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粼踏在沉淀着千年传说的老石板路上,幻想自己踩着的是姬帛的足印,在魏宫遗址里慢慢绕着,用心感受着,不知不觉走到魏宫遗址的最边处,看到了一个不起眼的指引牌,说前方通往“礼河”。
指引牌上对“礼河”做了一个简单粗略的介绍,说这条河在千年前曾是大魏皇宫里的内御河。
内御河?不就是她在千年前跟姬帛初遇的地方么?
肖粼毫不犹豫地便顺着指引牌所指的方向,朝礼河方向走去。
这条河真大啊,肖粼如千年前初见它时那般的再次感慨道。如今的内御河已经不算指定景点,除了那些感兴趣的游客愿意走过来看看外,它其实就是一条普普通通的小河,静静地、无波无澜的地在这片土地上流淌着,没人知道它的河床下沉淀着多少浪漫传说。
肖粼像千年前那样,顺着河边向前走着,不知这次还能不能如前世那般幸运,能否再遇到那个让她一见倾心、一眼万年的男孩。
前面出现了一座荒僻残缺的古遗址,孤零零的守在礼河边,不知为何,肖粼觉得这个地方莫名眼熟?
她好奇地加快了步伐往前走,当她离那处遗址越近,那种熟悉感就变得越发强烈。直到走近看到斑驳歪斜的牌坊上写着“静陵”二字时,肖粼才恍然大悟,终于想起这莫名的熟悉感是从何而来的了。
那还是多年前,她第一次来魏宫遗址旅游的时候,无意间听见一位当地拉客的野导说,如果对魏宫历史感兴趣的人,可以带他们去附近看一座大魏隐世皇子的陵墓。费用也不贵,就20元钱,当时肖粼爽快的上了车。一辆气瓶车上拼拼凑凑的拉了一车人,开了5分钟的颠簸小路,最后把他们拉到了这里。
没想到,从礼河过来这里竟如此之近,根本不用花那20元的冤枉钱,也根本不用绕那一大圈、受那颠簸之苦。
那野导毕竟是野导,对着这一座三不管的古遗址根本说不出个什么道道来,只粗略跟大家概述了一下,说这是大魏皇宫一位皇子的陵墓,这皇子没名没姓,史书上也没有记载,所以才如此神秘。
不过也恰恰因为它足够低调,所以才躲过了盗墓人的铲子,避过了战火的肆虐,也逃脱了被过度开发、过度包装的命运,始终保持着它与世无争的调性,将历史痕迹毫不掺假地保存到了现在。
记得当年她跟着一车一起来猎奇的散客们看到这座陵墓时,大家当时都挺失望。要故事没故事,要文物没文物,除了一堆毫无感情被厚厚苔藓包裹的石头外,根本就没什么好看的。
结果最后,大家感兴趣的反而是一棵古榕树。野导说,这棵古榕树有一千年的树龄,一般上了百年的古树都成精,上了千年的古树更不得了,基本都成仙了。所以见到这样的树仙,一定要赶紧许愿,树仙定会保佑你心想事成!
野导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拿出一大摞手工编织的红绳,嘴里吆喝着:“心诚则灵,十元一条,十元一条啊!”说完便开始兜售起手上的心愿红绳来。一众人忍不住嗤了一声,总算是明白了野导的真正目的。
一车的散客几乎都买了,毕竟来都来了嘛,不如顺便许个心愿碰碰运气,万一真的实现了呢?
肖粼当时没有买野导手上的红绳,因为她自己身上就有,如果许下心愿真的会实现的话,那用自己一直随身戴着的岂不更好?于是她就解下了自己脖子上的红绳,走到古树下,诚心诚意地许了一个愿。
当时自己许的是什么愿来着?肖粼蹙眉想了一下,嗯……好像当时许的愿是……如果她这辈子不是注孤生的话,希望她的天命能早日出现。
肖粼想到这,眼睛闪了闪,瞬时激动起来,因为她终于想起了那件很重要的物价儿被她放在了哪儿。不知是不是一切在冥冥中自有天意,原来她将她的“魂儿”系在了长自大魏的古树上,许下了天命到来的心愿。所以,千年前的姬帛一定是听到了她的心声,所以才不远“万里”的赶来见她,是吗?
肖粼擦掉眼角的泪,她之前一直想不起的珊瑚珠这会儿终于想起挂哪儿了,她现在要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再把她的“魂儿”找回来。
肖粼用手摸着布满青苔的石墙顺着青石路缓缓前行,斑驳的古陵园在参天古木的树荫下显得尤其肃穆、低沉,让人不自觉得升起一种莫名的悲怆感,十分压抑。肖粼现在对这座陵园里所葬之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这位皇子是谁?姬帛认识他么?
绕过高耸的建筑,转角便见着了那棵“开”得红艳艳的古榕树,张扬的红色与古陵园的暮色如此矛盾,却又如此和谐,硬生生地往死寂里强添了一份鲜活,仿佛在提示世人:这里曾经也有一条绚烂的生命,他虽然神秘但他不该被忘记。
树下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人,有人正在买红绳,有人正在许愿,有人正在往树上挂着红绳……
肖粼来到树下仰着头,不报希望的在树下慢慢绕着圈。树上挂了成千上万条红绳,她的红绳估计早已被后来的无数红绳给淹没了,真的还能找回来吗?
一阵轻风吹过,一片叶被吹开,漏进一缕光,肖粼福至心灵的向光投射的地方看去,一眼便看到一颗红艳艳的珠子在一堆红里隐隐发着光。
肖粼瞬时激动万分:你听到我的心愿了是吗?听到我想你了是吗?
肖粼哭着又笑着,踮起脚尖去解树上的红绳。
“诶,你们看那人怎么那么奇怪啊,别人都在往树上系红绳,为什么她反而从树上解红绳?”有人在旁边窃窃私语道。
肖粼终于解下了串着红珠子的红绳,是她的红绳没错,编绳的手法是妈妈独有的,珠子是她怎么也不会忘掉的。她把珠子放到唇边先烙下深情一吻,然后才慎重地将红绳子重新系回脖子上。
姬帛写给她的情书她已经看到了,她之前丢的魂儿现在也找了回来,她曾经与姬帛初遇的地方今天也走过了,此行没有遗憾,所以她该打道回府了……
肖粼手里转着那颗红珠子,坐着飞机,回到了她原本生活的城市,回到了她原本该有的生活节奏里。
她还是会等,她相信:终有一天,姬帛一定会回来找她的,因为他们还有未完成的约定。
转眼又是一年过去,今天倒春寒,天冷得不像话。
肖粼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把厚厚的围脖塞进衣服里,再把外面羽绒服拉链拉好,准备回家。
她不再给自己做日占了,自从姬帛回去后,她就再也不做日占了。因为姬帛就是她的命运,姬帛不在,她的人生也不过就如此了,她不做日占,就是不想给自己升起无谓的希望。
她之前跟姬帛一起占的那张牌,如今还依旧被反扣在桌面上,她还是没有勇气将它翻过来,因为她害怕看到一个她不想看到的答案。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停电,肖粼打开手机的电筒,吹灭房里的最后一根蜡烛,锁上门往围墙边走去。她爬上了折叠梯,翻上墙头坐好,把手机放进自己的裤兜里,然后往黑黢黢的下面纵身一跳。
黑暗中,一双有力的手稳稳地接住了她,她的心剧烈的一跳,不敢置信地小声唤道:“姬帛,是你吗?”
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紧紧拥住,没有说话,只有耳边压抑低沉的饮泣声。
肖粼用力抱住跟前的人,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虽然他一字未说,但是她就是这么笃定,她的姬帛信守承诺,终于回来了。
两个人在黑暗里拥抱了许久许久,突然,路灯闪了一下,来电了。肖粼想转头好好看她的恋人,却被恋人抱得更紧。
“对不起啊,宝宝,我让你等太久了,希望你不要怨我。”肖粼的耳旁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肖粼浑身一僵,难以置信的转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抱着的,是个白发老者。
姬帛松手放开了她,苍老污浊的眼睛里满含泪水,看着眼前依旧年轻的爱人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宝宝,我知道你去看过我,我也知道你看到我写给你的情书了,但是请你原谅,我无法赶回来,我终究还是失信于你了。”
肖粼颤抖着手抚摸着已经老去的姬帛,哽咽道:“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姬帛抓住她的手,哭着吻她的掌心,“我的宝宝还是这么的好看,可我已经变得又老又丑了,我已经配不上我的宝宝了。”
肖粼哭着摇头,“不,不丑,我的小朋友老了也是个帅老头。”
姬帛哭着被她逗笑,“我还可以再吻吻你吗?宝宝?我想了好多好多年了。”
肖粼也哭着笑了,“你是不是傻?我是你的爱人,你想吻就吻啊,问我做什么?我想这个吻,也想了很久很久!”说完,肖粼便主动送上了自己的唇。
吻着吻着,姬帛的身形开始虚化,变成像无数萤火虫一般的闪闪光点,“宝宝,我是来跟你告别的,千年前的魏兴王因为今日驾崩了,所以我才能过来见你最后一面,完成与你定下的约定。
宝宝,对不起,我不能陪你一起去游山玩水,也不能和你天荒地老了。今天过来就是想跟你告个别,别再等我了,如果有来生,希望能有机会让我们再续前缘。这一世终是我负了你,希望以后有人能代我好好爱你!”
“不要!不要!”肖粼惊惶失措的想要抓住那些虚妄的光点,“姬帛,你不要走,你不可以就这么丢下我又拍拍屁股走人了,你这个渣男!你这个渣男!……”
但是,她的哭喊完全没有用,姬帛的身形最终还是消散在夜色中。直到最后一颗光点也灰飞烟灭,肖粼颓然的坐在地上,哭得伤心欲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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