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雪,烬未央

第三十四章 万仙台上冰莲绽

  万仙台悬于九天云海之上,通体白玉筑就,符文流转,仙光氤氲。台面广阔如平原,划分为无数大小不一的斗法区域。此刻,台上已是流光溢彩,人声鼎沸。各峰内门翘楚、长老亲传、乃至受邀前来的其他仙门天骄,如同繁星汇聚,气息或凌厉、或沉凝、或缥缈,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强者威压。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与炽热的战意。   白璃的出现,并未刻意张扬,却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投入了一块万载玄冰。   她独自一人,静静立于分配给寒魄峰的一处角落。那身由纯粹冰寒本源凝结而成的冰晶薄纱,在万仙台璀璨的灵光照耀下,流淌着内敛而深邃的幽蓝光泽,与周围流光溢彩的华服形成鲜明对比。墨色长发无风自动,发梢萦绕着肉眼可见的细微冰晶。她面容平静,冰蓝色的眼眸深邃如渊,不起丝毫波澜,周身自然散发出的那股沉凝到极致、冰冷到极致的本源威压,如同无形的领域,将喧嚣与热浪隔绝在外,自成一片孤寒绝域。   无数道目光,或好奇、或探究、或敬畏、或隐含敌意,如同实质般投射在她身上。   “那就是白璃?九尾天狐血脉?寒渊三年,竟真让她脱胎换骨了!”   “嘶…好冷!隔着这么远,我都感觉灵力运转滞涩了三分!”   “哼,装神弄鬼!血脉再强又如何?根基尚浅,未必能在大比中走多远!”   “看她那孤傲的样子,真是令人不爽!待会儿擂台上,定要让她好看!”   议论声嗡嗡作响,汇聚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然而,当白璃那冰渊般的目光随意扫过时,那些议论声便会瞬间压低,甚至戛然而止。被她目光触及之人,无不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仿佛被无形的冰锥刺穿。   石砚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有些笨拙地挤过来,他脸上带着憨厚的、发自内心的喜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师妹!你…你来了!”他停在白璃身前数尺,声音洪亮,带着关切,“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适应?”   白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沉静如冰湖的眼眸深处,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如同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她并未言语,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石砚如同受到了莫大的鼓舞,脸上笑容更盛,用力地搓了搓手:“那就好!那就好!师妹你肯定没问题的!我在下面给你…呃…看着!”他本想喊“加油”,又觉得在这位气息如渊似海的师妹面前喊这个似乎有些幼稚,连忙改口。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如剑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白璃!   人群中,一个身着金边玄色劲装的青年排众而出。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背负一柄古朴长剑,剑未出鞘,却已散发出割裂空气的锋锐之意。正是主峰执法堂长老的亲传弟子,以一手《裂金剑诀》名动内门、修为已达金丹初期的剑修——金锋!   “寒魄峰,白璃?”金锋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居高临下的傲然,“九尾天狐血脉?声势倒是惊人。只是不知,你这刚出寒渊的根基,是否配得上这份血脉威仪?”他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要将白璃看穿,“莫要以为身负异种血脉,便可目空一切。万仙台上,终究要靠实力说话!”   赤裸裸的挑衅!带着金丹修士对筑基(至少表面境界如此)天然的优越感,更带着对白璃这“一步登天”般际遇的质疑与不服。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此。石砚脸色一沉,就要上前理论。   白璃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仿佛根本没听到金锋的挑衅,目光平静地越过他,投向了远处高悬于云端的巨大玉璧。玉璧之上,灵光流转,一组对战信息正缓缓浮现:   【寒魄峰白璃】对阵【流霞峰赵奎】   “你的对手,不是我。”一个清冷得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如同冰珠滚落玉盘,清晰地响起。白璃终于将目光转向金锋,但那眼神里,只有一片俯瞰尘埃的漠然,“聒噪。”   两个字,如同两记无形的冰锤,狠狠砸在金锋心头!   金锋脸色瞬间涨红!他堂堂金丹剑修,主峰执法堂亲传,竟被一个刚出寒渊、境界不明的女子当众斥为“聒噪”,还如此无视?!一股强烈的羞辱感和怒意瞬间冲上头顶!他周身剑意勃发,衣袍无风自动,手已按上剑柄!   然而,就在他怒意勃发、剑意即将失控的瞬间——   一股冰冷到极致、浩瀚到无法抗拒的威压,如同无形的万载冰山,轰然降临在他身上!   “呃!”金锋闷哼一声,周身勃发的剑意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溃散!他感觉自己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飞虫,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巨大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那漠然的眼神,仿佛在告诉他——再多说一个字,便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冷汗,瞬间浸透了金锋的后背。他按在剑柄上的手,几不可查地颤抖着,终究是…没敢拔出来。在无数道或惊愕、或嘲弄、或敬畏的目光注视下,金锋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终只能死死咬着牙,在周围低低的议论和嗤笑声中,无比屈辱地退回了人群,再不敢看白璃一眼。   白璃收回目光,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她莲步轻移,朝着玉璧指定的斗法区域走去。所过之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自动让出一条道路。敬畏,已然取代了所有质疑。   ---   万仙台边缘,一处视野极佳的白玉高台上。   凌云霄负手而立,月白道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他锐利如剑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那道走向斗法区域的冰蓝色身影。从白璃出现,到漠然斥退金锋,再到那无形却令人心悸的威压…他脸上的凝重之色越来越深。   “好纯粹的冰寒本源…好霸道的血脉威压…”凌云霄低声自语,眼中精光闪烁,“寒渊三年,竟让她蜕变至此…这力量,绝不仅仅是九尾血脉觉醒那么简单!她的根基…竟稳固得如同打磨了数百年!这不合常理!”他敏锐地察觉到白璃身上那股力量与境界的诡异平衡,以及那深不可测的底蕴。这绝非单纯的血脉觉醒能解释的!   他下意识地侧目,望向不远处主位方向。   青辞端坐于主位玉座之上。月白道袍纤尘不染,面容平静无波,深邃的眼眸空茫如同万古星空,不起丝毫波澜。他仿佛对下方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前方翻涌的云海。   然而,凌云霄却敏锐地捕捉到,当白璃那漠然的眼神扫过金锋、那无形的威压令其屈辱退却时,青辞放在玉座扶手上的右手食指,极其细微地、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那细微的动作快如闪电,瞬间恢复如常,却被凌云霄锐利的目光精准捕捉!   大师兄…你的心湖…   也并非…真的空无一物啊。   凌云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重。他不再言语,重新将目光投向斗法区域,只是那眼神,更加锐利,更加深沉。   ---   “丙字七号台,寒魄峰白璃,对流霞峰赵奎!比斗——开始!”   负责裁判的长老浑厚的声音响彻斗法区域。   赵奎是个身材壮硕如铁塔般的汉子,筑基后期修为,修炼的是流霞峰有名的《熔岩锻体诀》,周身皮肤泛着暗红色,散发着灼热的气浪,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他盯着对面气息内敛、清冷如冰的白璃,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被轻视的怒火!他好歹也是内门成名已久的体修,竟被安排第一个做这“九尾天狐”的试金石?!   “白璃师妹!得罪了!”赵奎怒吼一声,不再犹豫。他双拳猛地对撞!   “轰!”   一股灼热狂暴的赤红色灵力轰然爆发!他脚下的白玉地面瞬间被灼烧得滋滋作响,留下两个焦黑的脚印!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焚山煮海般的气势,裹挟着滚滚热浪,一拳直捣白璃面门!拳风所过,空气扭曲,发出刺耳的爆鸣!这是纯粹的力量与灼热的碾压!   面对这凶悍绝伦、足以轰碎小山的一拳,白璃依旧静立原地,甚至连衣袂都未曾飘动一下。   她只是微微抬起了眼帘。   冰蓝色的眸光,平静地落在了那咆哮而来的、燃烧着赤红火焰的巨大拳头上。   没有掐诀,没有念咒。   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   时间,仿佛在赵奎的拳锋前凝滞了一瞬。   “滋——!”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滚烫烙铁插入冰水的声音响起。   在赵奎骤然收缩的瞳孔倒影中,在他自己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他那足以熔金化石、燃烧着狂暴赤焰的巨大拳头,在距离白璃面门不足三尺的虚空中,毫无征兆地…凝固了!   赤红的火焰瞬间熄灭!   狂暴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   灼热的气浪被无形的寒潮取代!   一层晶莹剔透、散发着幽蓝光泽的玄冰,如同最迅猛的瘟疫,瞬间从他的拳锋蔓延而上!速度快到极致!所过之处,他引以为傲的熔岩锻体灵力如同骄阳下的薄雪,毫无抵抗之力地冰封、凝固!   手腕、小臂、手肘、肩膀…眨眼之间!   赵奎保持着前冲挥拳的姿势,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结在巨大冰块中的标本!一层厚达尺许、散发着绝对零度气息的幽蓝玄冰,将他从头到脚,彻底冰封!他脸上的怒吼、眼中的惊骇,甚至拳头上残留的狂暴灵力波动,都被完美地冻结、定格!   冰雕栩栩如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寂寒意。   斗法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那冰雕在万仙台璀璨灵光下,折射出冰冷而妖异的光芒。   白璃缓缓收回目光,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甚至未曾再看那冰雕一眼,莲步轻移,平静地转身,走下了斗法台。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台下,负责裁判的长老才如梦初醒,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声音干涩地宣布:   “寒魄峰…白璃…胜!”   死寂被打破,随之而来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倒吸冷气声和无法抑制的惊呼!   “一…一眼?”   “看…看了一眼?赵师兄就…就没了?”   “那是什么力量?冻结!绝对的冻结!”   “连灵力…连灵力都被冻住了!我的天!”   “九尾天狐…这就是洪荒血脉的力量吗?!”   “太…太恐怖了!”   万仙台上,无数道目光追随着那道清冷的冰蓝色身影,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敬畏与…深深的恐惧!   石砚在台下激动得脸色通红,用力挥舞着拳头。   高台之上,凌云霄瞳孔骤缩,握着栏杆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主位玉座,青辞空茫的目光依旧注视着云海,只是那亘古不变的冰冷气息,似乎又微弱地…紊乱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