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后我把魔界卷成培训班

第1章 荒山少女割月归

  月色是冷的,像淬过血的刀锋,劈开层层叠叠的漆黑山峦。   这片山没有名字,樵夫猎户在天黑前必定下山,他们说山里住着“东西”——不是狼,不是虎,是更古老的、从地缝里渗出来的不祥。于是入夜后,整座山便只剩下风嚎、树影,以及偶尔从极深处传来的、分不清是兽还是别的什么的低鸣。   阿绯就在这样的夜里,背着一把生锈的镰刀,走进了狼嚎最稠密的山坳。   她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裤,袖口裤脚都用麻绳紧紧扎住,黑发胡乱在脑后挽了个髻,插了根随手折的枯枝。脸上沾着泥灰,看不清具体样貌,只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不是星子那种温润的光,而是像深潭底下偶然翻出的冷铁,映着月色,毫无波澜。   她在找今晚的吃食。   肚子叫第三声的时候,前方灌木丛猛地一抖,腥风扑面。黑影裹着恶臭撞出来,是头山猪,却大得离谱,獠牙弯曲如钩,沾着暗红色的、疑似血肉的秽物,一双小眼睛赤红,盯着阿绯,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不似寻常野兽的声响。   阿绯脚步没停,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山猪后腿蹬地,炮弹般冲来。就在那裹着恶风的躯体即将撞上的刹那,阿绯动了。   没有华丽的闪避,没有惊慌的尖叫。她只是极简单地侧了半步,锈迹斑斑的镰刀自肩头滑落,被她反手握在手中,刀背贴着小臂。然后,迎着山猪张开的、淌着黏液的巨口,手臂由下而上,划出一道短促、干脆、没有任何多余弧度的银线。   “嗤——”   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月光恰在此时穿透云隙,精准地落在那道银线上。只见山猪庞大的身躯与她错身而过,又往前冲了几步,才轰然倒地。脖颈处一道平滑至极的切口慢慢绽开,滚烫的血猛地喷溅出来,在冰冷的月光下泼洒成一道暗红凄艳的弧,有些溅到了阿绯的衣摆和脸颊上。   她抬手,用还算干净的袖口随意抹了把脸,血痕在颊边晕开,像一抹不合时宜的胭脂。   走过去,单膝跪地,握住镰刀,从山猪颈部的切口深入,顺着骨骼肌理的走向,稳稳地、匀速地划开皮肉。动作熟练得近乎冷酷,剥离皮毛,剖出内脏,将最肥厚的里脊肉完整剔下。整个过程安静、迅速,只有刃口偶尔刮过骨头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和血肉分离的黏腻轻响。   血泊慢慢扩大,浸湿了枯草和泥土,浓烈的铁锈味弥漫开来。   就在她割下最后一条里脊时,动作忽然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咚——咚——咚——”   不是山猪濒死的心跳,那早已停止。   是她自己的心跳。   沉稳,有力,却在寂静的荒野和血腥味里,被放大了无数倍,一声声撞在耳膜上,沉重得像远古战场遗落的战鼓,每一声都震得胸腔微微发麻。这感觉突如其来,毫无缘由。阿绯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血污的、骨节分明的手。手心有常年握刀磨出的厚茧,除此之外,并无异常。   她甩甩头,将那股莫名的悸动抛开,用大片干净的树叶裹好肉块,站起身。生锈的镰刀在腰间皮绳上一挂,刀尖还有血珠缓缓滴落。她弯腰,抓住山猪一条后腿,也不见她如何用力,那至少两三百斤的沉重躯体就被她拖着,在崎岖的山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来时轻松,拖着重物回去便慢了许多。月光时隐时现,林间阴影幢幢,仿佛有无数只眼睛在暗处窥视。阿绯目不斜视,只偶尔停下,辨一辨方向。她似乎对这片常人视为禁地的山林了如指掌。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破败山庙的轮廓。庙墙塌了半边,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残破的匾额斜挂着,字迹早已风化难辨。这里是她暂时的栖身之所。   庙里比她离开时更暗了些。她熟门熟路地走到角落,那里有她之前收拾出来的一块干燥地方,铺着干草。旁边是用几块石头垒成的简易灶坑,里面还有些未完全熄灭的炭火余烬。   她放下山猪肉,添了几根枯枝,轻轻吹了吹,火苗“噼啪”一声窜起,橘黄的光晕瞬间驱散了小片黑暗,也将她沾染血污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摇曳不定。   正要处理肉块,她眼风忽然扫向庙门外的阴影。   那里,不知何时蹲坐着一只猫。   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毛,几乎融进夜色里,唯有那双眼睛,是极纯粹的金色,正冷冷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或者说,盯着她手里血淋淋的山猪肉。眼神里没有野猫常见的警惕或贪婪,反而透着一股……近乎人性化的打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嗤意。   阿绯与它对峙了片刻。山野间遇到动物不稀奇,但这猫太干净,太镇定,出现在这荒山破庙,显得格外突兀。   她收回目光,不再理会,自顾自地用镰刀削尖树枝,串起肉块,架到火上烤。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诱人的肉香渐渐弥漫开来。   烤得差不多了,她取下树枝,吹了吹,先撕下最嫩、烤得恰到好处的一条里脊肉,没有自己吃,而是手腕一扬,精准地扔向庙门口的黑猫。   黑猫显然没料到这举动,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但身体反应极快,轻盈一跃,准确地将那块肉凌空叼住,落回原地。它低头看了看油光水滑的肉,又抬头看了看火光映照下、面容平静继续啃着另一块肉的阿绯,眼神里的冷嗤似乎淡了一点点,转而变成一种复杂的审视。   它没有立刻吃,而是叼着肉,迈着优雅无声的步子,走进了庙里,在离火堆不远不近、既能取暖又不会太近的位置蹲坐下来。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始进食,动作甚至称得上斯文,与它野性的外表截然不同。   阿绯啃完自己的肉,将骨头扔进火堆,起身到庙后一个小泉眼处洗手洗脸。冰冷的水滑过皮肤,带走血污和疲惫。回来时,黑猫已经吃完了,正蹲在原地,慢悠悠地舔着爪子,金瞳在火光下闪烁不定。   她重新坐回干草铺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目养神。镰刀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黑猫看了她一会儿,也蜷缩起来,尾巴尖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晃动。   庙里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庙外永不停歇的风嚎。   困意逐渐上涌。   梦境来得汹涌而破碎。   先是无边无际的红,晃得人眼晕——那是红盖头内侧粗糙的绸缎纹理,紧紧蒙在脸上,透不过气。耳边是尖锐到扭曲的唢呐声,吹着《迎亲调》,调子却七歪八扭,每一声都像钝刀子在刮骨头。身体颠簸着,像是在轿子里,但抬轿的……感觉不到活人的热气,只有硬邦邦、冷冰冰的触感,和“沙沙”的、类似纸片摩擦的声响。   然后,是一口井。   深不见底,井口圆圆的,像一只绝望的眼睛。井壁湿滑,布满暗红色的苔藓,散发着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是胭脂,大量的、腐烂的胭脂。井底传来哭声,很多女人的哭声,细细的,幽幽的,叠在一起,汇成一股冰冷的水流,顺着脊椎往上爬……   “胭脂……坳……”   一个模糊的地名,混在哭声里,钻进耳朵。   阿绯猛地惊醒。   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冷汗。心跳又像战鼓般擂动,这次更快更急。她下意识握紧手边的镰刀,锈蚀的刀柄传来粗糙真实的触感,才让她从梦魇的余韵中稍稍脱离。   火堆快要熄灭了,只剩下暗红的炭火。   然后她发现,那只黑猫不知何时挪了位置,此刻就蜷缩在她身边,挨着她的腰侧。小小的、温暖的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而她惊醒的动静似乎也扰了它的安眠,它耳朵动了动,却没有睁眼,只是那条长长的、漆黑的尾巴,无意识地抬起,轻轻扫过她放在身侧的手背。   毛茸茸的,带着活物的温热。   一扫,即离。   像是一个无心之举,又像某种古老而沉默的契约,在这荒山破庙、血月狼嚎的夜晚,悄无声息地缔结。   阿绯怔了怔,看着手背上似乎残留的触感,又抬眼望向庙门外。   天色依旧漆黑,但东边天际,已隐约透出一线极淡的、属于黎明前的青灰色。   风里,似乎还飘荡着梦中那甜腻腐朽的胭脂气,以及幽幽的、女人们的呜咽。   “胭脂……坳?”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从梦境深处浮上来的地名,眉头微蹙,眼中那潭冰冷的铁水,第一次泛起了些许带着困惑与警觉的涟漪。   肩头,黑猫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又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