 　　蚀心魔女——柳莺！彻底堕落，魔威滔天！ 　　她那双燃烧着怨毒与贪婪的魔眼，瞬间锁定了心神激荡、剑刺青辞的白璃！没有丝毫犹豫，那只覆盖着鳞片、缠绕着腐蚀魔气的乌黑魔爪，撕裂翻涌的魔气，带着洞穿虚空的厉啸，直掏白璃毫无防备的后心！速度之快，超越了电光石火！ 　　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白璃从滔天的愤怒与不甘中惊醒！她猛地想抽剑回身格挡，但心神激荡之下动作慢了半拍！那带着死亡气息的魔爪，已然近在咫尺！爪尖的寒芒甚至刺痛了她的背脊！ 　　完了！白璃瞳孔骤缩，心头瞬间被冰冷的绝望攫住！她甚至能想象到自己的心脏被那魔爪掏出、在对方掌心怦怦跳动的恐怖景象！百年挣扎，终究还是逃不过这宿命的终结？死在柳莺这魔物爪下？何其讽刺！何其不甘！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刹那！ 　　那个被她长剑刺穿心口、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身影，动了！ 　　青辞！ 　　他甚至没有试图拔出胸口的霜寂！那空茫死寂的眼底，仿佛被那直刺白璃后心的魔爪点燃了最后一丝微光！一种超越了濒死痛苦的本能，驱使着他！ 　　“呃——！”一声压抑着极致痛楚的闷哼从他染血的唇间溢出！ 　　他猛地拧转身体！ 　　动作快得撕裂了空气，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决绝！霜寂的剑锋在他心口内绞动，带出更多的金色血沫！但他完全不顾！那染血的月白身影，如同最坚固的壁垒，瞬间挡在了白璃与那夺命魔爪之间！ 　　他用自己残破的胸膛，迎向了那足以洞穿山岳、腐蚀神魂的魔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白璃脸上的愤怒、不甘、绝望，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惊骇和茫然所取代！她握着剑柄的手僵硬了，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瞪大，里面清晰地倒映着：那个被她亲手刺穿了心脏的男人，正用他残破的躯体和最后的力气，为她挡下这必死的一击！ 　　为什么？！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震得她神魂俱颤！ 　　她刚刚才决绝地刺下那一剑，抱着“两不相欠”、就此了断的念头！她以为今日之后，恩怨情仇，一刀两断！她以为…他应该恨她，至少是漠然！ 　　可他…为什么要转身？！为什么要为她挡？！ 　　剧烈的思维冲击让白璃瞬间石化！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愤怒、不甘、控诉，在这一刻都被这匪夷所思、完全违背她认知的举动轰得粉碎！只剩下一个巨大的、不断回响的问号：为什么？！ 　　“噗嗤——！！！” 　　没有给她任何思考的时间！ 　　柳莺那缠绕着腐蚀魔气的乌黑魔爪，带着恐怖的穿透力，毫无阻碍地狠狠刺入了青辞挡在白璃身前的胸膛！位置，恰好就在霜寂刺入之处的下方！ 　　利爪入肉的沉闷声响，令人头皮发麻！ 　　魔爪上蕴含的狂暴力量与腐蚀魔气瞬间爆发！ 　　“呃啊——！”青辞的身体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猛地向后弓起！大股大股混合着内脏碎块的金色神血，如同喷泉般从他口中、从胸前两个狰狞的伤口中狂涌而出！他眉宇间那道金色裂痕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裂痕疯狂蔓延，如同即将彻底碎裂的瓷器！心口那点微弱的冰蓝光芒，如同风中残烛，疯狂闪烁了几下，骤然——熄灭了！ 　　他眼中的最后一点微光也随之彻底黯淡，归于一片死寂的虚无。整个人的气息，如同断崖般直线跌落，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那挡在白璃身前的身影，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如同被抽去了脊梁，软软地向下倒去…… 　　“不——！！！”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充满了极致惊骇与茫然的尖叫，终于冲破了石化状态的白璃的喉咙！这声音尖锐刺耳，蕴含着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巨大恐慌！ 　　她下意识地松开了紧握【霜寂】剑柄的手！那柄与她心意相通的冰蓝长剑，随着青辞倒下的身体，当啷一声掉落在玄冰地面，剑身沾染的金色神血迅速冻结。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倒下的月白身影上，看着他胸前那两个汩汩涌出金色血液的恐怖窟窿，看着他眉宇间那彻底破碎、失去所有光泽的金色神纹…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巨大的问号在疯狂尖叫：为什么？！为什么要为她挡？！为什么？！ 　　“碍事的废物！滚开！”柳莺魔爪一甩，将濒死的青辞如同破布袋般狠狠甩飞出去！青辞的身体划过一道染血的弧线，重重砸在远处的玄冰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再无动静，生死不知。 　　柳莺的竖瞳魔眼再次贪婪而怨毒地锁定失魂落魄、呆立原地的白璃，扭曲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碍事的东西解决了！现在…轮到你了！我的好师妹！” 　　乌黑的魔爪再次扬起，带着更加狂暴的魔气，撕裂空气，直取白璃的心脏！ 　　致命的危机再次降临！但白璃仿佛失了魂，依旧呆呆地看着青辞倒下的方向，对那袭来的魔爪毫无反应。 　　“孽障！休得猖狂！！”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 　　一道凌厉无匹、仿佛能斩断天河的青色剑光，带着涤荡万魔的浩然正气，如同撕裂黑夜的雷霆，瞬间斩至柳莺身前！剑光之盛，将翻涌的魔气都逼退数丈！ 　　凌云霄！终于赶至！他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手中青锋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狠狠斩向柳莺那抓向白璃的魔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