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没有动,空中闪烁着灵纹辉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他的头垂得很低,欧阳吉看不清他脸上表情,却听得语气十分平静。 “长老,弟子有一事想问。” 欧阳吉眉头一挑,道:“你说。” “若我探查之法真有问题,为何此前那么多阵基没有出错,偏偏这处阵基就有了问题?”苏牧问道。 欧阳吉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孟良在一旁道:“长老,此人想说什么不言自明,他的意思是有人陷害他,即是这世间谁都能出错,偏他苏牧不会出错!” 苏牧一笑,不动声色地看向欧阳吉。 后者淡淡道:“不论如何,问题出在你身上,若说陷害,你也要找出证据来,老夫才能还你一个清白。” 苏牧摇了摇头,拱手拜道:“多谢欧阳长老这一年多来的照顾。” 欧阳吉见状一愣,心里似乎都在想这小子就这么服输了? 孟良心中狂喜,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起来。 却见苏牧道:“来日我会再回内门,希望届时欧阳长老还会给我共事的机会。” 欧阳吉皱了皱眉头,他着实没有想到,苏牧会如此轻易便认输。 至少,他是猜得到,此处阵基的问题与孟良有关,但,作为长老,他无法偏心某一人,只能秉公办事。 若苏牧找得到自己被陷害的证据,他也才能帮苏牧一把不是? 毕竟,好歹是季月衣介绍来的人。 而就在这时,苏牧已经转身而去。 这一次,他直接回到了外门,当悟道峰上的师兄弟们再度见到苏牧时,显然都有些吃惊。 旋即问起近况,苏牧并未藏着掖着,直言自己被赶回外门了。 听闻这个消息,有人幸灾乐祸,亦有人觉得可惜。 苏牧倒是不在意这些,回到自己熟悉的院落,其中的一切都没有变化,倒是自己曾经种下的一棵老槐树,已经长高了许多。 他在院中站了许久,忽然笑了笑。 兜兜转转,又回到这里了。 接下来的日子,苏牧闭门不出,既不去参与悟道峰的事务,也不在藏经楼现身。 他每日清晨打坐修行,午后研究阵法,入夜前,在自己身上种阵。 有了此前的种阵经验,这一次苏牧徐徐图之,毕竟三阶大阵十分复杂,将阵法拆分过后,再与自身经络路线结合。 上一次在宁缺的幻境之中,他所见到的人体经络图起了作用,能帮助苏牧找到更多原本难以察觉的经络末端。 日子简单,但对苏牧而言却很有意义。 李三旺来过几次,他听闻苏牧被欧阳吉赶回外门的消息,本想登门安慰一番,未曾想院门紧闭,他知道苏牧在闭关,便悄然而去。 许曼曼也来过,她大抵是出关了,同样吃了闭门羹,便在院门外留了一壶酒,酒坛之下压着一张纸条。 “师兄出关后,记得找我喝酒。” 当苏牧看到那张纸条时,酒坛里已经空空如也,这大概是李三旺干的。 他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埋头于修行中。 约莫过了半年,飞遁阵终于种下,苏牧来不及试验新阵法威力如何,便觉浑身灵力充盈,神清气爽。 他立刻再闭双目,尝试冲击练气第九重。 突破的过程,对于苏牧而言是一场漫长的拉锯。 角逐过程之中,终是那天道设置的桎梏率先崩塌。 苏牧一气奔腾千里,灵光内隐而动,终是踏入练气九重。 明明只闭关了大半年,当苏牧再度来到小院外时,却有隔世之感。 算起来,入玄清宗已有三十五年。 而他自身距离筑基,只差这最后一步了。 不知不觉间,苏牧的进境速度已经追上了大部分人。 除了李三旺与许曼曼那些天生近道的,普通修士,大抵也是这个速度。 破境过后,苏牧在院中坐了良久,这才想起到门外看看。 果然,又见到了两张纸条,用石头压着。 一张是许曼曼留下的话:“李师兄抢我一坛灵酒,下一次该你补上。” 后一张则来自李三旺:“酒多得很,我们四人何时能聚首?” 苏牧看着手中纸条,半晌后将它们折好收起。 他去宝库换来一枚玉简,打算写些东西进去。 自然是又见到了木方,也才几年不见,这位师兄见老了许多,不过对待苏牧仍旧热情。 他也听说了苏牧回到外门的消息,还拉着苏牧好一番安慰,如年轻人不要气馁云云,苏牧对此毫无波澜,只是被他硬控了一个时辰,才得以离开。 回到居所,苏牧略微沉吟,开始闭目,于玉简之中写入东西。 在无涯峰这一年,他算是将宗内阵法所在之处都走了一个遍,许多阵基他亲自探查,对内里无比了解。 不过也是因此,他看出宗门各方大阵的效率仍有提升空间。 特别是对于资源的利用,不知为何,宗门之内那些负责阵法的长老,似乎并不专注此道,以至于许多大阵闲时分明无用,但仍旧在吞噬海量的灵气。 数日过后,苏牧方才睁开双眼,脸上难掩倦色。 手中这枚玉简,仿若也变得沉甸甸起来。 三日不眠不休,总归是将方案给写了下来。 这其中记载的,是他这一年多对于宗门阵法的观察与思考。 哪几处阵基效率可以优化,哪几座阵法维护成本可以降低,哪几处可以调节一番稳定性。 甚至,苏牧就连在哪些地方增设些小型阵法,来分担护宗大阵的压力都写出来了。 有些设想虽然很粗糙,但此物若是交给懂行的人,一定一眼就能看出苏牧的意思。 原本这些东西,在没出那档子事前,他是打算交给欧阳吉的。 目前么,他自然不会再为别人做嫁衣。 将玉简封存,苏牧出门,亲自去了一趟傲寒峰。 这一次没有见到季师姐,但是托傲寒峰上的人转交。 回去之前,苏牧来到李三旺的洞府,却见他已在收拾东西。 见到苏牧时,他一声苦笑,道:“师弟,被踢回外门的不止你一个,如今,我也要去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