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孙学礼博士的心理诊室,关永添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诊室内光线柔和,百叶窗将午后的阳光过滤成一道道光栅,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中药气息。他立刻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夏瑜,那个长相秀丽而气质儒雅文静的女孩,正半躺在诊室角落的长椅上。 女孩淡淡的眉毛紧锁,即使双目微闭,眉宇间仍凝聚着化不开的忧愁。她白皙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卷曲。若是能将手捧在胸前,简直就是一幅活生生的西子捧心图——至少,在热爱文学的关永添心中,西子捧心便是这般模样。 孙学礼博士坐在一旁的扶手椅上,身子微微前倾,用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持续说着什么。随着催眠的深入,夏瑜光洁的额头上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变得急促而不规则,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正在梦中经历什么可怕的事情。 关永添明白催眠正到关键处,他小心翼翼地挪到墙边的椅子坐下,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一丝声响惊扰了治疗。作为刚考上重点高中的学生,这些日子他本该沉浸在升学的喜悦中,但夏瑜经历的诡异事件却像一片阴云,笼罩在他的心头。 夏瑜并非他的同学,而是通过他的“假小子”好友韩娟认识的。当初韩娟眉飞色舞地讲述夏瑜的诡异经历时,关永添还以为是这个活泼调皮的好友又在戏弄自己——从小到大,因着他木讷的性格,没少被韩娟捉弄。但为了获取小说素材,他执意要韩娟引见,这才认识了夏瑜。 然而,初见夏瑜时的短暂兴奋很快被一种莫名的不安取代。当这个文静的女孩礼貌地为他斟茶时,关永添的右眼突然急促跳动,一种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 夏瑜颤抖着双手将茶杯递给他,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最近的恐怖经历。由于紧张和后怕,她的脸色时而惨白如纸,讲到关键处更是手脚不受控制地颤抖。韩娟一直搂着她的肩膀,不时轻拍她的后背鼓励:“没事的,慢慢说,我们都在这儿。” 关永添紧抓每个细节,认真倾听,随后轻轻放下茶杯,从背包里郑重地掏出一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和一支铅笔,详实地记录着。在倾听的过程中,他多次注视夏瑜的神情,尤其是那双明亮的眸子——此刻因恐惧而蒙上一层水雾。他确信夏瑜说的是实话,因为这女孩身上单纯的真挚和真实的惊惧,任何一种都难以表演得如此逼真,何况两种神情同时呈现在这张恬静乖巧的脸蛋上。 “阿添,你读书多,世上真有死人托梦这种事吗?”韩娟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关永添推了推眼镜,无言以对。别说他这个书呆子学生了,就是最资深的宗教学者,恐怕也难以给出确切的答案。 三天后,看着夏瑜依旧惊恐万状、茶饭不思的模样,韩娟急切地希望关永添能从书堆中找到答案。 “书上没找到什么确切的解释,不过......倒是可以找孙学礼博士问问看。”关永添斟酌着用词。 “孙学礼?他不是心理医生吗?”韩娟疑惑地挑眉。 关永添略略迟疑,转向夏瑜:“孙博士出身道学世家,祖上有多位修道之人,据说曾替不少人驱魔赶邪。他本人也有修行,只是同时研修心理学,正职是心理医生。或许......他能帮到你。” “我没病!我不是精神病!”夏瑜激动地反驳,苍白的脸上因情绪激动反而恢复了一丝血色。 “不是说你心理有问题,”面对眼眶盈泪的夏瑜,关永添顿时慌了手脚。自幼缺乏与异性打交道的经验,他特别害怕看到女生哭泣,“真的,我绝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孙博士有道士的功底,如果你真的撞邪了,他说不定能帮你驱邪。你本身没有问题,可能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韩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得了吧!瞧你紧张得语无伦次,真是九捂答八!” 关永添无奈地摇摇头,抄起沙发上的熊猫抱枕朝韩娟扔去。韩娟反应敏捷,一个侧身便轻松接住抱枕,笑嘻嘻地说:“谢谢啊!”随即把抱枕塞到夏瑜怀里。 抱着软绵绵的熊猫抱枕,夏瑜逐渐平复了心情,恢复了些许往日的文静,但明亮的眼睛里仍含着泪光。可想而知,这段时间她承受的精神折磨有多大。 其实,关永添在回答韩娟的问题时,原本想说的是:“书上没找到什么,倒是网上流传着一则死人托梦而经历者最后离奇死亡的消息......”话到嘴边,他临时改了口。他担心那则网络传闻会加深夏瑜的恐惧,甚至让这个已经濒临崩溃的女孩彻底崩溃。 在引见夏瑜之前,韩娟已经大致讲述了夏瑜的经历,当时关永添兴趣盎然,特地跑到网吧搜索相关话题,结果搜出一大堆五花八门的信息,大多明显是网友吹嘘,破绽百出。 然而,一则据说发生在2001年的恐怖事件引起了他的注意:一个女孩梦见一个英俊男子给她电话号码,让她决定是否交往。在同事的怂恿下,她拨通了电话,却发现是火葬场。算命先生告诉她已“答应”了对方,七日内必来索命。尽管得到一道护身符,女孩还是在七日内遭遇车祸身亡,鲜血染红了整道符...... 关永添曾试图联系发帖者核实真伪,但三年前的帖子石沉大海。他甚至查到了火葬场的电话,但对方表示人员流动太大,无从查证。 茫然的两人彻底没了主意。关永添一度希望这只是韩娟的恶作剧,但韩娟虽然爱闹,却从不会拿朋友的安全开玩笑。在韩娟的坚持下,关永添才决定亲自见夏瑜一面。 经过详细询问和记录,关永添越发觉得夏瑜的经历不可思议。难道,她也遭到了死人托梦,被亡灵索命了吗? 走投无路之下,关永添才劝夏瑜去见孙学礼博士。他并不指望心理治疗本身能解决问题,而是希望借助孙学礼的道学背景,万一夏瑜真被什么冤魂厉鬼盯上,或许孙学礼能为她驱邪避凶。 头两次,夏瑜是在关永添和韩娟的陪伴下去的。从第三次开始,她就不愿再麻烦他们了。关永添不时到孙学礼的诊室打听情况,但沉稳的孙博士以医患保密协议为由,不愿多透露细节,只说会慢慢引导夏瑜调整过来。 今天是第八次治疗,孙学礼对夏瑜进行了催眠。关永添安静地坐在角落,观察着眼前的一切,手中的笔记本不知不觉已被汗水浸湿一角。他看着夏瑜在催眠状态下的痛苦表情,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既有对创作素材的渴望,更有对这个文静女孩真挚的担忧。 长篇科幻小说《夺命幽灵》第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