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饭堂后墙与学校围墙夹缝间的那片狭小空地,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腐烂落叶的气味。 精英探案社的成员们围成一圈,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吴彤言简意赅地复述了叶倩儿从王静那里探听到的信息,尤其强调了那个关键的发现——王静腹部疑似手术缝合线的痕迹,以及她提及旧实验室玻璃反光中“蹦跳的玩具熊”的诡异细节。 “……综合来看,王静极有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在旧教学楼那间实验室里进行了某种腹部手术。而韩娟那晚看到的,很可能就是手术即将开始的场景。”吴彤的声音冷静,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在每个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手术?在腹部?”秦妍失声重复,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比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还要难看。她身体晃了晃,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竟软软地向后倒去,幸好站在旁边的韩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妍妍!你怎么了?”韩娟焦急地问,众人也都围了上来,关切中带着惊疑。 秦妍靠在韩娟肩上,呼吸急促,眼神涣散,仿佛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她颤抖着手,缓缓掀起了自己校服的上衣下摆,露出了左侧腹部一道淡粉色的、极为细微的线性疤痕。那疤痕虽然愈合已久,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但其形态和位置,与叶倩儿描述中王静腹部的痕迹惊人地相似! “这……这是……”关永添推了推眼镜,凑近细看,脸上写满了震惊。 秦妍的泪水无声地滑落,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道出了一段埋藏已久的秘密:“是……初中毕业前……那时候我成绩怎么都上不去,离重点高中线很远……我很绝望……后来,一个同学介绍说他有个亲戚认识一位很厉害的‘潜能开发师’,说能短时间内激发学习潜能……” 在她的叙述中,一个模糊而诡异的场景浮现出来:一个位于高楼大厦内、没有任何标识的普通套间,内部却装修得像一个专业的心理诊所。接待她的是一位名叫卢梦诗的女子,看上去不到三十岁,容貌不算惊艳,但笑容极具亲和力,声音温柔得像能抚平一切焦虑。 “她让我坐在一张很舒服的躺椅上……问我很多学习上的烦恼,家庭的事……她的声音好像有魔力,我听着听着,就变得很放松,似睡非睡……后来,我感觉肚子有点凉,上衣好像被掀开了……有一双手很轻地摸我的肚脐周围……再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秦妍说到这里,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这里……多了一道缝线。我当时吓坏了!卢梦诗却笑着安慰我,说这只是潜能开发的一个小步骤,保证不会拿走我任何器官,还让我一周后去拆线。” “我根本不信,马上跑去医院做了全身检查,结果……一切正常。”秦妍擦掉眼泪,眼中充满了困惑与后怕,“但奇怪的是,从那以后,我的数理化成绩真的开始突飞猛进,思维变得异常清晰,以前觉得很难的题目,突然就开窍了……最后,我如愿考上了榜眼中学,还成为了高要市理科状元。我一直把这事当成一个不愿回忆的怪诞经历,以为那疤痕只是某种心理暗示的印记……直到刚才听到王静她……” 空气仿佛凝固了。秦妍的经历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重重迷雾,将一个更庞大、更黑暗的阴谋轮廓勾勒出来。 潜能开发……腹部手术…… “潜能开发……腹部手术……成绩飞跃……”关永添喃喃自语,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理性的光芒,“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心理辅导或教育培训!这更像是一种……基于生理改造的认知增强技术?” 陈吉宁脸色严峻地补充道:“王静是现在的目标,秦妍是过去的‘成功案例’。这个卢梦诗,或者她背后的组织,可能已经进行这种‘开发’很久了。他们的技术似乎能显著提升逻辑思维和数理能力,路远数学能力的‘突变’,会不会也……” 韩娟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真是这样,那太可怕了!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在人身上做实验吗?” 吴彤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她抬起眼,目光扫过每一位同伴,沉静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线索已经非常清晰了。接下来,我们的调查必须立刻转向这个潜能开发师卢梦诗!” 精英探案社的成员们站在府前大街那栋摩天楼的脚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仿佛一座冰冷的金属森林。根据秦妍颤抖着回忆起的地址,他们找到了这里——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那个名为“卢梦诗”的潜能开发师曾经工作过的地方。 “就是这里,十七楼,那个没有门牌的套间。”秦妍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难以磨灭的恐惧。韩娟紧紧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掌心一片冰凉。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不断跳动,狭小空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个人都屏着呼吸,设想着门打开后可能面对的一切——是另一个恐怖的实验室?还是藏着更多秘密的巢穴? 吴彤那双黑宝石眸子不由自主定睛刘孟德,这个拳头爆发力惊人的拳击高手,他们精英探案社的武力担当。 刘孟德挥了挥拳头:“彤彤放心,有我在,什么妖魔鬼怪都不用害怕!” “叮”的一声,十七楼到了。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音效果极好,将他们的脚步声完全吞没,只剩下压抑的心跳声。他们按照秦妍的记忆,找到了那扇深色的防盗门。门牌位置空空如也,与两边邻居门口精致的春联或门垫相比,它干净得过分,也冷漠得过分。 吴彤与韩娟交换了一个眼神,上前一步,屈起手指,敲响了门。 “叩,叩,叩。” 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清晰得令人心慌。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韩娟性子急,加重了力道,又敲了三下,声音更大:“请问,有人吗?” 依旧是一片死寂。猫眼里漆黑一片,透不出丝毫光亮。 陈吉宁俯下身,仔细检查门锁和缝隙,摇了摇头:“不像最近有人进出过,灰尘很均匀。” 关永添试图从门缝底下窥探,也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现在怎么办?”他看向吴彤。 “找物业。”吴彤果断下令,声音依旧冷静,但眉头已微微蹙起。 物业办公室里,吴彤说是长辈委托寻访一位可能在此居住的老师。物业工作人员没有生疑,在电脑上查询了片刻,抬起头,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如坠冰窟的答复:“1704室的业主?哦,很多年前就移民出国了。联系方式?没有,只有个代理缴费的银行账户,每个月自动划账支付物业费和水电费,从不拖欠,但也从不跟我们有任何联系。”工作人员顿了顿,补充道,“那房子,据我们所知,一直是空关着的,根本没人住。” 空关着?根本没人住? 那秦妍不久前见到的“心理诊所”布局的套间是什么?那个笑容治愈的卢梦诗又是谁?难道那场改变她命运、留下腹部疤痕的“潜能开发”,发生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空间里? 一阵冰冷的茫然瞬间攫住了所有人。他们耗费心力追查到的线索,竟然指向了一间“幽灵房”。兴奋而来,却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力感深深蔓延开来。 离开物业办公室,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众人一时无语。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怎么会……是空关着的?”叶倩儿喃喃道,下意识地抓紧了秦妍的胳膊。 “也许秦妍记错楼层了?”关永添提出一种可能性,但连他自己都觉得牵强。 “不会错。”秦妍用力摇头,眼神坚定却又充满困惑,“就是那里,那个沙发,那盏灯……我记得清清楚楚。” 就在沮丧情绪开始弥漫时,吴彤却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同伴,最后定格在远处。她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锐利,仿佛已经穿透了眼前的迷雾。 “我们犯了一个错误。”吴彤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我们一直在追查‘物’的线索,房子、套间、过去的记录……但我们似乎忘了,有一个‘人’,或许从一开始,就站在所有这些事件的连接点上。” 韩娟立刻反应了过来,脱口而出:“路远!” “对,路远。”吴彤肯定地点点头,“王静出事那晚,他恰好出现在旧教学楼附近。他的数学能力在短期内突飞猛进,轨迹与秦妍的经历有相似之处。他对我们调查的阻挠和警告,看似敌对,却又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他身上的矛盾点太多了。” 吴彤的分析条理清晰,将之前散落的疑点串联起来:“卢梦诗的这个据点已经废弃,成了断线。但路远,是活生生就在我们眼前的人。他极可能也是‘潜能开发’的知情者,甚至可能是……另一个‘成功案例’。”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我们必须和他谈谈。不是像以前那样冲突或试探,而是真正开诚布公地谈一次。他是我们目前唯一可能触及的、了解内情的活线索。” 这个提议让众人都安静了下来。与路远“开诚布公”?那个亦正亦邪、心思难测的路远? 韩娟想起旧教学楼那晚,他笨拙的安慰和关切的叮嘱,与平日嚣张跋扈的样子判若两人。她咬了咬嘴唇,第一个表态:“我去找他。我知道体育课结束后,他通常会在篮球场加练。” 吴彤看着韩娟,眼中流露出信任:“小心点。我们的目的不是质问,是……合作。” 当韩娟在空旷的篮球场找到满身大汗的路远时,他正一个人练习着投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黄昏中显得格外孤独。看到韩娟,他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用袖子抹了把脸:“哟,男人婆,找我单挑?” 韩娟没理会他的调侃,径直走到他面前,开门见山:“路远,我们需要谈谈。” “谈什么?谈情说爱啊?”路远痞笑着,眼神却有些闪烁。 “谈卢梦诗,谈那个早就没人住却一直交着物业费的1704室,谈你数学成绩是怎么突然变好的,还有……”韩娟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王静肚子上的那条线。” 听到“卢梦诗”和“1704室”时,路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了。当韩娟提到王静时,他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篮球从手中滑落,“砰、砰、砰”地滚远。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第一次在韩娟面前露出了近乎“慌乱”的神色。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极轻的、带着颤音的反问:“你们……都查到了?” “我们查到了很多,但还有更多不明白。”韩娟趁机上前一步,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路远,我们不想与你为敌。但发生在王静、秦妍身上的事,太可怕了。可能还有更多像她们一样的人……我们需要知道真相。吴彤说,希望能和你合作。” 路远沉默了,低着头,双手紧握成拳,关节泛白。夕阳将他颤抖的影子投在地上,显得无比挣扎。过了许久,久到韩娟以为他会转身跑掉时,他才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嘶哑地说:“明天……明天下午放学后,傲阳羽毛球馆,单挑,你能打赢我,再谈合作。”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再也无法面对韩娟,猛地转身,几乎是逃跑般冲出了篮球场,连滚远的篮球都顾不上捡。 傲阳羽毛球馆,那就是离学校不到三公里的一家私人球馆,她舅舅就是那里的总教练。 她抬头望向天空,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即将被夜幕吞噬。明天下午,傲阳羽毛球馆的谈话,或许将是拨开这重重迷雾的关键一步,也可能,是将他们所有人带入更未知险境的开端。 但无论如何,他们已经没有退路。真相,仿佛隐藏在傲阳羽毛球馆里,等待着他们去发掘…… 长篇科幻小说《夺命托梦》第四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