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后我把魔界卷成培训班

第3章 花魁夜夜缝人皮

  “柳溶溶”三字,在长安的夜色与富贵中,是裹着蜜糖的毒药,是缀在金玉锦绣上的、最惑人也最危险的那一点猩红。   这位名动京华的花魁娘子,居所在绣衣行东北角,独占一座临水小楼,名曰“溶月阁”。与十二绣坊的森然高墙不同,溶月阁玲珑剔透,飞檐挂角系着银铃,夜风过处,清音袅袅,掩去了远处那些冰冷僵硬的机杼声。楼内终年熏着千金一两的海外龙涎香,帷幕用的是寸锦寸金的“软烟罗”,据说薄如蝉翼,光影流过能漾出七彩霓晕。每日入夜,阁内丝竹管弦不绝于耳,达官显贵、文人墨客的车马能将半条街堵得水泄不通,只为求见溶溶娘子一面,或求得她指尖漏出的一两件绣品。   然而,长安人皆知溶溶娘子有两怪。   一怪,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纵使见客,也必以轻纱覆面,只露一双据说能勾魂摄魄的妙目。传闻她容色倾城,却因幼时患过恶疾,面上留了瑕疵,故而羞于见人。这传闻非但没折损她的身价,反倒更添神秘,引得无数人揣测那纱下的容颜,究竟是何等绝色,或……何等骇人。   二怪,她的绣技冠绝天下,尤擅绣人像、鸟兽,栩栩如生,据说绣出的鸳鸯放入水中能游,绣出的牡丹能引来真蝶环绕。但她从不当众刺绣,所有绣品皆在深闺完成,由贴身婢女送出。曾有位不信邪的王爷,以权势相逼欲观其绣,次日便被发现暴毙于府中,手中紧握一方未完工的帕子,帕上绣着的正是他自己的脸,针脚细密,嘴角却咧着一个与死者惊恐表情截然相反的、诡异的微笑。   这两怪,在阿绯踏入长安的第三日,便化作了刺骨的疑云。   瑶光凭着冥猫对生死之气的特殊感应,在吸饱了浸尸油纸钱的“养分”、又对着那件滴血“寂”字袍龇牙低吼了半宿后,终于在天明前,将一缕极淡却异常清晰的“生魂剥离”与“死皮怨念”交织的气息,遥遥锁定在了那座灯火最盛、香气最浓的溶月阁。   “浓得化不开,”瑶光蹲在回针阁后院最高的那棵老梅树枝头,金瞳如两点寒星,穿透晨雾与尚未完全熄灭的灯火,望向溶月阁的方向,“新鲜剥离的活人生气,和至少上百张不同女子皮囊残留的、被强行糅合镇压的怨念……在那里搅拌、发酵。比绣衣行其他地方零散的‘线头’清晰百倍。”   阿绯站在树下,仰头望着溶月阁的轮廓。晨曦微露,给那精致的楼阁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金边,夜间的靡靡之音早已散去,此刻静得如同一幅工笔描画的囚笼。   “今夜,”她收回目光,看向枝头的黑猫,“去看看。”   瑶光甩了甩尾巴,轻盈跃下,落在她肩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怠的恶意:“本王对欣赏美人剥皮可没兴趣。不过,若那皮子底下藏着‘绣骨机’的线索,倒值得一探。”   入夜,溶月阁的喧嚣如期而至。丝竹悦耳,笑语喧哗,载着美酒佳肴与各色男子的马车络绎不绝。阿绯没有走正门。她借着夜色掩护,如同融入阴影的一部分,悄无声息地绕到阁楼后侧临水的驳岸。这里守卫相对松懈,只有两个呵欠连天的护院在远处晃悠。   瑶光化作一缕极淡的黑雾,先行飘入二楼一扇未关严的、溢出浓郁香气的菱花窗。片刻后,阿绯脑海中响起它的声音:“东北角第三间,熏香最重,有活人气息,也有……皮子味。”   阿绯指尖扣住墙壁砖缝,腰身发力,狸猫般攀上二楼廊檐,伏低身形,潜至那扇窗外。窗内垂着厚厚的“软烟罗”帘幕,但靠近了,能听见极其轻微的、不同于前厅欢宴的声响。   是剪刀开合时,金属摩擦的“咔嚓”声。   是极细的针尖穿透某种柔韧物质时,微不可闻的“嗤”声。   还有……一种轻微的、仿佛皮革被小心撕扯剥离的“嘶啦”声。   阿绯用匕首尖端,在窗纸不起眼的角落,划开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   昏黄而温暖的烛光泻出,混合着比外面浓郁十倍的、甜腻到令人头晕的龙涎香气,扑面而来。她将眼睛凑近缝隙。   室内陈设极尽奢华,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到处都是绣品。墙上挂着大幅的《百花争艳图》、《仕女游春图》,绣工精湛,色彩绚烂,画中女子个个眉眼生动,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绢帛上走下来。博古架上摆着绣制的瓜果梨桃,栩栩如生。就连地上铺的厚毯,也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   房间正中,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绣架。绣架上绷着一匹光泽流转、薄如烟雾的“软烟罗”,罗上已用极细的金线勾勒出了大半幅图案——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羽翼华美,眼神倨傲。   而坐在绣架前的,正是柳溶溶。   她背对着窗户,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广袖留仙裙,乌发如云,仅用一根碧玉簪松松绾着。身姿窈窕,仅一个背影,便已透出无限风流。她微微低着头,正全神贯注于手中的针线。   阿绯的目光,落在她面前的妆台上。那里摆着一面巨大的、边缘镶嵌着七彩螺钿的鸾镜。镜中,清晰映出了柳溶溶的……侧脸。   她并未覆纱。   镜中映出的那张脸,堪称绝色。肌肤莹白胜雪,眉若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秀挺,唇色嫣然。是一种毫无瑕疵、近乎完美的美,美得有些不真实,像工匠精心烧制的瓷俑,每一处弧度都经过苛刻的计算。   然而,阿绯的瞳孔却微微收缩。   因为柳溶溶此刻的动作,并非刺绣。   她左手持着一柄不过三寸长、刃口薄如柳叶、寒光闪闪的小巧银刀,右手则拈着一根穿着近乎透明丝线的长针。她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镜中自己的左脸颊。   然后,她动了。   银刀刀尖,极其稳定、轻盈地,贴着她左耳下方那片完美无瑕的肌肤边缘,缓缓切入。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悸,没有一丝颤抖,仿佛不是在切割自己的血肉,而是在裁开一张普通的绢帛。   刀锋过处,皮肤微微翻开,露出底下……另一层色泽稍暗、质地似乎也略有不同的皮层!   柳溶溶微微蹙眉,似乎对底下那层皮的成色不太满意。她放下银刀,拿起那根穿着透明丝线的长针,针尖灵巧地探入切口,轻轻挑拨、分离。   “嘶啦……”   极其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剥离声,在寂静的室内响起。   她竟是在……将自己脸上的这层“皮”,小心地、一点一点地剥下来!   剥离的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当左脸颊大半张薄如蝉翼、完美无瑕的“面皮”被完整剥离、拈在她指尖时,镜中映出的,是她左脸下方那片真实的肌肤——颜色比剥下的“面皮”稍暗一些,质地似乎也更粗糙,隐约能看到细微的毛孔和一两处极淡的旧痕。虽也算得上清秀,但与方才那倾国倾城的完美容颜相比,已是云泥之别。   柳溶溶对着镜子,仔细审视着那片剥下的“面皮”,又看了看镜中自己剥掉“面具”后真实的脸,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挑剔、厌恶和一丝疲惫的神情。   “又老了……”她对着镜子,喃喃自语,声音娇柔婉转,却透着一股非人的冰冷,“才用了不到半月,眼角便有了细纹……这批‘料’的活性,还是不够。”   她将那片剥下的、犹带着体温和微微血丝的“面皮”,随手丢进绣架旁一个白玉盆中。盆里已积了浅浅一层透明的、散发着奇异清香的液体,“面皮”落入,迅速变得柔软、平展。   然后,她拿起银刀和针线,转过身,面对绣架上那幅未完成的凤凰图。   阿绯这才看清,绣架旁另一个稍小的银盆里,盛着的并非丝线,而是几片裁剪成特定形状的、薄得近乎透明的……皮肤。色泽、质地,与她刚刚剥下的那片如出一辙。   柳溶溶拈起其中一片,比对着凤凰羽翼的纹理,然后用那银刀细细修整边缘,再用穿着透明丝线的针,将其小心地……“绣”在了“软烟罗”上,作为凤凰一片羽毛的底色!   飞针走线,动作流畅优美。那薄薄的皮肤在她指尖驯服地贴合在罗纱上,针脚细密到肉眼难辨,渐渐与金线勾勒的图案融为一体,在烛光下泛出一种奇异柔润、仿佛真的有生命在皮下流动的光泽。   她一边绣,一边对着镜子中自己那半张真实、半张待补的脸,嘴角勾起一个柔媚却空洞的笑容,声音轻得像情人的呢喃,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   “皮老了,就得换。”   “就像这绣品,底料旧了,花色再美,也显不出精神。”   “好在……新的‘料子’,总是有的。”   “那些年轻鲜嫩的绣娘啊……她们的皮,最是干净,最有弹性,染上颜色也最是鲜亮……”   她说着,目光瞥向房间角落一个锁着的紫檀木大柜,眼神里流露出贪婪与满意。   窗外的阿绯,缓缓直起身,离开了那道缝隙。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冷得如同浸透了腊月的冰河。   肩头,瑶光无声显形,金瞳中厌恶与凝重交织。   “披着百张人皮的‘缝皮魔’?”阿绯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和瑶光能听见,却字字清晰,“不。”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透出温暖烛光、却弥漫着剥皮与刺绣诡异的窗户。   “她早就不是‘人’了。”   “连‘魔’都算不上。”   “不过是个守着皮囊地狱,以为自己还在描眉画目的……”   “可怜又可憎的,怪物。”   夜风拂过溶月阁的银铃,发出空洞的轻响,掩盖了楼内那持续不断的、细密的、将人皮绣入罗纱的“嗤嗤”声。   阿绯的身影,重新没入黑暗,如同从未出现过。   唯有那阁中镜前,柳溶溶对着自己剥去假面、亟待更换新皮的脸,露出了一个精心练习过的、完美无瑕的、冰冷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