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后我把魔界卷成培训班

第10章 官衙反把罪名扣

  沈沧的“血风筝”在东市上空悬挂了整整一日一夜。   官府最初试图派人取下,但无论是用长竿挑,还是派身手矫健的差役攀爬,但凡靠近那棵老槐树三丈之内,便会感到头晕目眩,手脚发软,更有甚者如同被无形丝线缠住,开始手舞足蹈,状若癫狂。那缠绕沈沧尸身的惨白“软烟罗”,在暮色与晨曦中,依旧散发着幽幽的、不祥的微光,如同某种邪恶的禁制。   最终,无人敢再上前。那具滴血的、以诡异姿态昭示着绣衣行恐怖一面的尸身,便成了长安城上空一道无法抹去的、血淋淋的伤疤。白日里,行人远远绕开东市那一片区域,连抬头看一眼都觉得颈后发凉;入夜后,更是彻底成了无人敢近的鬼域,只有野狗在远处徘徊,对着风中飘来的血腥味发出不安的低吠。   恐惧如同藤蔓,缠绕着每一个长安人的心脏,越收越紧。对女子失踪的恐慌,对绣衣行邪异的畏惧,对官府无能的失望,混杂在一起,发酵成一种濒临爆发的、无声的躁动与愤怒。茶楼酒肆里,窃窃私语变成了公开的议论,言辞愈发激烈;市井坊间,开始出现小规模的聚集,要求朝廷给个说法,严惩真凶。   这股压力,如同不断上涨的洪水,最终冲垮了某种脆弱的堤坝。   第三日清晨,一夜之间,长安城各处的告示墙、城门洞、衙门口,甚至一些大户人家的门楣旁,都被贴上了崭新的、盖着鲜红官府大印的告示。   告示纸质精良,不再是那种浸尸油的黄草纸,而是正经的官榜用纸。上面的字迹也非寻常笔墨,而是一种色泽异常鲜亮、笔触细腻流畅的……绣字。   没错,是绣上去的。   用极细的丝线,在特制的绢帛上,绣出了告示的全部内容。绣工精湛绝伦,字体规整清晰,甚至带着一种凛然的“官气”。在晨光下,那些丝线反射着微光,让整张告示看起来不像政令文书,倒像一件诡异的艺术品。   然而,内容却比任何粗糙的寻人榜文更加触目惊心。   告示顶端,是巨大的、绣得格外用力的四个字:   “悬赏通缉”。   下方,是一幅栩栩如生、几乎与真人无异的……女子画像。   画像中的女子,穿着灰扑扑的粗布男装,头发胡乱束起,脸上沾着尘灰,但掩不住五官的清晰轮廓——眉眼冷冽,鼻梁挺直,嘴唇紧抿。肩头蹲着一只通体漆黑、金瞳幽冷的猫。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上那柄用粗布缠绕、只露出修长弧度的奇特长刀。   画像旁,绣着几行小字:   “案犯阿绯,年约十六七,山野女匪,来历不明。性情凶残,身负妖术,携邪猫一只。经查,近日长安连环失踪案、绣衣卫指挥使沈沧遇害案、及朱雀驿馆血雨异象等诸般骇人血案,皆系此女所为。其觊觎绣坊财富,修习邪法,以女子生魂皮骨为祭,扰乱京畿,罪大恶极!”   “现悬赏白银一千两,缉拿此女,死活不论!有窝藏、包庇、知情不报者,以同罪论处!”   落款是“京兆府、刑部、大理寺联署”,盖着三方鲜红刺目的官印。   告示一出,全城哗然!   如果说之前的恐惧还带着迷茫和对未知邪祟的畏惧,那么这张告示,就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沸腾的民意之上,瞬间将所有的恐惧、愤怒、无助,引导向了一个具体的、看得见摸得着的“靶子”!   “原来是她!那个背镰刀的女人!我在西市见过!”   “对!我也见过!鬼鬼祟祟,还带着只黑猫,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山野女匪?怪不得如此狠毒!连沈大人都敢害!”   “一千两!我的天!够在长安买处宅子了!”   “快!去报官!我知道她昨天还在南城一带出没!”   “杀了她!为沈大人报仇!为失踪的姑娘们报仇!”   群情激愤。昨日还对绣衣行讳莫如深、对官府失望透顶的百姓,此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口,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化作了对画像上那个“山野女匪阿绯”的滔天恨意与追捕热情。街头巷尾,人们奔走相告,仔细回忆着任何可能与“阿绯”有关的线索。地痞无赖、江湖游侠,乃至一些想发财想疯了的平民,都瞪大了眼睛,在城中四处梭巡,希望能撞上这行走的一千两白银。   而那张绣像通缉令,则被郑重其事地,挂在了十二绣坊的正门之上。   不是贴在墙上,而是用上好的紫檀木做框,镶嵌起来,如同功勋牌匾般,悬挂在“天衣坊”、“万绣阁”等最显眼的位置。绣像在阳光下纤毫毕现,连阿绯脸上那抹尘灰的质感、眼中冰冷的寒光、甚至肩上黑猫绒毛的细微纹理,都绣得清清楚楚。那针脚细密得不可思议,仿佛绣娘亲眼见过阿绯,并将她每一寸细节都深深烙印在脑海,再用丝线一丝不苟地复现出来。   更诡异的是,这幅绣像用的丝线,并非普通彩线。有眼尖的、对刺绣略有了解的人,在凑近细看后,失声惊呼:“这线……这光泽……莫非是‘冰纨线’?只有十二绣坊最顶级的绣品才舍得用的线!”   此话一出,更坐实了“阿绯与绣坊有仇,故施以报复”的官方说辞。同时,也隐隐透出一丝令人不安的讯息——绣坊,似乎对这位“女匪”的容貌,熟悉得过分。   阿绯此刻,就站在距离“天衣坊”不远的一条暗巷口。她脸上涂了更厚的灶灰,换了身更破旧的衣裳,背着用破麻袋完全裹住的镰刀。瑶光藏在她怀里,只透过衣襟缝隙,冷冷地注视着外面喧嚣的人潮和那幅高悬的、栩栩如生的绣像通缉令。   几个半大孩子,手里攥着从告示墙上撕下的、印着绣像的粗糙摹本,兴奋地跑过巷口,一边跑一边朝着摹本上阿绯的画像吐口水,用稚嫩却充满恶意的声音喊着:“女匪!杀人犯!砸死她!”   一块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小石子,被一个孩子用力扔出,砸在巷口的墙壁上,反弹回来,几乎擦着阿绯的额角飞过。   瑶光在她怀中猛地一动,喉咙里发出极低沉的、充满杀意的呼噜,金瞳死死盯着那几个跑远的孩子背影。   “别动。”阿绯的声音极轻,按住了怀中蠢蠢欲动的黑猫。   她的目光,落在那幅高悬的绣像上。隔着一段距离,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绣像散发出的、与“冰纨线”同源的阴冷怨念气息。绣像本身,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吸引仇恨的漩涡,同时,也是一个精密的、以丝线为媒介的……追踪标记?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或明或暗的视线,在绣像周围扫视,其中一些,带着与绣坊同源的、冰冷的“线”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衣裳的干瘦老汉,提着一桶脏水,颤巍巍地走到“天衣坊”门前,似乎是想冲洗门前的石阶。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幅绣像,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麻木,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他放下水桶,拿起搭在桶边的破布,犹豫了一下,竟伸手想去擦拭绣像木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喂!老东西!干什么呢!”一个守在天衣坊门口的、面色冷硬的家丁立刻厉声喝止,“那是官府的悬赏告示!也是我们坊的‘镇邪之物’!弄坏了你赔得起吗?滚远点!”   老汉吓得一哆嗦,连忙缩回手,提起水桶,踉踉跄跄地走开了。经过暗巷口时,他似有意似无意地,朝着阿绯藏身的方向,极快、极轻地摇了摇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看口型,似乎是两个字:   “快……走……”   然后,他便低着头,消失在人流中。   阿绯认出了他。是那日在西市“彩缕轩”门口,差点被瑶光焚烧线中残魂那一幕吓破胆的掌柜。看来,他也并非全然麻木,至少,还残留着一丝未泯的良知,或者……是对更恐怖下场的畏惧。   怀中的瑶光再次躁动起来,这次目标明确——它死死盯着那幅绣像,金瞳中幽蓝火星隐隐浮现,喉咙里的呼噜声变成了尖锐的嘶嘶声,显然,它想烧了那幅用“冰纨线”绣成、充满了对阿绯恶意标记的通缉令。   “不行。”阿绯再次按住它,声音低沉却坚决。   瑶光在她脑中愤怒地低吼:“那东西是个标记!留着它,等于告诉全长安的苍蝇你在这里!烧了干净!”   “烧了,”阿绯的目光扫过绣像上那些细密到极致的针脚,仿佛能看到无数被强行糅合进丝线中的、扭曲痛苦的女子残魂,“线里的那些‘东西’,就连鬼都做不成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了然:   “她们把怨魂封进去,不仅仅是为了绣得像。”   “更是为了……让所有憎恨我、唾骂我、想抓我的人,他们的‘念’,都能通过这绣像,被吸收、汇聚。”   “这绣像本身,就是一座‘活’的祭坛。”   “烧了它,那些残魂,就真的魂飞魄散了。”   瑶光沉默下来,金瞳中的火焰渐渐熄灭,但周身的低气压却更重了。它当然也感应到了绣像中那些微弱的、绝望的残念波动。它只是……愤怒于阿绯被如此构陷,愤怒于那些施暴者利用受害者的残魂来作为伤害阿绯的工具。   巷外,对“女匪阿绯”的声讨还在继续,甚至愈演愈烈。有人开始朝着绣像跪拜,祈求“绣坊仙姑”显灵,早日捉拿妖女;有人则呼朋引伴,准备组织起来,四处搜捕。   阿绯不再看那幅绣像,也不再听外面的喧嚣。   她转身,向着暗巷更深处走去。   身影很快被浓重的阴影吞没。   怀中的瑶光,将脑袋抵着她的心口,能清晰地听到她沉稳有力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平静得,仿佛外面那滔天的恶意、污蔑与追杀令,都与她无关。   只有那双在阴影中越发幽深的眸子,映着巷口漏进的、冰冷的天光。   “让他们骂,”阿绯的声音在寂静的巷中低低响起,像是自语,又像是对瑶光说,“骂得越狠,恨得越深,那绣像‘吃’得就越饱。”   “等它‘吃饱’了……”   她微微侧头,最后看了一眼巷口那隐约可见的、高悬的绣像轮廓。   “就该知道,”   “什么东西能咽,”   “什么东西……”   “会噎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