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门烬灭

第6章 重逢

  终南山上的雾比别处更浓,像扯不开的旧棉絮,缠在眉睫间,渗着化不开的寒意。   钟烬蹲在一块被苔藓覆盖的巨石旁,指尖划过石壁上模糊的刻痕。三天前从破庙愤然离开后,他本想独自深入终南山,却在秘境外围的乱石滩发现了这处刻痕——与他随身携带的两块羊皮碎片拼合后,恰好显露出半幅星图,弧线扭曲,透着诡异。   “还差最后一块。”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钟烬指尖一僵。他猛地回头,软剑已握在手中,却在看清来人时收了势——陈汐站在三丈外的雾里,月白裙角沾着泥污,手里攥着个染了血的布包,显然刚经过一场缠斗。   “你怎么会在这?”钟烬的声音冷得像雾里的冰,“峨眉的‘围杀计划’,需要你亲自盯梢?”   陈汐没理会他的嘲讽,将布包扔在他脚边。布包散开,露出里面半块羊皮碎片,边缘还沾着灼烧的焦痕。“昆仑派藏的最后一块,被他们自己烧了一半,只剩这点能用。”她声音发哑,眼下的青黑比三日前更重,“我追了他们三天,从黑风口一直到断魂崖。”   钟烬盯着那半块碎片,又看了看她手臂上缠着的绷带——渗出血迹的地方,隐约能看出是昆仑派的“裂石掌”痕迹。他想起初三那晚破庙外的决绝,想起她袖中那半块带裂痕的玉佩,喉间像堵着雾汽,说不出话。   “你不必如此。”良久,他才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这碎片对我来说,早已不重要。”   “重要。”陈汐突然提高声音,雾汽在她睫毛上凝成水珠,“太极门灭门的真相、我弟弟的下落,都系在这上面。”她走近两步,将碎片往他面前推了推,“你推演的星图,缺的就是这一块。拼上它,才能看出秘境的真正入口。”   羊皮的质地粗糙,灼烧的焦痕边缘还带着余温,像她此刻递过来的手,明明在发抖,却偏要撑着一股劲。他想起初三夜里,她对着星空默念“再等等”,想起小乞儿转述的“玉佩一直戴着”,心里那道因破庙之事划开的裂痕,似乎被雾汽浸得软了些。   他终究还是捡起了碎片,指尖捏着碎片的边缘,“你师父若知道你私藏碎片,你弟弟……”   “我用假碎片糊弄过去了。”陈汐打断他,转身望向雾更浓的深处,“她要的是能够‘掌控’的秘籍,不是这些零碎的图。”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比谁都清楚,这东西若真到了峨眉手里,我弟的命,只会更不值钱。”   钟烬没再追问。他将三块碎片在石壁上拼合,又铺开随身携带的拓印纸,借着从怀中摸出的火折子微光,一点点比对。扭曲的弧线终于连成完整的图案,像一张被外力撕裂又强行拼接的星图,最中心的位置,刻着极小的“悬空洞”三字。   “是悬空洞。”钟烬指尖点在那处,“传说终南山深处的绝地,百年前刘伯温曾在此布过阵。”   陈汐凑近来看,呼吸扫过他的耳畔,带着雾的湿冷和一丝淡淡的艾草香——是她之前送的那个香囊的味道。钟烬侧过脸,恰好撞见她低头时露出的脖颈,那里有一道极浅的红痕,像是被人用指甲掐过。   “你的伤……”   “没事。”陈汐立刻直起身,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昆仑弟子临死前抓的。”她避开他的目光,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这是止血的药,你之前在华山的伤,该换了。”   钟烬看着那瓷瓶,忽然想起那日破庙外,她攥着玉佩发呆的模样。那时,钟烬只当她是在逢场作戏,此刻却见她指尖缠着的布条也渗了血,显然是刚才打斗时顾着护碎片,没顾上自己。   “你……不必对我示好。”他接过瓷瓶,却没打开,“等找到悬空洞,我们各走各的路。”   陈汐的手僵在半空,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插进袖中。钟烬瞥见她袖中微动,似是那半块玉佩又硌到了她,让她指尖蜷缩了一下。   “随你,”她转过身,往悬空洞的方向走,“但在那之前,你我目标一致。”   雾不知何时又浓了几分,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钟烬看着她走在前面的背影,月白衣角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云。他握紧了手中的瓷瓶,又摸了摸怀里的香囊,突然觉得这终南山的雾,比华山的夜更让人猜不透。   他终究还是跟了上去。不是信她,只是信那半块尚未彻底碎裂的玉佩,信她眼底偶尔闪过的、不属于“正道弟子”的挣扎——就像此刻,她走在前面,却刻意放慢了脚步,让他能看清她在雾中留下的脚印。   风卷着雾掠过耳畔,带着远处隐约的兽吼。钟烬低头看了眼拓印纸上的星图,那扭曲的弧线,在火光下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