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后我把魔界卷成培训班

第5章 阿绯搭船无钱付

  一夜无眠。   阿绯在客栈简陋的床铺上盘膝而坐,怀中瑶光蜷缩着,呼吸悠长。窗外天色渐亮,洛城在晨雾中苏醒,远处传来零星的梆子声和早市的喧嚣。但“河灯渡”方向,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翳笼罩着,连晨光都显得格外惨淡。   指甲换灯,发丝为芯,骨花结鬼胎,水鬼婴诱杀……这洛水之畔看似虔诚的祭奠,底下流淌着的,是比绣衣行“绣骨机”更加隐秘阴毒的罪恶。   而李秀,那个从胭脂坳逃出的孩子,竟成了这罪恶之网上的又一枚囚徒。她脚踝上的铜铃,渡娘身上的编号,指向的绝不仅仅是第九十九个受害者。上游,那条被渡娘讳莫如深、需以特殊方式(指甲)才能前往的“上游”,才是这一切的源头。   阿绯需要去上游。   她需要知道,是谁在收集女子的指甲与头发,是谁在豢养这些“水鬼子”,是谁囚禁了李秀,而那“胭脂令”的纹样,又为何会出现在洛水渡口的童骨之上。   晨光彻底照亮窗棂时,阿绯睁开了眼睛。   她给瑶光喂了些清水,自己也简单洗漱,用布条将乌金镰刀重新缠裹妥当,将那柄金剪贴身藏好,最后看了一眼掌心那截刻着“胭脂令”的惨白指骨,将其小心收入怀中。   退房,结账,离开客栈。   清晨的洛城街道比昨日多了几分鲜活气,卖早点的摊贩吆喝着,行人步履匆匆。但阿绯能感觉到,空气里依旧弥漫着那股驱散不去的、中元节特有的沉郁与不安。许多人眼下带着青黑,神色憔悴,显然昨夜并未安眠,或许是被那“灯婴”的啼哭惊扰,或许是被失去亲人的梦魇缠绕。   她抱着瑶光,再次来到了“河灯渡”码头。   白日的渡口,依旧排着长队。只是队伍比昨日短了些,排队女子的神情也更添几分麻木与绝望。昨夜的“灯婴”啼哭与诱人事件似乎并未传开,或者,在这座被“河灯”信仰浸透的城池,类似的诡异早已被习以为常,或刻意遗忘。   渡娘依旧坐在船头,蓑衣斗笠,泥塑般守着那杆戥子和一叠空白河灯。两个哑妇沉默地忙碌着。   阿绯没有排队。她径直走到栈桥前,在队伍旁停下,目光直接落在渡娘身上。   “我要去上游。”她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清晨河面的薄雾和队伍零星的啜泣声。   排队女子们纷纷侧目,惊讶地看着这个背着古怪长物、怀抱黑猫、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少女。   渡娘拨弄灯芯的指甲微微一顿,缓缓抬起头。斗笠阴影下,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阿绯,又扫过她怀中的瑶光,嘶哑的声音响起:   “上游,不放灯,不赎魂。”   “我知道。”阿绯道,“所以,我搭船。”   渡娘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渡船,只渡灯,不渡人。”   “规矩是人定的。”阿绯语气不变,“我能付船资。”   渡娘沉默了片刻,那双长指甲的手无意识地互相摩挲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的目光在阿绯身上逡巡,最终,落在了阿绯自然垂在身侧的双手上——那双手指节分明,指甲干净整齐。   一丝几不可察的贪婪,再次从她眼底深处掠过。   “船资……”她缓缓开口,声音拖长,“可以。但渡口的规矩,船资只收一样东西。”   “指甲。”阿绯替她说出。   “不错。”渡娘点头,“去上游,路远水急,阴气重。需以‘心诚之甲’为引,方能破开水路迷雾,避开河中不净之物。”   她伸出那长指甲的手,指向阿绯的左手:“你的指甲,很美。若愿剪下十指,我可破例,送你一程。”   十指指甲。意味着双手光秃,一段时间内无法灵活用力,对于需要时刻握刀警惕的阿绯而言,这代价不可谓不大。   队伍中传来低低的抽气声,几个女子同情又畏惧地看着阿绯。   阿绯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她甚至低头,看了看自己修长干净的双手,仿佛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片刻,她抬起眼,看向渡娘:“一定要指甲?”   “一定。”渡娘声音平板,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这是规矩,也是……钥匙。”   钥匙?阿绯心中微动,面上却不显。她点了点头:“好。”   在渡娘略显诧异和周围女子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阿绯将怀中的瑶光轻轻放在脚边,然后,右手握住了背后乌金镰刀的刀柄。   不是拔出,而是用拇指,推开了刀鞘口寸许。   一抹沉黯的乌金光泽从鞘口泄出。   阿绯伸出自己的左手,五指张开,悬在刀鞘口上方。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挥刀自剪指甲时——   她的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   刀锋出鞘不过半寸,寒光一闪而逝!   动作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   没有割向自己的手指。   刀锋掠过之处,是瑶光蹲踞在她脚边时,微微翘起、慵懒晃动的尾巴尖上,那一小撮格外蓬松纤长的绒毛。   准确地说,是其中一根。   比发丝略粗,通体漆黑,在晨光下泛着缎子般幽微光泽的——猫须。   刀锋过处,那根猫须无声断落。   阿绯左手迅如闪电般探出,在猫须尚未飘落尘埃之前,已用食指和拇指将其拈住。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   瑶光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只是疑惑地歪了歪头,金瞳看向阿绯,喉咙里发出一个不满的音节。   阿绯没理它。她拈着那根轻若无物的黑色猫须,转身,将其递到渡娘面前。   “指甲我没有。”她声音平静,“这个,抵船资。”   渡娘愣住了。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阿绯指尖那根细细的、黑色的猫须,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木然第一次被一种混合了惊骇、难以置信、乃至一丝恐惧的表情取代。   她甚至没有去接,身体猛地向后一仰,仿佛阿绯递过来的不是一根猫须,而是一条剧毒的毒蛇或烧红的烙铁。   “你……你竟敢……”渡娘的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前所未有的波动,“剪……剪冥……”   她的目光猛地转向地上的瑶光,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和深深的忌惮。昨夜猫爪掏骨,她已觉此猫不凡,但此刻这根被剪下的猫须上,散发出的那种纯净、古老、至高无上的冥府气息,远比昨夜更加清晰,更加浓郁!那是属于冥界王族血脉才可能拥有的本源气息!   这根猫须,对于修炼阴邪水法、与幽冥打交道的渡娘而言,不啻于一道九天雷霆!是绝对的天敌与克星!   阿绯保持着递出的姿势,眼神冰冷:“够吗?”   渡娘嘴唇哆嗦着,蜡黄的脸在晨光下更显灰败。她死死盯着那根猫须,又看向瑶光,最后看向阿绯平静无波的脸。足足过了好几息,她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点了点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够……够了。”   她甚至不敢用手去接,而是从袖中摸出一方脏污的帕子,示意阿绯将猫须放在上面。   阿绯依言放下。   就在猫须触及帕子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根看似寻常的黑色猫须,骤然燃烧起来!   不是寻常火焰,而是漆黑如墨、边缘跃动着暗金色细小符文的冥火!   火焰无声,却带着焚尽一切阴邪污秽的凛冽气息!   渡娘惨叫一声,如同被火焰烫伤般猛地缩回手,那方帕子连同其上的猫须冥火一起飘落。   冥火并未熄灭,反而如同有生命般,顺着帕子落下的轨迹,滴落在了乌篷船老旧的船板之上!   “嗤——!”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船板接触冥火的瞬间,发出剧烈的灼烧声响!坚硬的老木竟如同酥脆的饼乾般,被那一点小小的冥火轻易烧穿!   一个拳头大小的、边缘焦黑光滑的孔洞,出现在船板上。   孔洞之下,露出了乌篷船下层的景象——   那不是寻常的底舱隔板。   而是一个更加隐蔽、更加黑暗的暗舱。   暗舱里没有光线,但借着上层船板孔洞透下的晨光和尚未完全熄灭的冥火余光,阿绯清晰地看到,暗舱之中,堆叠着密密麻麻、尚未糊纸的竹篾灯笼骨架。   而那些灯笼骨架之中,赫然夹杂着几盏已经糊好纸、写好了字、却尚未点燃的……完整河灯。   灯壁薄如蝉翼,纸上墨迹新鲜。   上面写着的,不是祈求,不是超度。   而是两个力透纸背、笔画森然的大字——   “阿绯”。   不止一盏。   目光所及,那暗舱之中,至少有七八盏河灯,灯壁上全都提前写好了“阿绯”这个名字。   它们静静地堆叠在那里,如同早已备好的祭品,或等待填写的墓碑。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渡娘面如死灰,浑身僵硬。   排队女子们惊恐地捂住嘴,发出压抑的惊呼。   瑶光金瞳骤缩,全身黑毛炸起,死死盯着船板上那个被冥火烧穿的孔洞,以及孔洞下那些写着阿绯名字的灯笼。   阿绯缓缓收回手,目光从那些灯笼上移开,落在渡娘惨白如纸的脸上。   她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潭寒冰之下,仿佛有岩浆开始缓慢翻涌。   “原来,”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的船,早就给我备好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