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命托梦 · 夺命托梦（38）

　　韩娟几乎是靠着意志力，才让自己的双腿机械地迈上宿舍楼的台阶。路远最后那句“叶倩儿应该在床上熟睡了”的话，像一根脆弱的救命稻草，在她一片混乱的脑海中摇曳。她推开520宿舍门时，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室内一片静谧，只有窗外渗入的月光，勾勒出熟悉床铺的轮廓。她的目光第一时间急切地投向叶倩儿的床铺——那个总是充满活力的女孩此刻正安静地蜷缩在被子里，背对着门口，一头微卷的发丝散在枕头上，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真的在！路远没有骗她……至少在这一件事上没有。　　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瞬间席卷了韩娟，让她几乎要软倒在地。她赶紧扶住门框，稳住身形，生怕一点声响会惊扰了这看似平静的假象。她贪婪地盯着叶倩儿的背影，确认那确实是活生生的、正在安然入睡的叶倩儿，而不是什么可怕的幻影。　　然而，这份庆幸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当她的视线下意识地扫过叶倩儿床边的椅子时，全身的血液仿佛又一次凝固了。那把椅子上，随意搭着一条裤子——一条粉蓝色、带着柔软毛毛边、裤脚还缀着一颗小巧透明塑料珠的裤子。　　和她在旧教学楼实验室垃圾桶边缘看到的那一角布料，一模一样。　　韩娟的呼吸骤然停止。她像被钉在原地，目光死死锁在那条裤子上。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也许是叶倩儿有同款？也许是流行款式，很多女生都穿？但那条裤子是叶倩儿妈妈上周刚给她买的，她还抱怨过有点扎皮肤，当时宿舍里只有她们几个，叶倩儿还特意展示过那颗独特的装饰小珠子…… 　　款式可以相同，但连这种细节和崭新的程度都完全一致？　　一个冰冷刺骨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实验室垃圾桶里的那条，不是叶倩儿的。　　那会是谁的？　　那个嘴角有颗硕大黑痣、躺在实验台上昏迷不醒的女生……那张陌生的、苍白的侧脸……电光石火间，韩娟想起晚自习时，叶倩儿似乎提过一句，隔壁班有个女生也有一条类似的新裤子，但衣料比她的好多了…… 　　当时韩娟没在意，现在想来，那个女生……好像……嘴角就是有颗痣？　　难道……被卷入那恐怖实验的，是另一个无辜的女生？而叶倩儿，只是因为拥有同款裤子，才被自己误认为遭遇了不测？路远知道真相，所以才能笃定地保证叶倩儿的安全？　　可他为什么要隐瞒另一个女生的存在？那个女生现在怎么样了？“暂时应该还死不了”……这句话此刻回想起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残忍和不确定。　　“娟姐？”一个极轻的声音响起，带着睡意朦胧的沙哑。　　韩娟猛地一颤，发现吴彤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来，正关切地望着她。　　月光下，吴彤的眼睛清澈而警觉，显然被韩娟进门时的异常状态和此刻僵立不动的模样惊醒了。　　“你怎么才回来？脸色这么白……”吴彤悄声问道，一边轻手轻脚地爬下床，走到韩娟身边，立刻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和冰凉，“手怎么这么冷？发生什么事了？” 　　韩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的目光艰难地从叶倩儿床边的裤子上移开，看向吴彤，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困惑和一种急于倾诉的迫切。她该怎么说？从哪儿说起？那个诡异的实验室、昏迷的女生、路远的出现、致命的迷香、以及此刻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发现…… 　　吴彤握住韩娟冰冷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颤抖，心下一沉。她看了一眼熟睡的叶倩儿，以及椅子上那条看似普通却让韩娟反应剧烈的裤子，低声道：“别怕，先去我床上，慢慢说。” 　　就在这时，叶倩儿在床上不安地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裤子……王静的更好看……” 　　韩娟和吴彤同时屏住了呼吸。　　叶倩儿似乎只是梦呓，并没有醒来，很快又陷入了沉睡。　　但这句无意识的梦话，却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韩娟记忆的闸门。她想起叶倩儿睡前兴奋地试穿新裤子的样子，想起她提到“隔壁班王静也买了一条类似的”时羡慕的语气…… 　　王静！对，那个女生好像就叫王静！印象里，是个不太起眼、总是独来独往的女生，嘴角……确实有颗挺显眼的黑痣！　　线索瞬间串联起来，却指向了一个更令人不安的方向。如果受害者是王静，那这一切是随机发生的，还是……有针对性的？叶倩儿梦呓中提及裤子，是巧合，还是某种潜意识的关联？　　韩娟反手紧紧抓住吴彤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她的皮肤。她凑到吴彤耳边，用气声艰难地、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今晚惊心动魄的经历，从旧教学楼那扇虚掩的铁门，到实验室里骇人的景象，再到路远复杂的救援和警告，最后，是她此刻面对这条相同裤子产生的巨大疑虑。　　吴彤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当听到“嘴角有黑痣的女生”和“王静”这个名字时，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她安抚地拍着韩娟的后背，低语道：“别慌，倩儿没事是万幸。但王静同学……我们必须尽快确认她的情况。” 　　就在这时，一直面朝里墙、似乎睡得很沉的苏馥香，忽然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月光掠过她床铺的角度，恰好映出她贴在里侧墙壁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仿佛在无声地记录着什么。　　夜，还深。宿舍里的平静之下，暗流愈发汹涌。一个女生的安危未卜，一条相同的裤子牵扯出更多谜团，而看似安全的校园，似乎隐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韩娟带回的信息，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　　第二天清晨，天光还未完全驱散夜晚的寒意，吴彤和韩娟便已等在高一（2）班门口。上课铃响前，她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王静——下巴微兜，嘴角那颗醒目的黑痣清晰可见，她正安静地看着书，与传闻中独来独往的形象吻合。　　韩娟低声说：“就是她！昨晚我看得清清楚楚！” 　　吴彤正要上前与王静打招呼。　　韩娟已经一个箭步冲过去，压抑了一晚的担忧和实验室的恐怖记忆让她失去了平日的分寸，劈头便问：“王静！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 　　王静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跳，书本“啪”地合上。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急切的陌生同学，先是茫然，随即被一种被冒犯的羞恼取代。她霍地站起身，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锐：“你谁啊？我昨天晚上去哪了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这么审问我！” 　　“我这是为你好！你知不知道可能很危险……”韩娟见她无恙，本想松口气，但对方抗拒的态度让她更加着急，语气不免更冲。　　“危险？我看你才危险！莫名其妙！”王静的脸涨红了，同学们好奇的目光聚焦过来，让她倍感难堪，“我好好的来上学，凭什么要被你盘问？” 　　眼看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吴彤立刻上前一步，轻轻拉住韩娟的手臂，将她稍稍向后带离，自己则挡在了两人中间。她面向王静，脸上带着真诚的歉意，声音温和如常：“王静同学，对不起。她是韩娟，我是吴彤，我们是隔壁班的。我们没有任何恶意，只是……只是听说最近晚上不太安全，担心有同学遇到麻烦，所以才冒昧来问问。吓到你了，真的很抱歉。” 　　吴彤沉静的气质和诚恳的态度，像一股清流，稍稍平息了王静的怒火和周围的骚动。　　王静狐疑地看了看吴彤，又瞪了韩娟一眼，语气生硬但不再尖锐：“我昨晚哪也没去。谢谢你们的‘关心’，但请不要再打扰我了。” 　　说完，她坐下重新翻开书，显然不想再多谈。　　吴彤对王静点头示意，然后轻轻拉着仍有些不甘的韩娟离开了二班门口。　　走到走廊僻静处，吴彤才松开手，无奈地看着韩娟：“我的好姐姐，我明白你是担心王静，怕她和昨晚实验室那个女生有关。但你刚才那样问，不了解内情的人，肯定会觉得你是在粗暴干涉他人自由，也难怪王静会生气。” 　　韩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也知道有点急……可是一想到昨晚的情景，还有叶倩儿那条一模一样的裤子，我就……彤彤，我确定昨晚被放在实验台上的女生就是王静！绝对没有错！王静现在没事，不代表她之后没事！路远说‘暂时死不了’，这话听着就让人发毛！” 　　吴彤的神色也凝重起来：“我信你。她已经处在危险之中而不自知。但是，昨晚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哎，我们不能再像刚才那样直接打草惊蛇了。”她沉吟片刻，眼神变得锐利，“我们需要换个方法，更小心地确认王静的情况，并弄清楚她是否意识到了什么，或者……她本身是否与这些事有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关联。你把你那亲亲老婆叶倩儿叫来帮忙吧。” 　　韩娟噗嗤一笑，轻搂吴彤的腰：“你也是我的亲亲老婆。” 　　“你个花心大萝卜！” 　　姊妹间的嘻笑打闹，似乎冲淡了紧张和惊悚，然而，那伸向同学的黑手，并不会因为她们的嬉闹而停止。　　长篇科幻小说《夺命托梦》第三十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