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硬盘在陈吉宁指尖微微发颤,金属外壳反射着电脑屏幕幽蓝的光,像一块凝结的寒冰。当他将硬盘连接电脑,资源管理器弹出窗口的瞬间,嫣红文艺坊这间小小工作室里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这间位于学校附近僻静街角的工作室,表面上看,完全是一间充满少女梦幻气息的小天地。门外挂着绘有可爱动漫角色的木质招牌,推门而入,满眼是琳琅满目的动漫周边、手绘明信片、精巧的手工黏土玩偶,以及色彩斑斓的布艺作品。墙壁刷成温馨的鹅黄色,贴满了吴彤和妹妹孙小红手绘的漫画海报,书架和展示柜上塞满了各种有趣的“小发明”和可爱饰品,空气中似乎常年飘着淡淡的彩铅和奶油胶的味道。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只是两个心灵手巧、充满童趣的小女生捣鼓出来的快乐小窝。 然而,极少有人知道,这个充满糖果色泡沫的地方,有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核心。它的诞生,源于一场没有硝烟的金融战争。吴彤的养父、金融投资大师吴国标,不久前为了抵御金融大鳄对包括孙小红生父孙学义在内的多家实业集团的恶意收购,巧妙地“反收购”了对手的关键平台之一,并将其部分资产置换重组。这间文艺坊,便是那时以某种“闲笔”形式留下的产业之一。它不仅是吴彤和孙小红兴趣的延伸,更是吴国标“围魏救赵”战略中一个不起眼却稳固的支点,一个隔绝外界视线、足够安全且私密的联络与缓冲地。不知不觉间,它也成了精英探案社在校外最可靠的聚集点与庇护所。 此刻,这方温馨天地却被从硬盘中弥漫出的无形寒意彻底侵染。 文件夹列表像一列沉默的墓碑,整齐排列在幽蓝的屏幕上:夏瑜、张凯、路远、秦妍、王静、李建国、赵晓雯……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根烧红的冰锥,狠狠烙进在场每个人的瞳孔。韩娟倒吸一口凉气,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进身旁关永添的手臂。秦妍的脸“唰”地失去了所有血色,嘴唇哆嗦着,身体晃了晃,像是突然被抽走了骨头,若不是叶倩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几乎要软倒在地。 “这、这是……”刘孟德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干涩嘶哑,带着火星将熄般的灼痛感。 陈吉宁悬在触摸板上的手指僵硬冰凉,手心里却渗出了一层冷汗。他强迫自己深呼吸,胸腔里却像塞满了冰碴。鼠标指针颤抖着移向“秦妍”的文件夹,双击。 文件夹内只有两个视频文件,文件名是简单的数字编号,却透着程序化的冰冷:【秦艳约见_01.mp4】、【秦艳带走.mp4】。 日期,赫然正是秦妍那晚梦到妹妹的前一天。 “打开。”吴彤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可怕,像深潭表面凝结的第一层薄冰。 陈吉宁点击了第一个文件。 播放器窗口弹开。 画面起初是一片深邃的、缓缓流动的蔚蓝色,仿佛宇宙的深渊,又像是某种黏稠的、非现实的梦境介质。没有声音,只有那诡异的蓝色在无声地旋转、融合,吞噬着观看者的心神。 然后,一张脸,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蓝色深处,渐渐浮现出来。 那是一张少女的脸,十一二岁的年纪,眉眼清秀,轮廓……与秦妍记忆中的模样,有着令人心颤的、五六分的相似。但更让所有人头皮发麻、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是,那张脸呈现出的神态、眼神中那份天真与哀伤交织的复杂情绪,甚至嘴角微微上扬的、带着些许怯生生的弧度,都与秦妍曾经描述过的、梦中所见的“妹妹秦艳”,惊人地、不,是恐怖地吻合。 “我妹妹……是艳艳……”秦妍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惊呼,瞳孔剧烈收缩,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涌向心脏,又瞬间冻结。 视频中的“秦艳”缓缓向前“飘”近,她的嘴唇开始翕动。与此同时,一个轻柔的、带着孩童特有软糯质感、却又浸透着淡淡哀愁与哭腔的女声,从电脑音箱里流淌出来——与秦妍那晚梦中听到的、让她肝肠寸断的声音,一模一样:“姐姐……这三年你过得好吗?” 秦妍浑身剧烈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牙齿深深陷进下唇,却压抑不住那从灵魂深处漫上来的、破碎的呜咽。大颗大颗的眼泪夺眶而出,滚烫地滑过冰冷的脸颊。 视频中的“妹妹”继续诉说着,每一个字词的发音、每一处细微的停顿、每一次气息难以自抑的颤抖,都与秦妍当时复述的梦话严丝合缝,分毫不差:“我时时刻刻都在想念你,时不时回家看你,可惜你看不见我……如今我要去了,我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能回来了。你,明天过来送我最后一程好吗?我就在你学校店铺门口等你,你早点过来,九点以后我就得走了……” 结束时,“秦艳”的脸慢慢变淡,眼中似乎有不舍,有解脱,最终重新融入那片吞噬一切的蔚蓝,画面恢复成一片死寂的纯色。 工作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电脑风扇发出持续而单调的嗡鸣,像垂死者的喘息,和秦妍压抑不住的、从指缝间溢出的、心碎般的抽泣声。 “打开夏瑜的。”吴彤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冷,更硬,像极地冰川深处凿出的寒铁。 陈吉宁退出,点开“夏瑜”文件夹。里面是七个视频文件。 他点开第一个。 一张英俊的、带着忧郁气质的男生脸庞浮现,他的声音透过音箱传来,似乎带着某种经过精心计算的、能轻易拨动心弦的魔力:“夏瑜……我叫杨逸城……我喜欢你……我想和你交往、结婚,你若愿意,就打我的电话,我会带你去一个很美好的世界……” 是杨逸城!死人托梦里面的杨逸城!那个让夏瑜在甜蜜与恐惧中反复煎熬的“鬼男友”! 第二个,第三个……每一个视频,都是“杨逸城”和后来接替的“曾繁森”在重复、加深那份死亡的召唤与催促,与夏瑜曾经日夜煎熬、最终不堪重负的“七日托梦”流程完全对应! 关永添猛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因极度震惊和愤怒而布满血丝,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不是亡灵……根本不是!这是……这是最卑鄙的高科技犯罪!他们测量、分析、甚至模拟了逝者的声音、样貌、神态、说话方式,然后制作成这种……这种可以定向植入大脑的视听信号包!让接收者在特定的精神状态下,以‘做梦’这种最私密、最难以设防的形式接收!这是操控!是最恶毒的精神谋杀!” “所以陆芸托梦给张凯……”吴彤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岩浆即将喷发前、地壳无法承受的震颤,“也是……但是,他的死亡,难道也是用高科技手段伪装的?” 陈吉宁点开“张凯”的文件夹。里面是几个更简短的视频,画面中是一个容貌靓丽、笑容妩媚的美女,正对着镜头,用充满诱惑的语调发出召唤:“张凯,我是陆芸,你可以叫我芸芸。我爱你哟,打电话给我,我七天内来接你……” “视频植入。”吴彤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四个字。她一直温柔似水、灵动慧黠的眼眸,此刻漆黑冰冷,深处仿佛有黑色的风暴在凝聚、旋转,最终坍缩成一种从未有过的、令人心悸的凌厉寒光,锐利得能刺穿最坚硬的伪装。“所谓的‘夺命托梦’,根本不是什么超自然灵异现象。这是一套技术——一套精密、恶毒、针对人类心理弱点和最深情感记忆而进行定向攻击的视频植入与精神操控技术!” 她猛地转身,动作带起一阵冷风。目光如炬,射向瘫坐在椅子上、泪流满面、灵魂仿佛已被抽空的秦妍,声音斩钉截铁,不容任何质疑与犹豫,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决断力:“妍妍,立刻打电话给小安。” 秦妍茫然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吴彤的身影仿佛笼罩着一层冰冷的、燃烧的苍白色火焰,既陌生,又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服从的绝对威严。 “告诉她,我们需要天皇族的力量,立刻、彻底调查卢梦诗,以及她背后所有的网络、技术来源、资金流向、人员关联。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给我挖地三尺,翻个底朝天!所有可能的线索,所有可疑的关联,哪怕是最细微的蛛丝马迹,我都要知道!” 吴彤向前踏出一步,微微俯身,双手撑在秦妍面前的桌子上,直视着秦妍那双被泪水浸泡的、失去了焦距的眼睛。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但每个字都像用万载寒冰雕刻而成,边缘闪烁着血腥的锋芒:“至于审讯手段——” 她停顿了半秒。窗外的天光恰好被一片翻涌的浓云彻底遮蔽,阴影漫过玻璃,掠过她清丽却此刻冰冷彻骨、仿佛戴上了无形面具的脸庞。 “——告诉她,不必有任何顾忌。交给他们天皇族内部负责这类事务的长老。用他们最擅长、最‘有效’、最能让顽固分子开口的方式。我要知道卢梦诗所知道的一切,每一桩交易,每一个同伙,每一处据点,每一次‘托梦’的目标选择与执行细节……哪怕是从她灵魂最深处、用最痛苦的方式榨出来的记忆碎片,我也要。” 房间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几乎消失。只有吴彤的声音,在弥漫着卡通玩偶和冰冷科技罪恶感的诡异空间里清晰回荡,带着一种与这间温馨文艺坊格格不入的、与她年仅十五岁的外表截然相反的、近乎残酷的决绝。 秦妍被这从未见过的吴彤彻底震慑,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下意识地用力点头,颤抖着手,几乎握不住手机,摸索着去寻找孙小安的号码。 关永添喉咙发干,像被砂纸磨过。他想说点什么,关于程序,关于底线,关于以暴制暴可能带来的后果……但目光掠过屏幕上那些以逝者最珍贵的面容和声音为工具、行操控谋杀之实的视频文件,看着秦妍惨白如纸、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脸,所有理性的话语都堵在胸口,化为一片灼热的悲愤与无力。面对这种将人性最柔软处践踏成泥的罪恶,某些束缚似乎……变得苍白。 刘孟德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实木书桌上,沉闷的巨响让桌上的动漫手办都跳了一下。“他妈的……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生!拿死人来做文章,玩弄活人的感情和脑子!彤彤,你说得对,对这种杂碎,讲什么狗屁手段!就该让他们也尝尝厉害!”他双眼通红,胸膛剧烈起伏。 韩娟紧紧搂着秦妍颤抖的肩膀,她能感觉到秦妍的身体冰冷。她看向吴彤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于好友此刻展现出的近乎无情的决断,有毫无保留的支持,也有一丝陌生的凛然。她所认识的彤彤,温柔、聪慧、包容,像春日暖阳。但此刻的吴彤,像一柄在至寒深渊中淬炼了千年的剑,终于出鞘,寒光四溢,只为斩碎那最深最毒的黑暗。 陈吉宁已经迅速将硬盘内容多重重备份,并开始以最快的速度分析视频文件的元数据、编码信息、可能的制作软件特征,双手在键盘上飞舞,脸色是技术工作者面对极端污秽数据时的凝重与厌恶。叶倩儿和其他人则默契地分散到窗边和门后,警惕地注意着文艺坊外的任何风吹草动,温馨的小屋此刻气氛紧绷如满弓之弦。 秦妍终于拨通了电话,哽咽着,但竭力清晰地、逐字逐句地转达了吴彤的话。 电话那头,孙小安沉默了片刻,那沉默仿佛带着电流的质感。然后,她只回了三个字,冷静而干脆:“明白了。” 吴彤夺过电话:“还有,二妹,你该回家了。明天早上,你来找我。我安排。” 那边,沉默许久,孙小安终于回答:“明白了,大姐。” 电话挂断。忙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工作室里重新陷入沉寂,但一种山雨欲来、黑云压城的、更加沉重压抑的氛围,如同实质的粘稠液体,笼罩了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件可爱的摆设此刻都显得突兀而怪异。 吴彤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初冬凛冽的寒风立刻呼啸着灌入,吹散了一室凝滞的压抑,也吹动她额前柔顺的发丝,向后飞扬。她望着远处城市灰蒙蒙的、被高楼切割的天际线,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线,也吞噬了所有犹豫。 她想起了孙小安向她提及的天皇族来历和历史。 “天皇族,从来不是一个血脉民族。”孙小安的第一句话,就定下了冰冷而诡异的基调。“他们是一群信徒,一群疯子,一群……自诩为神裔的幽灵。源头,要追溯到比三皇五帝更渺茫的传说里,那位开天辟地的‘天皇氏’。有一小簇人坚信,天皇氏是至高无上的创世神,而他们,是他的直系子嗣,是命中注定要统治华夏、乃至天下的‘永恒皇族’。” 当时,吴彤轻轻抽了口气。孙小红则坐直了身体,眼睛一眨不眨。 “他们隐匿在历史的长河阴影里,像水底的暗流,偶尔翻起浪花。”孙小安继续,声音平板,却字字惊心,“他们出过谋士,出过猛将,出过倾国美人,但真正的核心,永远藏在最幽暗处,执行着那个绵延千年的‘复神’梦。直到——他们遇到了嬴政。” 孙小安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的光,像同情,又像讽刺。 “那位后来的秦始皇,当时还是赵国邯郸城里朝不保夕的质子。天皇族人认定他‘有潜龙之姿,具虎狼之心’,是一把绝佳的、可以斩开战国乱世的利剑。于是,他们动用了潜伏在赵国的力量,助他逃离,护送他回秦;他们以难以想象的手段,为他清除政敌,铺平王位;更在他挥师东出时,提供了超越时代的武器——据说有可连发的劲弩,有更坚硬的铠甲,甚至有初具雏形的攻城器械。史书不会记载这些,只会歌颂秦军的虎狼之威。嬴政凭着这些,横扫六合。那时,秦国的庙堂之上,一度高唱对天皇神的赞歌,天皇族的功绩几乎要被铭刻进宗庙。” “那后来呢?”孙小红忍不住追问。 孙小安嘴角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后来?后来便是人心与野心的对决。嬴政统一天下,站在了前所未有的权力巅峰。他不再满足于做‘天皇神’的棋子,他要做‘皇帝’,功过三皇,德盖五帝,凌驾于一切神祇传说之上!他要做唯一的、至高无上的‘始皇帝’!”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血腥气:“背叛,对天皇族而言是亵渎,是必须用血与火净化的罪孽。嬴政更狠,他要斩草除根。‘焚书坑儒’——烧的何止是儒生之书?坑的又何止是方士?所有记载天皇神与天皇族的竹简、帛书,必须化为灰烬;所有知晓内情的学者、旧臣,甚至可能只是听过传说的平民,都被推进了深坑。他要从历史和现实中,将‘天皇族’三个字彻底抹去。” 房间里死寂,只有灯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张牙舞爪。 “他们……被消灭了?”吴彤声音发颤。 “没有。”孙小安摇头,眼中是一种近乎敬畏的冰冷,“幽灵是杀不死的。仇恨滋养了他们。一个叫赵高的天皇族人,隐忍多年,以卑贱之身潜入秦宫,以惊人的权术和耐心,一步步赢得了晚年多疑的秦始皇的信任,最终……掌控了帝国的权柄。当嬴政发觉自己已成傀儡时,为时已晚。传说他惶恐之下,将幼子取名‘扶苏’(谐音‘服输’),不再自称‘朕’而称‘真人’,试图祈求宽恕。但天皇族的报复冰冷而彻底:他们劫持了出巡的始皇,使其‘暴毙’,胁迫李斯篡改遗诏,杀扶苏,立胡亥。” “胡亥即位,天皇族终于站到台前,可长期隐匿的扭曲与骤然获得的权力,让他们变得比曾经的暴秦更甚。苛政猛于虎,民不聊生,起义烽火四起。赵高弑胡亥,立子婴,并逼其废除皇帝号,尊天皇神。他们以为终于大功告成……” 孙小安停了下来,良久,才轻轻吐出后续,那声音里竟有一丝奇异的、属于天皇族人的痛楚:“岂料子婴仁厚,目睹民生凋敝,早对操控朝纲、祸国殃民的天皇族恨之入骨。他隐忍布局,最终一击,于斋宫诱杀赵高,并以雷霆之势发兵,清剿了盘踞在阿房宫的天皇族核心。那一夜,阿房宫的灯火映红了半边天,不是庆典,是屠杀。天皇族……再次遭遇灭顶之灾。” “后来项羽入关,杀子婴,焚阿房……”孙小红喃喃道,接上了历史的链条。 “大火烧了三个月。”孙小安接口,目光空洞,“烧尽了宫阙,也烧尽了天皇族留在世间的绝大多数痕迹。他们从此转入更深、更暗的地下,如同受伤的恶兽,舔舐伤口,等待下一次机会。” “唐朝,武则天……”吴彤想起了二妹曾经简略提过的话。 “是,”孙小安点头,“那是他们又一次重要的尝试。精心培养的‘圣女’武媚娘,以美貌与智慧为武器,一步步登上权力之巅。她提出‘天皇天后’,意图逐步抬高‘天皇’位格,压制‘皇帝’之称。可惜,皇帝制度根深蒂固,她最终未能扭转乾坤。反而‘天皇’这个凝聚了他们野望与痛苦的称号,被一水之隔的倭国学了去,并加以篡改利用,反过来成了刺向华夏的一根毒刺。许多知晓内情的天皇族人,将此视为奇耻大辱。” 孙小安看向两位姊妹,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悲哀与凝重:“这就是天皇族。一个在背叛、屠杀、焚毁中一次次幸存,执着于‘神圣使命’,坚信只有他们才能引领华夏走向‘真善美’的……怪物。他们的历史,是由阴谋、鲜血、复仇和失败写成的。而他们的‘强人政治’理想,听起来崇高,实践起来,往往只是一小撮人独裁,带来更深重的灾难。” 硬盘里的视频,无情地揭露了一个用冰冷技术精心编织的、亵渎生命与情感的、无比恶毒的谎言。而这谎言背后,是卢梦诗,是那个庞大而隐秘的“潜能开发”与“夺命托梦”网络,是那些躲在数据与金钱阴影里,将人的情感、记忆、悲欢乃至生命本身,都当作可以随意编辑、植入、销毁的实验材料和牟利工具的黑手。 之前所有的迷雾、恐惧、牺牲、挣扎,此刻都如同被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指向了一个清晰而残酷的真相核心。 这不是结束。 这仅仅是真正反击的开始。 而这一次,她,吴彤,以及她身后这群因各种缘由聚集在一起的少年们,将不再只是被动的调查者、挣扎的求生者、迷雾中的摸索者。 他们将凝聚成一股力量,借助一切可以借助的力量,哪怕那力量来自另一个森严而古老、规则迥异的秩序,哪怕追寻真相的过程,会不可避免地触及某些被阳光刻意忽略的、灰色甚至黑色的边缘。 有些黑暗,已经深邃到寻常光芒无法照亮。或许,需要更幽深的光,或者更凛冽的冰,才能洞悉其脉络,并将其彻底冻结、粉碎。 “卢梦诗,”吴彤对着窗外凛冽的、仿佛能割伤皮肤的风,轻声自语。那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却蕴含着百炼钢铁般的意志,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冰冷决心,“不管你背后站着谁,不管你掌握着什么样的技术或力量……你,和你那套令人作呕的‘托梦’,该醒了。” 风卷起街角的枯叶与尘土,打着旋,掠过寂静的街道,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在遥远城市另一端的某个不为人知的隐秘角落,或许卢梦诗正对着某个闪烁的屏幕露出掌控一切的微笑,或许她还在精心编织着下一个针对某个不幸目标的“梦境”。 她不会知道,一场由她亲手点燃的、却远超她最初设想的风暴,正以那个她或许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看似温柔聪慧的少女为中心,悄然汇聚、加速盘旋。风暴之中,有古老的意志,有同伴的怒火,有科技的利刃,更有被触犯底线后、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讨回公道的决绝。 而风暴眼的中心,吴彤静静伫立在文艺坊的窗边,身后是琳琅满目的可爱玩偶与冰冷揭示罪恶的屏幕。初冬的风吹动她的发梢和衣角,她的眼神沉静如古井,又锋利如新磨的刀锋。 长篇科幻小说《夺命托梦》第四十六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