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美人画罪师

第16章

“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 姜文轩犹如讨好卖乖的哈巴狗,点头如捣蒜。 姜令妩闻言,寻了些笔墨纸砚,然后挽起袖子研磨,准备画像。 “你来回忆秦放的面貌特征,我来为他画像。” 姜文轩看她娴熟的动作,不免有些惊讶,“为父竟不知你善绘丹青,为父这里有一副沈周的《烟江叠嶂图》,一会我去库房找回来送给你。” 姜令妩手执狼毫蘸饱了墨,她不悦地蹙起眉头: “父亲,您还是说正事吧!这秦放年纪多大?有何长相?是何特征?” 姜文轩被噎也不恼,他讪讪一笑,扶额回想着: “那秦放看着是个敦厚老实之人,莫约三十五六岁,皮肤有些黝黑,他坐于席面末尾,别人同他喝酒,他也不多话。” “他是读书人还是习武之人?” 姜文轩皱着脸沉思片刻,摇摇头: “都不太像,他手指粗糙,甲带黑泥,不是文人执笔之手;再说他体态富态,也不似是常年习武之人。” 手指粗糙,甲带黑泥,姜令妩将这些细节都誊写在宣纸上,莫非此人是农户,又或者是手工匠人? “那他是什么脸型,是何长相?” “圆脸蓄着八字胡,眼睛不大,鼻梁不挺也不塌,就挺平常的一个人。” 姜令妩心中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她轻拖狼毫长锋,勾勒出人物外形轮廓。 姜令妩画画时十分专注,她眉如远山黛,貌若芙蓉脂,垂首间无意间露出一小段脖颈,白皙而纤美。 绣着暗纹的领口有些许松动,锁骨边一小颗红痣虚掩着,若隐若现。 白皙如瓷的肌肤,点上惊艳旖旎的红痣,竟添了一丝妩媚与煽情。 裴行舟立于她身侧,灼灼凝视着这张糅合了清冷与妩媚的女子,内心深处莫名蠢蠢欲动。 一时间,他喉头微滚,眸色暗沉,完全无法移开视线。 他头一次,对一个女子升起半生的渴求。 第24章 壁...壁咚 姜令妩画完后,轻轻吹了吹宣纸,她悬狼毫笔于砚上,尔后拿出镇纸压盖四角。 裴行舟下巴一抬,姜文轩得了眼势,原本工于心计的脸立刻谄媚起来。 “令妩你这也画得太好了!瞧瞧这头发丝画得多么飘逸流畅,简直跟真的似的!再看这五官面容简直是栩栩如生!令妩你画功深厚堪比吴道子!为父真是以你为荣!!!” 姜令妩:? 无脑吹捧,大可不必。 眼瞧姜文轩唾沫都飞溅至画稿上,姜令妩无语至极,她翻了个白眼,冷淡打断他的表演: “父亲大人,您还是省省唾沫星子吧!我只问你这画是否像秦放?” 姜文轩老脸一滞,没想到马屁拍在马腿上,他讪讪一笑: “这画像是像!只不过,啧……好似还差点什么……” “差什么?” 姜文轩将手指在画像上,“喏,这人左眉尾处,应该还有个小小的断缺;还有下巴哪儿,我记得有几处细微烫伤。” 裴行舟冷眸瞥了他一眼,“为何不早点说!” 姜文轩被冷光一扫,畏畏缩缩耷拉着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下官……下官也是看到画像后才想起来的!” 姜令妩只得重新研磨,好在古代人物水墨画不似现代素描那样繁琐,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她就重新调整了画稿。 “这样,像吗?” 姜文轩连连点头,“对对对,这画中人就是秦放!” 裴行舟从姜令妩手中接过画像,仔细了端详一番。 秦放长得貌不惊人,看上去像个庄稼汉子,忠厚老实。 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老实人,到底有何过人之处?竟然能得兵部侍郎林劲松另眼相看,请他入席为座上宾? 莫非这表面老实的,却不是个老实人! 就在裴行舟沉思之际,姜文轩暗暗察言观色,他心知自己提供的线索起了作用,于是小心翼翼问道: “王爷,下官……这算是将功补过吗?” 裴行舟睥睨了他一眼,薄唇轻勾,“姜大人,你真该庆幸自己有个好女儿!” 正当姜文轩松下一口气,以为对方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时,裴行舟倏地提高声音,口吻变得严厉起来! “不过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姜文轩闻言,只觉得心中大骇,急忙伏地磕头告饶: “求王爷饶命!求王爷饶命!!!” 裴行舟微微一顿,漆黑不见底的墨眸透着狠厉,他沉声喝道: “你献媚行贿致无辜女子惨死!本应将你从重处罚!然则,本王念你上交名单之功,便只罚俸一年,同时家中所得不义之财,悉数归还受害者家属!若有下次,本王定不轻饶!” “还有……” 裴行舟冷嗓再度响起,姜文轩只觉着一颗心再次被提到嗓子眼...... “本王的身份暂且保密。” “是是……下官一定对王爷的身份守口如瓶!” 姜文轩擦了擦脑门的冷汗,总算松了一口气,灰头土脸地告退。 花厅内只剩下裴行舟与姜令妩,两人视线不偏不倚,正撞个满怀。 裴行舟侧过头,敛起眉间肃杀,嗓音温淡: “你想问什么,尽管问便是。” 姜令妩看向气场全开的裴行舟,回想起他来金陵城目的,以及两人初识情景,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王爷,你早知姜文轩是我父亲,所以故意接近我?” “是”。 “你接近我,是为了打探姜家与上任兵部侍郎林劲松的关系?” “是。” “你怀疑赈灾银被劫与林劲松有关?” “是。” 裴行舟一面淡淡回应,一面勾着唇朝着她缓步走来。 听到对方承认,姜令妩垂眸,心中涌起莫名失落。果然,他与自己在千金阁初遇并非偶然,这一切都只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包括她自己。 正当她想得出神时,忽觉头顶一道阴影笼了下来,裴行舟逆着光,站定到她跟前。 他身量高大而挺拔,姜令妩只堪堪到他肩膀处,一抬头便能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裴行舟薄唇锋利而俊美,噙着温温的笑意。 “你生气了,以为我在利用你?” 两人的距离只有几寸,姜令妩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松墨冷香,面上微微一热。 她忍不住抬头,正好对上裴行舟灼热的视线,藏着令人看不懂的晦暗不定。 没来由的,姜令妩有些心慌,她连连后退。 可裴行舟却不放过她,步步上前紧逼。 姜令妩无路可退,纤薄的身子已然抵在微凉的墙上,心慌意乱之下,她竟难得有了几分小女儿情态。 “王爷你,干嘛靠得这么近!” 裴行舟眼眸漆黑而浓烈,倏地,他单手撑墙,把姜令妩困在自己一臂天地中。 姜令妩被松墨冷香裹得严严实实。 这个壁咚的姿势是说不出的暧昧,裴行舟只需微微低下头,便能抵住对方小巧挺秀的鼻子。 他垂下头轻哂一笑:“这样的距离,才叫靠得近。” 姜令妩有些许窘迫,她竟是被清河王壁......壁咚了?这还是她两辈子,第一次被人壁咚。 姜令妩见过许多样子的裴行舟,或纨绔或狠辣,或悲伤或无情;可偏偏这般眼尾泛红,侵略性十足的模样,她是第一次见。 从裴行舟的角度看,姜令妩鸦睫轻颤,像是江南烟雨的清波,一下一下,荡得人心痒痒。 美人在侧,不免有些色令智昏。 他心思恶劣一动,俯下身对着女子圆润耳垂,轻轻吹了一口气。 酥痒的触感,带着令人不安的悸动,让姜令妩像小猫儿一般往后缩了缩,她又羞又恼喝道: “王爷,请你自重!” 只是她的声音不复往常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糯,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从裴行舟心尖上扫过。 裴行舟目光垂落在她锁骨旁的红痣,他喉头微动,眼尾隐隐泛着红。 必须承认,起初他是见色起意,被美人皮囊所吸引。 颗后来,他们时常不谋而合心有灵犀,又是情逢对手般心之所向,所以,他想伸手摘月。 男人的嗓音有些难耐的暗哑: “姜姑娘为何就不愿相信,我是为奔月而来?” 姜令妩有些怔愣,双瞳如秋水微微浸润,带着一丝困惑与难以置信。 奔,奔月而来?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裴行舟竟然对她,对她起了那样的心思? 裴行舟眼眸亮得惊人,他抬手抚上她的眼尾,似想要看清自己在里面的倒影,然后缓缓低下头,慢慢靠近…… 鼻息均匀喷洒在女子细滑凝脂上,激起了阵阵战栗。 裴行舟唇形俊美,停留在她耳廓旁,似呢喃更似蛊惑: “你当真不明白我的心意?” 不得不说,裴行舟是蛊惑人心的高手,姜令妩这样的青涩,哪里经得起如此撩拨? 心意,他对自己是什么时候有了心意?姜令妩有着片刻迷蒙。 见姜令妩并不答话,裴行舟继续循循善诱,如同经验老道的猎人,一点点瓦解瓦解猎物的心房。 “姜姑娘,很多时候只要一个眼神,你便知我,我也懂你,这是因为我们天生就是一路人,合该天生在一起。” 说完,裴行舟似缓缓俯下身… 窗外麻雀的叽喳声让她瞬间清醒,她一把推开裴行舟,从他臂膀中得以解脱。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裴行舟被她这模样给逗笑了,笑得胸腔闷闷地响。 “你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嗯?阿妩。“ 阿妩,裴行舟唤她阿妩。 姜令妩有些轻轻酥麻,曾经有许多人唤过她阿妩,可从来没有一个人似裴行舟这样…… 带着些许色气,唇齿间轻柔缓缓碾过的阿妩二字。 好似阿妩不是她的名字,而是一句缱绻缠绵的情话。 两人呼吸已经乱了,在空气中交缠在一起。 乱了,乱了!什么都乱了! ———— 天还未黑透,姜府沁园小院烛光闪闪,姜令妩托着腮,盯着忽明忽灭的火苗,怔怔出神。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她只觉得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好似踩在云朵中,全身都是轻飘飘。 姜令妩脸上有可疑红迹,耳边仍然是裴行舟的喃喃细语。 “你何就不愿相信,我是为奔月而来。” “你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嗯?阿妩。“ 姜令妩的隐秘心事都被这句“奔月而来”催生发芽,心尖有什么东西似破土而出。 或许她老早之前就对裴行舟动了心,只是她自己还不敢坦诚自己的心意而已。 可是裴行舟是那样天潢贵胄的身份,而自己又是异世穿越而来,他们两个人能走到一起吗? 万一裴行舟只是说笑而已,而自己却为此患得患失庸人自扰,岂不是得不偿失? 一时间,姜令妩陷入了自我困惑中…… “小姐,你发什么呆呢?!小姐!!!” 小喜大咧咧的叫嚷声,打断了她的旖旎思绪。 姜令妩缓过神来,她略显尴尬微微一笑,“怎么了?” “吴管家在院外等候多时了,您见不见?” “让他们进来吧。” 很快,屋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几名身着水粉色暗花绸的丫鬟,捧着各式各样的锦盒鱼贯而入。 都说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几日前她们这破落院子还是门可罗雀,如今也炙手可热了起来。 为首的吴管家一脸殷勤,他躬身谄媚道: “大小姐,这都是姜大人特意从库房取的珍宝,他听说您喜欢丹青画,令小的马上将沈周的《烟江叠嶂图》送了过来!” 吴管家一边说着,一边示意丫鬟打开紫檀锦盒,一幅长三尺的《烟江叠嶂图》便展开来。 姜令妩倒也不推辞,笑着接过,“替我多谢父亲大人。” 吴管家纵横的脸上挤满了笑意,他规规矩矩地躬身,奉上一对对牌钥匙。 “老爷还说了,以后这内宅之事,一并交由大小姐处理。” “我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待一行人离开后,小喜迫不及待地打开锦盒,她从一片珠光宝气中,执起一只牡丹步摇簪,忍不住惊叹道: “这步摇好漂亮啊!小姐戴上去一定是金陵城最美的女子!” 这步摇为海棠花型,下系流苏四半,贯有细腻莹白的珍珠串,女子一颦一笑间,便摇弋生姿出尘之极。 小喜忍不住喜笑颜开: “这么多珠宝首饰,香料水粉!咱们以后就不用再吃糠咽菜啦!” 姜令妩素手执起海棠步摇簪,斜插至小喜的发髻中,“小喜,这只步摇簪就送给你啦!” “不行不行,这个太贵重了!” “傻丫头,你陪了我吃了这么久的苦,如今也该尝点甜了。” “小姐对小喜最好啦!小喜多谢小姐!” 小喜喜滋滋地捧着步摇钗告退,姜令妩对着满妆匣的珠光宝气,微微叹了一口气。 那浪荡子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天潢贵胄的清河王,怎么会看上自己一介民女呢?想来不过是一时多情,一时兴致所致。 罢了,自己不过是他看对眼的小猫小狗,又何必介怀当真,庸人自扰之! 第25章 楚王好细腰 六月微暑,姜府沁园小院的栀子开得正好,可姜令妩却无心低嗅芬芳,她盯着花窗的镂空窗棂怔怔出神。 自打那日壁咚之后,她便有意闭门不出,躲避裴行舟。 只是每日午时一刻,裴行舟派人悄悄在窗台送东西,一话都不留,东西送完就走。 送的都是些稀奇精巧的小玩意,大前日是手工编织草蚂蚱、前日是烘烤得甘香浮脆的鹿肉脯,昨日是上好的徽州砚台。 都说习惯成自然,姜令妩忍不住升起了期待,今日他会送什么东西来呢? 一想起裴行舟那张笑语晏晏的模样,姜令妩有些心绪纷乱,她随口问道: “小喜,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小喜正忙着收拾着房间,她转过头一脸愁容道: “哎!不知道那清河王送的东西,给您下了什么蛊!这个问题小姐你都问我三遍了!现在是午时三刻!!!” 被戳破心事姜令妩脸颊微热,她咬住下嘴唇,不免有些烦闷气恼! 一气自己毫无定力!竟被那厮养成了习惯,仅仅一日不送东西,心里好似空落落的。 二气裴行舟狡诈可恶!明明是他撩拨在先,却又只送东西不见人影,心眼子多如牛毛! 正当她思绪乱飞之时,花窗外传来清脆敲击声,姜令妩眼眸一亮,视线连连瞥向窗外。 今日是一摞手稿。 封面赫然写着《大盛朝拐卖律法起草案》几个大字,姜令妩轻轻拿起手稿,粗略地翻看了一遍。 “诸略人、略卖人不和为略。十岁以下,虽和,亦同略法。为奴婢者,绞;为部曲者,流三千里:为妻妾子孙者,徒三年。因而杀伤人者,同强盗法。”(1) 这本手稿之中,还特别提到将收买方与拐卖方,一并入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