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门烬灭

第3章 峨眉

  离开张家庄三日,两人一路往西南走。   钟烬话不多,多数时候只埋头赶路,软剑在袖中藏得愈发严实。陈汐也少言,只是偶尔会在歇脚时,从包袱里摸出干粮递给他,眼神总带着些说不清的复杂。   这日傍晚,两人走到一处山坳,远远望见峨眉山的金顶在夕阳里泛着金光,像尊沉默的佛。   “前面便是峨眉地界了。”陈汐停下脚步,望着那片熟悉的山峦,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得回门派一趟。”   钟烬点头:“我和你一起去。”   陈汐猛地抬头:“不行!”她声音有些急,“峨眉弟子见了太极门的人,必然会直接动手的。”她顿了顿,放缓了语气,“你在山下客栈等我,我去去就回。”   钟烬看着她,没说话。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怕他撞见峨眉派的“真面目”,怕他戳破那些维持体面的伪装。但他必须去,去亲眼看看那希望渺茫的残页线索。   “我扮成你的随从。”他说,语气不容置疑,“你总不能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陈汐咬了咬唇,最终还是点了头。   次日清晨,两人换上了峨眉派仆役的灰布衣裳,随着上山进香的队伍往山门走。峨眉派的山道修得平整,两旁古松苍翠,偶有穿月白僧衣的弟子走过,个个神情肃穆,倒真有几分清修之地的样子。   走到半山腰的接引殿,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女尼拦住了他们。“陈汐师妹?”她打量着陈汐,又扫了一眼钟烬,眼神带着审视,“掌门正找你呢,说有要事。”   陈汐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劳烦师姐通报,我这就去。”她对钟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在殿外等候。   钟烬靠着廊柱,看着陈汐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殿里香火缭绕,诵经声此起彼伏,闻着却让人莫名烦躁。他注意到,几个上香的香客里,有两个腰间鼓鼓囊囊,走路的姿势带着习武之人的稳健——更像是武当派的服饰。   峨眉和武当,果然在暗中往来。   不知等了多久,日头爬到了头顶。陈汐终于回来了,脸色比去时更白,眼眶微红,像是刚哭过。   “怎么了?”钟烬迎上去。   “没什么。”她避开他的目光,从袖中摸出个纸包塞给他,“先下山,路上说。”   两人匆匆离开接引殿,一路无话。直到走到山脚下的竹林里,陈汐才停下脚步,声音发颤:“我师父……她知道昆仑派在张家庄的事。”   钟烬的心沉了下去。   “她老人家说,”陈汐的声音越来越低,“昆仑派此举是为了‘大局’,只要能拿到残页,牺牲几个村民不算什么。还说……要让我尽快找齐全本《奇门诀》,不能落在武当和少林手里。”她抬起头,眼里蓄着泪,“她说这是为了峨眉,为了,正道。”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无比艰难。   钟烬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突然想起太极门灭门那天,母亲也是这样哭着说“他们不会错的”。他伸出手,想像安慰小时候的师妹那样拍拍她的肩,却在半空中停住,又收了回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陈汐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竹剑囊,指腹摩挲着上面的莲花绣纹。“我不知道。”她轻声说,“但我不想像昆仑派那样……”   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像在替她未说出口的话叹息。   当晚,两人在山脚下的客栈住下。钟烬坐在窗边,借着月光研究那块羊皮碎片,上面的“终南”二字被他看了无数遍。陈汐推门进来时,手里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面,还带着个小小的酒坛。   “店家自酿的米酒,暖暖身子。”她把酒坛放在桌上,倒了两碗,酒液泛着淡淡的米香。   钟烬接过酒碗,抿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心里。“你不回去了?”   “嗯。”陈汐点头,眼神坚定了些,“我想自己查清楚。若峨眉真的……我总不能装作看不见。”她拿起那半块羊皮碎片,“这上面的符号,你看得懂?”   “是奇门遁甲的方位。”钟烬指着上面的符号,“‘开门’在西北方位,主通达,‘休门’在正北方位,主安宁,合起来看,应该是终南山某处秘境的入口。”他从怀里掏出纸笔,凭着记忆画出方位图,“要找到确切位置,还得结合节气和星象推演。”   陈汐凑过来看,发丝不经意间扫过他的手背。“这个我学过一点。”她指着图上的一个节点,“峨眉心法里有一法叫‘观星引’,或许能帮上忙。”   两人头挨着头,在油灯下研究推演。她的指尖偶尔碰到他的手背,两人都会像触电般缩回,然后相视一笑,气氛里的紧绷渐渐化开。   “对了,”陈汐突然想起什么,从包袱里拿出一本线装书,“这是我偷偷从师门藏经阁拿的,刘伯温的《郁离子》,里面好像提过《奇门诀》的来历。”   钟烬翻开书页,泛黄的纸页上印着蝇头小楷。其中一页写着:“武侯奇门,以易为骨,以道为魂;吾衍其术,非为破敌,实为守心。”   “守心……”他喃喃道,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陈汐也看到了这句话,眼神亮了亮:“或许……这秘籍根本不是什么武功,而是教人如何守住本心?”   钟烬抬头看向她,月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陈汐脸上,柔和得像蒙上了一层纱。   他突然想起张家庄的血色,想起少林的伪残页,想起昆仑派的马蹄印——若人人都能“守心”,哪还有这些杀戮?   “等找到全本,一切便都明了了。”他望向窗外。   夜深了,陈汐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我小时候跟着师父去过江南,那里的潮水很好看,涨起来的时候,像要把天吞下去似的。”她眼里带着向往,“等这事了了,我想再去看看。”   钟烬的心猛地一动。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半块玉佩,上面刻着太极图案,边缘有些磨损——这是太极门的信物,父亲临终前分成了两块,一块给了他,一块给了早逝的妹妹。   “这个给你。”他把玉佩递过去,“算是……约定的凭证。”   陈汐看着那半块玉佩,又看了看他,接过,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荷包里,与那块羊皮碎片放在一起。“那你可不能反悔。”她笑了,眼里的霜全化了,像盛着星光。   “不反悔。”钟烬说。   她走后,钟烬坐在窗边,看着峨眉山的方向。金顶的灯火像颗孤星,在夜色里明明灭灭。他摸了摸怀里剩下的半块玉佩,指尖温润。   或许,事情真的会好起来。   他这样想着,却没注意到,客栈对面的屋檐下,站着个黑影,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那人腰间,挂着的,正是峨眉派的莲花令牌。   月光穿过竹林,在地上了投下斑驳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