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美人画罪师

第24章

———— 已过亥时,天色已完全陷入沉郁浓云之中。 长街寂静,万物皆息,唯有高门大户屋檐上的琉璃瓦片,反射出一道道淡淡的银霜。 而在人迹罕至的甜水巷,一座不起眼的砖瓦房中,正屋内依旧是灯火通明。 沈厉已被关在柴房一天一夜了,整日都滴水未进,此刻显得面色苍白而虚弱。 这一日他透过柴房的缝隙,将进出这宅院的人摸了一个底。 这里一日三餐都有专人来接送,每隔两个时辰,看守前院后屋的带刀侍卫会轮班换岗,而晚上的守卫巡逻更加严密。 此刻,他正侧耳倾听巡逻守卫的脚步声,以此来判断守卫的功夫与屋外排兵布阵的情况。 忽然,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这声音极其轻微,好似是踩着屋顶的瓦片,脚尖轻点的声音。 沈厉面容一紧,来人是敌是友? 他佯装晕倒在柴房中,只是右手掌心不动声色地握紧了刀片,随时做好攻击准备。 一道黑影身形矫健如虚影,趁着巡逻守卫换班的间隙,蹑手蹑脚趴在柴房屋檐上,轻轻挪开一块青瓦。 有稀疏的星光漏了下来,沈厉屏住呼吸,装作不经意微微半阖目,正好两人四目相对。 来人竟是裴行舟的暗卫玄凝! 玄凝趴在屋檐之上,见到沈厉无恙后神情惊喜,他连忙丢下青瓷瓶,小声说道; “王爷嘱咐我将这百忧解带给您。” 沈厉一抬手,便将小瓷瓶接得稳稳当当,这百忧解来得太是时候了。 “玄凝你回去告诉王爷,秦放与林劲松正在研究铁甲攻城梯以及五十失的诸葛连弩,让他多加小心!” 就在此时,沈厉目光微闪,他突然挥手,示意两人噤声。 屋外有几道稀稀拉拉的脚步声,似乎是朝着柴房方向走来。 沈厉使了个眼色,玄凝悄声盖住瓦片,身形再次掩于夜幕之中。 与此同时,秦放正解着鲁班锁,伴随着吱呀一声,柴房门开了。 沈厉蜷缩于角落之中,掩下眸中清明之色,手背于身后给自己束缚上绳索。 原本满心警惕的秦放,见沈厉面容狼狈斜躺在杂草堆上,好似一只剪掉利爪的病猫。 秦放放下心中戒备,缓步上前,蹲在沈厉身前,淡淡讽刺道: “想不到堂堂当今监察御史沈厉沈大人,竟然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沈厉努力想撑起身子,奈何却使不上劲,他似眸光涣散,有气无力道: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秦放顶着一张老实人的脸,笑眯眯地摇摇头,然后绕到他身后,解开了沈厉手腕上的绳索,慢慢悠悠地说道: “小沈大人,你要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被解除禁锢的沈厉,扯出一个惨白的笑容,“哦,什么叫叫识时务?” 秦放扬了扬手中的绳索,满脸堆起讨好的笑意,显得格外憨厚老实。 “实不相瞒!我家主子十分欣赏你!特意嘱咐小的们要以礼相待,难道沈大人你还感受不到我们的诚意吗?” 沈厉活动了下手腕子,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家主子是谁?” 闻言,秦放身子微微后仰,意味深长地睨了他一眼。 “沈大人,你若是站在我们这一头,自然会知道谁是我家主子。良禽择木而栖,小沈大人,不妨好好考虑下我的提议,早日弃暗投明才好。” 哪怕是身为阶下囚,沈厉依旧一身傲骨,端正肃色道: “我乃大盛朝监察御史沈厉,岂会同你们这群蝇营狗苟之辈同流合污!” 秦放忽而放声大笑,他笑声洪亮,肆无忌惮猖狂至极。 “小沈大人,你还是太年轻了!你为朝廷抛头颅洒热血,可朝廷可愿替你鸣不平?”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沈大人实不相瞒,小人我也曾怀揣鸿鹄志!只可惜这日子一太平,我便没了好日子,这不打仗不动武的,好兵器哪里能卖出好价钱呢!” 沈厉双眉紧皱,心下一凛。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你可知若战事一起,百姓流离失所,大盛朝便再无安宁之日了!” 秦放这时却哈哈大笑,“小沈大人呐小沈大人呐,你怎么就如此冥顽不灵呢?你如今监察御史不过也是正七品官职,我家主人说了,若你愿意他可许诺当朝首辅之位!” 沈厉目光定定,任由他舌灿莲花,一派风雨不动安如山。 “我沈厉自然是要当首辅!” 秦放心下一声冷哼,还以为沈厉是多难啃的硬骨头呢!这人呐,只要尝过权利的滋味,便是蚀骨入髓,不可自拔。 不料沈厉勾唇一笑,“与其与你们这种人同朝为官,我看这首辅之位,倒不如阶下囚来得畅快!” 秦放脸上笑容逐步凝固,他冷冷地扯起嘴角,暗骂一声:“冥顽不灵!” 说完,他对着门外几个看守使了使眼色,有随从端上一碗粥。 沈厉冷傲地看着这碗粥,笃定道,“这粥里想必是加了不少料吧。” 秦放不由得挑了挑眉心,“小沈大人还真聪明,请自便吧。” 眼见沈厉并不接过,秦放使了个眼势,几名人高马大的看守直接用力摁住沈厉,沈厉挣扎不得,被生生掰开下巴,强行地将这些汤羹灌了下去。 沈厉似浑身瘫软缩在角落杂草堆李,秦放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去。 第36章 林家纳妾 六月十六,良辰吉日。 东方刚露鱼肚白,林家安排的迎亲队在西大街之上,敲锣打鼓、鞭炮唢呐声齐响。 林成龙身骑高头大马,一身喜服腰挂红花,带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一路吹吹打打而来。 今日是柳九卿出阁的好日子,一时间西大街门庭若市,场面热闹非凡。 千金阁门口早已簇拥看热闹的人,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 “要我说!这林家公子虽看着不靠谱,没想到竟然是个痴情种!纳妾竟然如此大阵仗!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娶正妻娘子呢!” “就是就是!前些日子刘知州独子纳妾,也就是一顶小轿从侧门入府,也没这样的排场!” 这时,人群中挤入一个青衫身影,这青衫书生插嘴道: “我有一故交在林家做账房先生,据说林家为了纳妾,还专门修了一座三进三出大宅院!嗬,那林家别苑可不是一般的富贵之地,那大宅子里戏台、亭阁、水榭什么都有!就连那庭院里都铺是玛瑙石,不知有多气派!” “嘶!俺滴个乖乖!林家竟然这么富贵?果然这京城里来的大官就是不一样!” “可不是!林家这是乔迁、纳妾双喜临门!您看看这样声势浩大的场面,哪里像是纳妾,都比人家娶正头娘子还要尊荣!”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之际,千金阁门厅大开,一名穿红着紫的喜婆高声唱词道: “新娘子出阁咯!一踏步夫妻和顺,二踏步步步荣华! 须臾,几名娇俏的丫鬟手持喜扇开道,老鸨向妈妈牵着新娘子一步步走出千金阁门厅。 围观的众人抬眼望去,只见新娘子头盖海棠红绡金的盖头,踩着满地金粉花钿,一身满绣海棠红鸾凤和鸣嫁衣,逶迤款款。 莲步轻移间,一阵柔风吹起了红盖头一角,露出新娘子小巧的下巴和涂满口脂的丹唇。 果真是犹抱琵琶半遮面,芙蓉不及美人妆。 围观看热闹的人群忍不住起哄道,“新娘子好漂亮!给我们瞧瞧新娘子!” 喧闹声渐响,林成龙骑在高头大马上,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新娘子盈盈而握的细腰上。 邪肆的视线并不收敛,反而一路向上,停在令人遐想联翩的起伏上。 林成龙眸中欲色起,没想到柳九卿那个臭丫头穿起喜服,倒也有了几分妍丽姝色,是个勾人的小妖精。 新娘子在贴身丫鬟的搀扶上,缓缓上了花轿,迎亲队伍再次噼里啪啦吹吹打打了起来。 只不过这花轿不并不抬向林府宅邸,而是抬向林家新建的别苑之中。 林府虽然只是娶一门妾室,可该有的礼节缺一不少,还是给了柳九卿极大的脸面! 林家别苑每一处的庭院与回廊都高挂红绸灯笼,堂下宾客尽欢,众人推杯换盏连连道喜。 林成龙招呼完宾客后,醉醉醺醺入了喜房,他大手一挥,便将喜婆丫鬟们全赶了出去。 红烛正燃,龙凤呈祥的红帐之下,新娘子正乖乖巧巧地坐在堆漆螺钿秒金床上。 林劲松醉眼朦胧,打了一个酒嗝,看新娘子骨细肉丰,不免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他眼中冒起火光,张开双臂扑向新娘子,暧昧笑道: “卿娘,我来了。” 谁料新娘子一个轻巧转身,避开了他的熊抱,林成龙狼狈地摔在喜塌之上。 这满床的红枣花生膈着他肉疼,有些恼羞成怒嚷嚷道: “你这个臭娘们!” 这时,新娘子站起身压低了声音,娇娇糯糯道: “郎君莫急呀,不如你我二人先喝了交杯酒,再行周公之礼。” 听到这娇糯婉转的鹂音,林成龙只觉得一阵心痒痒,他虽平日是个四肢不勤的废物,但是可不是个傻子! 这声音娇娇软软勾人心弦,分明不是柳九卿的声音!林成龙酒意渐醒,他倒要看看,今日娶回一个什么样的新娘! 林成龙不由分说,撩起新娘子的红盖头,没想到华丽的凤冠之下,竟藏着一张姝丽无双的脸! 而这新娘子不是旁人,正是李知书! 莹莹烛光之下,李知书云鬓凤钗,瓷肌玉肤,她泪眼婆娑似羞似怯地看着林成龙,娇娇颤颤道: “大人。” 这声软绵绵的大人喊到林成龙的心坎上了,没想到这女子竟生得如此娇艳动人! 林成龙本就是急色鬼!见此美人,不由得眼冒火光,猥琐地舔了舔下嘴唇。 可是他还没弄清楚假新娘的真实身份,于是故作怒气,佯装严肃问道: “你是谁?柳九卿去哪儿了?” 李知书微微福身,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情。 “柳九卿是奴家的小姐,可前一日小姐不知怎么得就失踪了,奴家这才顶替小姐嫁了过来。还请大人不要嫌弃奴家生得蠢笨。” 林成龙双手负在身后,一双色眯眯的眼眸在李知书身上游走不停。 “原来如此,既然柳九卿她逃婚了,那千金阁老鸨为何不早同我说?” 李知书脸颊绯红,一双蓄着雾气的眼眸含羞带怯,欲说还休。 “是因为奴家......奴家对林大人心生仰慕,所以这才斗胆求了向妈妈......顶替小姐进了花轿!林公子,你不会怪我吧?” 俗话说,最难消受美人恩。 听到这话的林成龙,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中仅剩的几分怒火早就烟消云散! 左右不过是纳妾而已,更何况这女子生得如此妍姿俏丽,甚得他心意,他下腹涌上一股邪.火,只想与美人共赴温柔乡。 李知书俏脸泛着红润的光泽,走到桌边从金福寿双喜酒壶中,缓缓倒了一杯酒。 “大人,您若不嫌弃奴家,就饮了这杯合衾酒吧。” 林成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纤纤玉手,宛如葱尖,盈盈笑靥,轻霞酥脸。 他一声狞笑,蓦然拽过新娘子,就这她细白软嫩的手指,将合衾酒一饮而尽。 李知书手腕被他捏得生疼,但还是眉梢上扬,娇娇劝道:“大人,您再喝一杯吧。” 林成龙却不乐意了,他一把推开酒杯,挑起李知书小巧的下巴,一脸邪笑道: “小娘子还没告诉我,姓氏名谁,家住哪里呢? 李知书被他大力钳制,又一时挣脱不得,只得仍由他吃了豆腐,勉强笑道: “奴家不过是农家女罢了,不如再饮一杯吧!” “这果子酒虽好,也不及小娘子你的口脂香啊!长夜漫漫,不如就让小爷尝尝你的口脂香不香吧……” 说完,林成龙涎笑着作势要亲了下来,李知书心中又急又怕,她仰手一巴掌甩在林成龙的脸上! 谁料林成龙竟抓住了她的手腕,一个用力便将她推到床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李知书见男人饿狼似地扑上来,心中害怕至极,只能瑟瑟后退至床角。 她紧紧捂住衣襟,声音有些微微颤抖,“你怎么......你怎么?” 林成龙脱掉喜服,正一颗一颗地解开扣子,他满脸邪笑道: “小娘子一定是在想,为何我喝了那酒还能生龙活虎?不怕告诉你,小爷我一拿起这酒,便知道这酒中下了迷药!既然小娘子主动送上门,那小爷我就盛情难却,收下你这个姬妾好了!” 李知书见计谋暴露,她又退无可退,于是从怀中掏出匕首,对着那双放肆的禄山之爪怒斥道: “你,你别过来!你若敢碰我!我一定会杀了你!” 林成龙色眯眯地盯着她吹弹得破的脸蛋,只觉得这小野猫生气时更美,只想好好同她快活快活一番! “小美人,等你尝过爷的滋味,便舍不得杀死我了!” 李知书听着这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只觉得恶心欲呕!她生平最恨这种糟践女性的臭男人! 正当她准备蓄力踢向林成龙的子孙根时,林成龙竟毫无征兆身子一歪,朝后仰倒了下去。 一身丫鬟打扮的姜令妩,手持景泰蓝彩釉连理枝花瓶,狠狠地砸到了林成龙。 李知书看到姜令妩来救自己,不免有些委屈地撇撇嘴,“卿卿,你怎么才来啊!你都不知道我刚刚差点要吓死了!” 姜令妩连忙抱紧李知书,担忧问道:“知书,你没事吧?他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李知书半是撒娇,半是后怕。 “卿卿,你再晚来一步,我就有事了!” 说完,她卸下一头厚重的凤冠霞帔,然后一脚又一脚地踢向林成龙的子孙根。 “让你摸姑奶奶的手!让你摸姑奶奶的手!你这个癞.□□!!!我踩死你!看你以后如何再为非作歹!!!” 李知书自幼在黑风寨长大,会一点花拳绣腿,踢了十来下她才气喘吁地停下。 正在这时,喜房之外忽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几个手持火把的人影,竟将从门外落了锁! 李知书最先缓过神,她连忙拍着大门高声问道: “你们做什么呢?为什么反锁大门?你们快开门啊!” 此时,门外一道阴冷如鬼魅的声音沉沉说道: “我儿新婚之夜,竟遭贼人放火!可怜我儿惨死火场!老夫实在心痛不已!” 那人话音刚落,门外竟起了星星火光,很快有阵阵黑烟袭来。 姜令妩心中顿感不妙,没想到林劲松竟然是要烧死他们! 她赶紧捂住口鼻,质声呵斥道: “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若烧死我们,你儿子也活不成!” 可林劲松只冷哼一声,留下一句“无知小儿”后便转身离去。 姜令妩心中似有所感,暗呼了一句“不好”,她蹲下身才发现,躺在地上的男子竟是带了人.皮.面.具! 他根本就不是林成龙! 林家纳妾兴师动众,无非就是要让他们自投罗网! 这场声势浩大的迎亲,本就是一场隐晦的杀局! 第37章 喜房大火 林劲松临走时吩咐下人泼油放火,火势很快在喜房雕花木门上蔓延开来! 眼见屋内燃起火苗,李知书脸上皆是惊慌之色,她连忙看向姜令妩。 “怎么办?林劲松这是要烧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