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雪,烬未央

第四十章 魔隐血踪裂穹苍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充满了极致痛苦与惊恐的惨叫,猛地从那魔影口中爆发出来!这声音不再是砂纸摩擦枯骨般的非人嘶吼,反而带上了一丝属于年轻女子的尖锐与脆弱。   与此同时,那膨胀狰狞的魔躯如同被戳破的气囊,瞬间向内塌缩!覆盖全身的紫黑鳞片如同退潮般隐没回皮肤之下,乌黑的利爪变回纤细却沾满污血的手指,眉心那只流淌着粘稠污血的恐怖魔瞳,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强行闭合、愈合,只留下一条深紫色的、微微鼓起的竖线疤痕,如同第三只眼未曾张开的痕迹。   空间一阵剧烈的、肉眼可见的扭曲波动,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布满紫黑纹路的薄膜瞬间覆盖了柳莺全身。下一刻,魔气彻底内敛、消失!   原地只剩下一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女修。她浑身浴血——大部分是王师兄他们飞溅的鲜血,小部分是她强行压制魔躯反噬溢出的紫黑色污血。月白色的道袍被撕裂多处,沾满泥土和血污,破烂不堪。她的脸上毫无血色,布满了擦伤和惊恐,一头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半边脸孔,露出的那只眼睛(右眼)瞳孔剧烈收缩,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茫然,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   她“噗通”一声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抱着头,蜷缩成一团,发出断断续续、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不…不要杀我…好可怕…师兄…师姐…都…都死了…怪物…有怪物…呜呜呜…”声音嘶哑颤抖,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崩溃感,与方才那嗜血魔物的嘶吼判若两人。   “死”字音波蕴含的恐怖威能,如同实质的海啸,狠狠碾过柳莺方才站立之地!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百草园边缘那片沾染了魔气的土地,连同后方数十丈范围内的密林,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天神巨掌狠狠拍下!地面瞬间向下塌陷出一个巨大的掌形深坑,边缘的泥土岩石被挤压得如同琉璃般光滑!坑内所有的树木、岩石、草木,乃至空气中残留的魔气微粒,都在那毁灭性的力量下被彻底湮灭、化为最原始的尘埃!一个散发着焦糊气息、边缘流淌着融化岩汁的恐怖巨坑,取代了之前的景象,无声地诉说着那三道意志的绝对力量!   石砚被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震得连连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他死死盯着那个深坑,又猛地看向不远处那个蜷缩在地、瑟瑟发抖的“女弟子”,眼神惊疑不定。他怀中的寒玉依旧散发着刺骨的冰寒。刚才…那绝对是魔物!可眼前这个…分明是个受惊过度的外门弟子?难道…是魔物临死前抓来的替死鬼?还是…幻术?   没等他想明白,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已撕裂长空,瞬息而至!   为首的是三名身着戒律堂玄黑服饰的高阶弟子,气息沉凝,皆是金丹初期修为。他们身后,跟着七八名同样修为不俗的内门弟子,个个神情肃杀,眼神锐利如刀,瞬间将百草园边缘这片狼藉之地封锁。   “戒律堂巡查!此地发生何事?!”为首那名面容冷峻、眼神如鹰隼般的金丹弟子厉声喝问,目光如电般扫过巨大的掌形深坑、残留的魔气痕迹、石砚和他手中的刀、瘫倒的林薇,最后落在了蜷缩在地、呜咽不止的柳莺身上。他手中一面青铜古镜微微发光,镜面扫过柳莺时,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紫芒在她眉心竖痕处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禀…禀告师兄!”石砚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和身体的疲惫,连忙躬身行礼,快速而清晰地指向栖霞峰外围密林方向,“方才栖霞峰外围传来最高遇袭警报!弟子在此闻到浓烈血腥恶臭,随即便见一道恐怖魔影自林中冲出,欲对百草园弟子不利!弟子奋力抵抗,幸得三位亲传师兄师姐神威降临,那魔物…那魔物似乎被三位师兄师姐的威压惊走,或是…被方才那一击湮灭了?”他看了一眼深坑,语气带着不确定,又指向柳莺,“这位师妹…弟子不知她何时在此,方才只见到魔影,未见其人。”   石砚的陈述条理清晰,重点突出魔影的威胁和亲传弟子的及时出手,对于柳莺的出现,他选择了谨慎的“不知”。   戒律堂弟子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柳莺身上,带着审视和压力。   柳莺仿佛被这目光吓到,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呜咽声变成了压抑不住的痛哭,她抬起头,沾满血污和泪水的脸上是无尽的惊恐和脆弱,那只露出的右眼看向戒律堂弟子时,充满了祈求和无助:“师兄…救救我…我…我和王师兄、赵师弟、李师妹…在栖霞峰外围巡逻…突然…突然有好多黑气…好可怕…缠住他们…然后…然后一个长着三只眼的怪物…从树上掉下来…它…它杀了王师兄…拧断了赵师弟的脖子…还要吃李师妹的眼睛…”她断断续续地描述着,声音破碎,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血腥和绝望,仿佛噩梦重现。   “它…它好快…好可怕…我…我不知道怎么逃出来的…我拼命跑…然后就…就看到好亮好亮的光…听到…听到有人说‘死’…再然后…就在这里了…”她抱着头,身体蜷缩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藏起来,“我…我是不是要死了…那怪物…会不会还在…”她的恐惧如此真实,涕泪横流,身体因极度的后怕而不受控制地痉挛,完全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幸存者模样。她巧妙地避开了自己如何“逃出”魔爪的细节,只强调那光芒和声音出现后自己就“莫名其妙”到了这里,将一切归咎于亲传弟子出手造成的混乱和空间震荡。   “三只眼的怪物?”戒律堂弟子眉头紧锁,他手中的青铜古镜再次扫向柳莺,镜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除了沾染的怨魂气息和血腥气(这完全符合她描述的现场),并未探测出明显的魔元波动或幻术痕迹。那眉心深紫色的竖痕虽然诡异,但更像是某种独特的胎记或旧伤,在昆仑弟子中也不算绝无仅有。她体内灵力微弱紊乱,经脉甚至有轻微受损的迹象,这正是遭受强大精神冲击和极度恐惧后的典型状态。   “栖霞峰外围!”他果断下令,“赵师弟,钱师弟,你们带一队人,立刻前往警报地点!仔细搜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留意所有异常痕迹,特别是魔气残留!其他人,封锁百草园,救治伤者!”他指了指昏迷的林薇。   两名金丹弟子领命,立刻带着数人化作流光射向栖霞峰方向。   冷峻弟子的目光再次落回柳莺身上,看着她那副惊魂未定、几乎崩溃的模样,眼神中的审视稍缓,但依旧带着公事公办的严厉:“你叫什么名字?隶属哪一峰哪一堂?”   “弟…弟子柳莺…原…原先是栖霞峰…外门草木堂的…”柳莺抽噎着,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洞府…在…在栖霞峰西麓…乙字…七号…”她报出的信息毫无破绽。   “柳莺?”冷峻弟子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外门名册,似乎有些模糊印象,一个资质平平、性格有些孤僻的女弟子。他点了点头,语气略缓:“你受惊过度,且身上沾染怨气血气,需立刻隔离观察,以防魔气侵染或邪祟附体。带她去净尘院,单独静室,布下清心驱邪阵,严加看管!待查明栖霞峰之事,再行处置!”他并不完全放心,隔离观察是最稳妥的做法。   “是!”两名内门弟子上前,虽然动作不算粗暴,但态度坚决地将瘫软的柳莺架了起来。   柳莺没有丝毫反抗,只是身体依旧抖得厉害,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也遮住了那只紧闭的左眼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到极致的嘲弄。她任由自己被带走,口中还在无意识地喃喃着:“怪物…好可怕…都死了…都死了…”将一个精神濒临崩溃的幸存者形象演绎到了极致。   栖霞峰外围的密林深处。   戒律堂的赵、钱两位金丹弟子带着数名精锐内门,脸色铁青地站在一片狼藉的空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一股令人作呕的淡淡硫磺恶臭。三具残破的尸体呈现在他们面前:一具胸腔被彻底掏空,脊椎断裂,嵌在树干上;一具脖颈被暴力拧断,头颅歪斜;最后一具女尸,双眼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血窟窿,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正是王师兄、赵师弟和李师妹。   现场残留着狂暴的能量冲击痕迹和浓郁的怨念死气,与百草园边缘那被湮灭的魔气痕迹如出一辙,只是更加浓烈和原始。地上散落着灵剑的碎片和破碎的巡逻玉符。   “魔气…非常精纯且邪恶的魔气残留!”赵师兄蹲下身,手指捻起一点沾染在草叶上的紫黑色粘稠物质,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瞬间毙命,毫无反抗之力…这魔物的实力,恐怕接近金丹后期!甚至更高!”   “看这里!”一名内门弟子指着不远处一片被压倒的灌木丛,那里有几道深深的、如同某种利爪犁过的痕迹,旁边还散落着几片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的暗紫色鳞片!鳞片上萦绕着令人心悸的阴寒魔气。   “鳞片?难道不是纯粹的怨魂魔物,而是拥有实体的魔种?”钱师弟捡起一片鳞片,入手冰凉刺骨,神识探查竟感到微微刺痛。   就在众人仔细搜索时,空间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波动。一直沉默观察的陈玄风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不远处一棵古树的阴影下。他星眸微眯,目光扫过血腥的现场,最终停留在那几道爪痕和散落的鳞片上,指尖一缕星辉流转,似乎在捕捉着什么。   “空间…有被强行干涉折叠的微弱痕迹。”他淡漠的声音响起,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那东西,逃得很仓促,但手段…很诡异,非此界常理。”   紧接着,一股狂暴炽热的气息轰然降临!武战魁梧的身影如同陨石般砸落在地,溅起一片尘土。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铜铃般的巨眼死死盯着那爪痕和鳞片,鼻翼翕动,如同愤怒的公牛。   “好臭的魔崽子味道!”他瓮声瓮气地低吼,撼岳臂铠上的赤金符文微微发亮,“力气不小!敢在老子家门口杀人!别让老子逮到!”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一块巨石上,巨石瞬间化为齑粉!   最后,一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悄然弥漫开来。白璃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一根纤细的树枝顶端,冰蓝色的眼眸俯瞰着这片血腥之地,眼神无波无澜,唯有那深不见底的冰寒。她的目光掠过每一具尸体,每一处魔气残留,最终停留在那几片暗紫色鳞片上时,冰眸深处,一丝极其隐晦的、源于九尾血脉的微弱悸动一闪而逝,快得连她自己都难以捕捉。那是一种…源自同阶生命本源被强行扭曲污染后留下的…极其淡薄的共鸣?还是错觉?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弥漫的寒意,让在场所有金丹弟子都感到呼吸一窒。   三位亲传,以各自的方式,降临在这片染血之地。魔踪已现,留下的线索却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