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 慕容复的脊椎被盘龙棍击断,胸口被剑伤贯穿,其余刀伤更是数不胜数,能留一口气撑到齐沐到来,已是奇迹, “我来之前便得知,家眷已在姑苏被全部处决,只恨没能杀童镇山报仇。” 喘息几口,慕容复才接着说道, “我在西夏京城,与一民妇育有一女,名叫慕容沙,大浪淘沙的沙,她是姑苏慕容唯一的后人,她们都不知道我身份, 遣人去看一眼,如果她活的还好,就这样吧, 姑苏慕容的传承,也不是非传不可。” “好。” 齐沐只说一个字,看着山下的集镇,骚乱平息,灯光火把逐渐熄灭。 不止是慕容复遭受打击,丁春秋看上去也苍老很多, 他将慕容复的尸体埋葬在矿坑之中,用乱石覆盖,坐在地上,久久没有言语。 “你们先回灵鹫宫,我有点事要回少林一趟。” “是。” 楚女和方腊、段延庆、岳老三奉命,连夜离开,丁春秋想去汴梁,齐沐由他去。 …… “快,将这些残废都丢到湖里。” 第二天一早,在童镇山的命令下,士兵将其余的囚犯尸体都扔进湖里,大军开拔。 抵达常州后,七百厢军回归驻地,童镇山会合押解资产的五百皇城司士兵,回京交旨。 “我是亲眼目睹,慕容复受这么重的伤,神仙难救,必死无疑,大人立此大功,回去后定获嘉奖, 还请大人代卑职向相爷求情啊。” “杨大人伤势如何?” “托大人福,能保下这条命已是万幸,要回京修养三五个月才能下地。” 杨半松端着药碗,倚靠在床上,神情萎靡不振。 “杨大人放心休养,陆天师卫道而死,非你之过,相爷不会怪罪你。” 看过之后,童镇山领兵启程,杨半松则要在常州修养半月,再走水路返回京师。 因为押解着姑苏慕容以及王家的大量财产,童镇山一路上丝毫不敢大意, 直到进入京兆府地界,天子脚下,才算松一口气。 整个驿站都被皇城司的士兵接管,有几名借宿的官员,连夜搬离,驿承也被限制在自己房间内, 童镇山巡视一遍,带着十几名名亲兵回屋,借着清冷月光,发现一个身影站在廊下。 “谁?” 亲兵拔刀,将童镇山护在身后,对方一言不发,身形飘逸却疾如闪电,几步便来到近前, 挥手间将亲兵打倒,童镇山挥舞狼牙棒砸下。 能够在皇城司混到高位,童镇山并非靠童贯庇护,而是真有本事,否则蔡京也不会将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他, 原本出身少林寺俗家弟子,功法正统, 而且他手中的这天狼牙棒,融合了太祖皇帝的盘龙棍法,又下了几十年苦功,早非一般江湖高手所能抵挡, 即便面对慕容复,童镇山都不落下风。 只是没想到,来人似乎早就看出他的棒法来历,更提前预判到下一招的变换, 只是若无其事、轻飘飘的一拳,恰好在他旧力将尽、新力未生的时候,打在狼牙棒的某个节点上。 童镇山手中的狼牙棒立刻恢复动力,好像活了过来,带着比之前更大的力道,更快的速度,砸过来, 就好像铁棒打在西瓜上,噗的一声,连惨叫都没有,无头尸体前冲的姿势都没有改变, 这一切都是刹那间发生的事情,其余亲兵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群亲兵瞬间吓破胆,慕容家的人都死绝了,就算还有漏网之鱼,也没有这般身手, “是……慕容复的鬼魂。” 有人心中冒出这个念头,因为活着的慕容复根本没有这个本事。 …… 一拳击杀童镇山,趁着驿站骚乱,齐沐从容离开。 为慕容复报仇, 还是要证明姑苏慕容的传承犹在? 都没有, 他只是回少林寺路上,顺便路过,过来看一眼,突然感觉这个人该死,便给了他一拳, 又恰好用上了慕容博教他功法。 杀人之后,心情舒畅,齐沐脚下生风,居然在黎明时分抵达少室山脚下。 “一碗胡辣汤,两张饼。” 坐在路口的小食店内,齐沐要了一份早餐,店家是一对中年夫妇,成熟干练。 “公子是去寺里进香吧,我就不给你放荤腥了。” “无妨,可以多放点肉丁。” 齐沐吃完,又跟店家要一个陶罐,打包了一份素的胡辣汤,拎着上山,直奔少林寺。 “是明月,明月小和尚回来了。” 看守的僧人还是慧明几人,看见齐沐的身影,愣了一下,随即又想到,对方的身份不同往日,连忙行合十礼, “阿弥陀佛,施主请稍后,我这便去请玄渡方丈。” “不必劳烦玄渡师叔祖,我只是回来看一眼,还请慧明师叔遣人找一下我师父。” 因为慧照武功精进,再加上立下大功,地位得到提升,齐沐一时间找不到他,才请慧明帮忙。 “慧照师兄进了戒律院,我这就去找他。” 慧明小跑着离开,齐沐走到见真的房间,放下陶罐, “趁热吃一碗,还热乎着。” “难得,衣锦还乡还不忘旧。” 见真也不客气,也没问他为何回来,接过齐沐盛的胡辣汤,喝一口,皱起眉头, “没肉?” “……我没见你吃肉啊?” “以前你不吃,我哪好意思当你面吃。” “……” 见真也只是说说,一连吃了两碗,才满足的长舒一口气。 “要不待会你随我下山,我请你去县城吃?” “老了,懒得动弹。” 齐沐真想打开神识连接,听听见真的心声,是否真的在这具皮囊下,存在一个有趣的灵魂。 “明月……” 虚照还未进入藏经阁,齐沐便听见他的唠叨,起身出门迎接,带入见真屋内, “师父,吃一碗,剩下我给慧明师叔几人送去。” “好,好孩子。” 慧照接过碗也不吃,只是上下打量,看自己的小徒弟,一下子变成大人了,还真有点不习惯。 见真出去扫地,俩人又闲聊很久,慧照得知他娶了西夏公主,开心的嘴都合不上了, “好孩子,咱大宋的官家都没你厉害!” 接着又说起寺院里的一些情况,以及慧照的谆谆教导,千万不要得意忘形,不要骄傲,虽然他自己很骄傲。 齐沐这才知道,当日玄慈下山后,便在乔三槐的草屋住下,叶二娘陪伴他度过人生中的最后一段时光,随后叶二娘便殉情而死。 另外,萧远山下山时,告诉玄慈他亲生子的下落, 只不过玄慈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不愿儿子虚竹承受喜悲两重天的打击,跟着叶二娘偷偷看望几次, 发现虚竹性情淳朴,活的很好,最终安心离开。 “明月,你是做大事的人,师父帮不上你,只能日夜诵经,祈求佛祖庇佑。” “师父,我很好,您放心。” 慧照擦着眼泪离开,见真这才走进房间,仔细打量齐沐, “你这邪祟,比邪祟还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