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1月9日昨天放儿在学校被打了,我们送孩子到医院,医生说孩子脑袋受伤严重,可能以后会有大麻烦,我不相信他说的话,这个医院太小了。 2004年11月12日今天又带放儿去了市里的大医院,医生说孩子恢复过来的可能性很小,建议留院观察,我同意了。 2004年12月3日已经在这个医院待了三个礼拜了,放儿还不见好转,孩子他爸开始打两份工了,我也想去打工多赚点医药费,但是放儿没人照顾,我很焦虑。 2004年12月30日马上就新年了,这几天我和孩子他爸带着孩子跑了好几家权威医院,他们都说我的儿子没希望恢复了,以后都会是这个样子,我一点也不相信他们说的话。 2005年3月16日家里的积蓄已经花完了,这段时间又带孩子去了各省的好几家医院,他们都是一个说法,但是我还没有放弃! 2005年8月4日老天爷对我太残忍了,我无法忘记今天,我会和孩子好好生活下去! 看到这里,薛放攥紧拳头,他知道正是这一天父亲出了意外,抹了一把眼泪,薛放接着翻开下一页。 2005年9月6日今天是放儿的生日,我给他买了生日蛋糕,做了很多好吃的,他吃的很开心,还冲着我笑,我很高兴。 2005年11月8日再有不到两个月又是新年了,我可怜的孩子,他变成这样已经整整一年了,我还没有放弃,听人说过段时间有个专家来市里医院坐诊,我要带孩子去看看。 2005年12月27日我的孩子真的不会好起来了吗,如果真的是,我就带他吃喝玩乐,他想怎么玩我就陪他怎么玩,但是我还是不想放弃,他爸留下的钱已经不多了,我该怎么办? 薛放哽咽着,原来母亲独自一人承受了这么多,这么大的压力,自己真的该死啊!他捂着眼睛争取不让眼泪流下来。 2007年9月6日这天下班回家,我给放儿买了个白色的娃娃当做生日礼物,他很喜欢,嘴里咿呀咿呀的说着“艾,艾”,所以我给娃娃取名“小艾”,放儿好像很喜欢这个名字,走到哪里都带着。 读到这里,薛放整个人都坐直了起来,他快速的跑向他的房间,从一堆娃娃中找到白色的那个,牢牢地抓在手中,不禁地回想起和小艾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如果小艾在自己身边那该多好啊!幸运的是小艾还在,不幸的是,她只是个娃娃! 薛放回到母亲的房间,拿起笔记本继续翻看下去。 2012年5月3日放儿见到村子里的小孩骑自行车,他看的很高兴,但是没有人跟他玩,所以我给他买了一辆新的自行车,他高兴的正在院子里蹦跶呢 2015年9月19日我换了一份工作,有更多的时间来照顾孩子了,等下个月发工资,我手上的钱就又能带放儿去看医生了,顺便让他出去玩一玩。 2018年3月28日放儿已经到了能结婚的年纪了,村里面跟他同年的孩子已经陆续开始结婚了,如果放儿没出意外的话,说不定我都当上婆婆了,也说不定已经抱孙子了呢 2019年7月11日今天放儿又捡回来一个娃娃,虽然很累,但我还是给他洗干净了,把破烂的地方缝了起来,自从我给他带回来小艾后,他就特别喜欢捡娃娃,但是还是最爱小艾。哎!放儿最近老是夜里出去,我很担心。 薛放合起笔记本,这个笔记本就是自己这些年失去的记忆,和母亲对自己深沉的爱! 所有的事情都清晰起来,薛放静静地躺在床上,盯着手里的娃娃陷入了沉思。 “小艾,你还好吗,我有点明白你说的那种不真实的感觉了,原来那就是我的感觉啊,虽然这只是一场梦,但我始终是经历了这些,如果有另外一个是世界,希望你过得幸福,开心!” “老党,东子你们还好吗?你们有没有想我,你们的事业还顺利吗?你们两个家伙喝酒的时候不要忘记叫上我啊!” “爸妈,你们还好吗?没有放儿陪在你们身边,你们可千万要注意身体啊,在另外的世界我就当还有一个自己在照顾你们,爸爸在厂里包工程,妈妈在家里做饭,放儿变得很有钱,还娶了一个很漂亮的媳妇儿叫小艾,一家人很开心很开心。” 薛放已经释怀,但在这个家里看见熟悉的一切,还会时不时的想起他所经历的另一种生活,一家四口围坐在客厅吃饭,看电视,结婚那晚的大红被褥,墙上大大的喜字,跟小艾在房间的真情告白,甚至连家里小狗的叫声都能让他想起被他踩了一脚的另外一只狗。 这样的生活始终折磨着薛放,现实生活如此不堪、悲惨,所看到的事物去往往令他回忆起之前的幸福、美满,虽说他知道那只是一场不存在的幻觉,但毕竟那么真实就如同发生在昨天,两者间的差异让薛放多次想要放弃生命,但母亲临终的话却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好好生活!” 他知道自己忘不掉那段经历,索性就把他当做美好的记忆留在心中。 薛放按照之前的记忆,他来到第一次见到靴猫子的路上,回想起和靴猫子见面的场景,不禁一阵感叹,原来那是深夜外出的自己啊。 薛放想再看看那段记忆中的各种地方,场景,也许很长时间都见不到了。 他又来到了那座工厂的所在地,眼前却是一片村庄,几个孩童在练习骑自行车,显得格外安逸。 兜兜转转,不知道做了多久的公交车,看着正在装修的酒店,这正是记忆中他参加同学聚会和小艾再次见面的地方,他望着酒店怔怔的出神,旁边一对小情侣嬉戏着从他身边经过,薛放仿佛看见了小艾和自己。 总是得给所有的事情画上句号,美好的事情也是如此。 薛放用了几天时间,顺着记忆把所有的地方都看了一遍,有几个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之前的生活,他笑着对吴军胜说了再见,对老党说了再见,对东子说了再见,也对小艾说了再见,也对薛放说了再见。 也不知道在家里待了几天,这几天薛放把家里收拾干净,把不用的东西收拾到一起,做完这些,他牵起院子的小狗,对小狗说道“我要走了,不能带你,但是我会偶尔回来看看你,现在家里就剩我们两个了,我走后你要好好的生活”摸了摸小狗的脑袋,牵着它向村长家走去。 薛放谢过了村长,并深深鞠了一躬,他把要离开的消息告诉了村长,并拜托他帮忙照看一下家里,虽然家里没什么值钱东西,但处处都留着薛放的记忆,而且他不愿意父母被打扰到。 告别了村长,薛放站在房间,看着手里的白色娃娃,良久,他把娃娃放下,放在那一堆娃娃中间,扬起一张白色的床单将他们全部盖上。 翌日,清晨的阳光照在薛放的脸上,他站在家门口,看着眼前的房子,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孤独,这里承载了他所有的记忆,见证了他的亲人一个个离他而去,而如今,薛放也要离开了。 面前的房子仿佛刹时间变得古朴苍老,像一个垂暮老人同样注视着薛放! 经历了这么多,薛放心里变得很豁然,他把肩上的背包往上拉了拉,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去,他背着那座房屋挥了挥手,早晨的太阳把他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 薛放终于还是离开了,离开了自己幻想的世界,离开了傻傻的靴猫子,离开了冷漠的村庄,他要去寻找遗失的自己,寻找这些年遗失的生命,寻找苦难后生命的美好! 当梦醒时,你我皆是薛放。也许你是生活美满,家庭幸福顺风顺水的薛放,也许你是周而复始,辛勤工作却处处不得志的薛放,也许你是命运多舛,历经坎坷到头来一无所有的薛放,但最终都会回归生命,回归自我,成为另外一番演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