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雪,烬未央

第二十七章 金血焚身笑刃毒

  昆仑山主峰深处,那座刻着“静”字的洞府内。   青辞盘膝坐在温玉云床上,双目紧闭,面容依旧如同万载玄冰雕琢,平静无波。月白色的道袍纤尘不染,流淌着清冷的光泽。   然而,若有人能穿透这层表象,看到洞府内那无形的力场,便会骇然失色!   空间,在无声地扭曲、折叠!一道道细微的、如同发丝般的漆黑裂隙,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周闪现、湮灭,发出无声的尖啸!那是空间结构不堪重负,被某种恐怖力量强行撕裂又强行弥合留下的痕迹!   时间,在这里变得混乱而粘稠。云床上尘埃的飘落轨迹忽快忽慢,甚至出现了短暂的逆流回溯!空气时而凝滞如铁,时而狂暴如沸!   青辞放在膝上的双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玉石般的苍白光泽,微微颤抖着。一丝极淡、极淡,却又带着一种古老尊贵气息的淡金色血液,正悄然从他紧抿的唇角蜿蜒滑落。   这滴淡金色的血液并未滴落在地,而是在脱离唇角的瞬间,便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分解,化作无数比尘埃更细小的金色光点,无声无息地消散在混乱扭曲的时空力场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唯有洞府内那愈发狂暴、几乎要将一切都撕成碎片的时空乱流,无声地诉说着他正在承受着何等恐怖的反噬!   白璃在寒渊所受的“寒狱噬心”,是来自外部的极致冰寒对肉体和神魂的摧残。而青辞此刻承受的,却是源自他自身的、最本源力量的失控与反噬!   他强行撕裂空间,将白璃送入寒渊最底层。他凝聚时空锁链,维持着那绝对静止的力场,强行凝固了白璃濒临崩溃的临界状态。他更是将自己最核心、蕴含磅礴生机与修复伟力的一丝本源时间之力,剥离出来,渡入白璃体内,去梳理、守护她那暴走的第九尾嫩芽!   这每一步,都在疯狂地透支着他自身!尤其是剥离本源之力,等同于自斩道基!那点看似微小的淡金光点,蕴含的是他生命与力量的精华!   此刻,他体内如同被投入了一颗混乱的时空炸弹!之前的天道反噬之伤未愈,如今时间之力又在经脉中狂暴冲撞、失控,撕裂着他自身稳固了无数岁月的道基!那守护白璃嫩芽的力量每消耗一分,他自身承受的反噬便加剧一分!寒渊底层锁链上每亮起一道符文,他体内的时空乱流便狂暴一分!   这痛苦,远超寒狱噬心!是源自生命本源的撕裂与崩解!   青辞的眉头,在极致的痛苦冲击下,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快得如同幻觉。额角,一滴透明的冷汗渗出,瞬间被周围混乱的时空力场蒸发。   他依旧维持着盘坐的姿态,如同亘古不变的磐石。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反噬、所有的力量透支,都被那层冰封万物的冷漠表象死死地锁在体内,没有一丝一毫泄露到外界。   唯有那不断闪现又湮灭的空间裂隙,和那混乱粘稠的时间流,是这静室无声的哀鸣。   璃儿…撑住…   他在心底无声地低语,每一个字都伴随着神魂撕裂般的剧痛。   ---   昆仑仙宗,思过崖。   这里灵气稀薄,罡风凛冽,是惩戒犯错弟子的苦寒之地。   一处简陋的石室内,柳莺形容憔悴,原本娇艳的脸庞失去了光泽,眼底深处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毒与不甘。她被罚在此思过三年,如同被拔了毛的孔雀,昔日的光彩荡然无存。每一天,每一刻,她都沉浸在刻骨的恨意里——恨白璃!恨那个夺走她内门资格、害她被罚至此的贱人!   “白璃…白璃…”她如同怨鬼般低语着这个名字,指甲深深抠进冰冷的石壁,留下道道白痕。她无数次幻想白璃惨死的样子,幻想自己如何将她踩在脚下,剥皮抽筋!   就在这时,石室外传来刻意压低却难掩兴奋的交谈声,是负责看守思过崖的杂役弟子。   “…听说了吗?寒魄峰那位…出大事了!”   “嘶…你是说白璃师姐?她又怎么了?不是刚渡过那吓死人的雷劫吗?”   “嗨!渡劫是渡过了,可这位主儿胆子是真肥啊!刚渡完劫,伤都没好利索,就敢跑去主峰质问大师兄!还当众顶撞二师兄!”   “什么?!质问大师兄?!她疯了吗?!”   “可不就是疯了!据说那气势…啧啧,连二师兄的剑气都给吹没了!还把寒魄峰顶一块万年玄冰给吹成了粉!”   “我的天!吹气成粉?!那…那后来呢?大师兄和二师兄能饶了她?”   “饶?怎么可能!你是没听见大师兄的判决!那声音冷的…隔着老远我骨头缝都发凉!数罪并罚,依门规…废去修为,逐出昆仑!”   “废…废修为?逐出昆仑?!”另一个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嘘!小声点!”先前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不过大师兄念她‘初犯’,‘根基初成’,‘尚有挽救余地’,改判了!死罪免了,活罪难逃!罚入‘九幽寒渊’最底层!面壁思过!受寒狱噬心之苦!归期…不定!”   “九幽寒渊?!最底层?!寒狱噬心?!”惊呼声充满了恐惧,“那…那不是比死还难受?!进去的人,就没听说有活着出来的!”   “嘿嘿,所以说嘛,这位白璃师姐,算是彻底完了!敢挑衅大师兄的威严?这就是下场!”   门外的交谈声渐渐远去。   石室内。   死寂。   柳莺的身体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硬在原地。她抠着石壁的手指停住了,脸上的怨毒凝固了。   下一秒——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尖锐、疯狂、充满了极致快意和解脱的狂笑声猛地从石室中爆发出来!笑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撞击,如同夜枭的嘶鸣,刺耳得令人头皮发麻!   柳莺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她用力捶打着冰冷的地面,状若疯癫!   “九幽寒渊!最底层!寒狱噬心!哈哈哈!白璃!你这个贱人!你也有今天!你也有今天啊!!”她嘶声力竭地吼叫着,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扭曲的狂喜,“废修为!逐出昆仑!哈哈哈!大师兄英明!大师兄万岁!!”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扭曲的笑容却如同盛开的毒花,眼中爆射出骇人的、如同淬了毒汁的怨毒光芒!   “活该!活该你生不如死!让你抢我的内门资格!让你害我被罚到这鬼地方三年!让你在所有人面前出尽风头!报应!这就是你的报应!哈哈哈!”   她站起身,在狭小的石室里疯狂地转着圈,仿佛要将积压了许久的怨恨和屈辱在这一刻彻底宣泄出来!   “寒狱噬心…好!好得很!白璃,你就在那暗无天日的鬼地方,被一寸寸冻成冰渣吧!感受那万蚁噬魂的痛苦吧!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要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柳莺的声音因极度的兴奋和恶毒而变得尖利刺耳,如同厉鬼的诅咒。   狂笑了许久,她才渐渐停下来,胸口剧烈起伏,眼中闪烁着阴冷而算计的光芒。   “归期不定?”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露出一个毒蛇般阴险的笑容,“那就是永远出不来了!大师兄何等身份?岂会再关注一个被打入寒渊底层的罪徒?”   一个极其大胆、极其恶毒的念头,如同毒藤般在她心中疯狂滋生、蔓延!   “三年…还有三年…”柳莺走到石室唯一的小窗前,望向寒魄峰的方向,眼神阴鸷如毒蛇,“等我出去…等我出去!白璃,就算你侥幸没死在寒渊里,我也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她仿佛已经看到三年后,自己离开思过崖,利用家族势力,买通看守寒渊的弟子,潜入那绝狱深处…找到那个可能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白璃…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柳莺对着虚空,露出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充满血腥味的狞笑,“在你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我会让你尝尝,什么叫…炼魂之苦!”   思过崖凛冽的罡风灌入石室,吹动柳莺散乱的头发,却吹不散她眼中那如同实质的、冰冷刺骨的杀意与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