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树林里有一处长得特别茂密,枝丫丛生,一不小心就会划破皮肉。 慕榕还在气头上,出招不留余地,墨云霄又怕她受伤,轻功施展不开,左右支绌,干脆豁出去任由她打,磕磕碰碰地挨了好几下。 总归是要让她气消,多挨几下不碍事儿。 慕榕气得脑门子都快炸开了,怎么会有这种无赖啊? 他分明就躲得过,偏偏故意挨揍,瞧不起谁呢? “榕榕,妳先歇会儿再打不迟。”墨云霄左臂又挨了一记,不痛不痒,反倒皱眉担心起她胳膊酸不酸。 慕榕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无能狂怒,一时气不过,冷声道:“好啊,要不你站着捱我一剑!”她刷的一声拔剑出鞘,淩空一剑当胸刺去。 墨云霄后退半步,察觉身后是棵大树......电光石火之间,他微微勾起唇角,那抹笑意既无奈又宠溺,身姿挺拔,坦然迎向那亮如秋水般的剑芒。 慕榕瞳孔骤缩,想要收势已经来不及了,锋利的长剑刺破他的衣襟,直没入胸,她大惊失色,情急之下撒手后撤,带出一片飞溅的血花。 “哐啷”一声,长剑落地,慕榕怔怔地望着墨云霄鲜血淋漓的衣襟,一脸茫然。 她都做了什么? 他胸口曾被连弩所伤,自己还叮嘱过他,那伤势复杂,得要好好养着。如今她却亲手毁了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她到底在想什么?真想要他的命吗? “你,为什么不躲开?”慕榕心头一阵一阵的刺疼,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墨云霄浅浅一笑,“妳让我站着捱一剑。” “我要你的命,你就给吗?”慕榕把剑鞘扔到地上,伸手想为他止血,又不知该如何下手,急得快哭了。 “给。”墨云霄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好不容易觉得活著有点儿意思,命是妳的,妳若嫌多余,便不活了又如何。” 慕榕:“......”靠!死男人! 她心乱如麻,盯着他衣襟一片刺眼的殷红,怀疑自己可能犯了恐血症,浑身都在发抖,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甩头就走。 墨云霄心情莫名有点沉。 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这是第几次了? 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比往他心头刺一剑还难受。 他默默站在原地,挺直的背脊带着一丝天生的冰冷,如一抹孤独的暗色。慕榕走了几步,察觉身后毫无动静,突然停下头也不回地冷声道:“还不走?” 墨云霄闻言倏地抬起头,心中一松,四周冷凝的低气压瞬间消散无踪,十分听话地迈步跟上。 嗯,这一下捱得真值。 先前两人从湖边一路打到枫树林里,战况被横生的枝丫遮蔽,众人并未瞧见那惊天一剑,只是各自浮想联翩罢了。 当慕榕和墨云霄一前一后走出树林,与桥上的吃瓜群众狭路相逢,慕小姐与墨王之间不可言说的关系已经不是重点...... ——这架打过头了吧? ——刺杀墨王? ——慕家上上下下以死谢罪,够抵这一剑吗? 慕太师脸色骤变,厉声道:“墨王的伤是怎么回事?” 慕安和慕易皆是惊出一身冷汗,小妹这回闯下大祸了! 慕榕默了默,正要开口承认错误,墨云霄却漫不经心地开口:“没什么,榕榕跟我闹着玩,手滑。” 手滑......当作太师府一家子都是傻白甜呢?白辰在心里咆哮,面上却一派镇静,目测伤势并不严重,便由着墨云霄睁眼说瞎话,默默退到一旁看天看地,不打扰主子装逼演苦肉计。 闻风而至的朱儿站在人群最后,惊诧地望着墨云霄,突然瞪大眼睛,声线陡然拔高:“小姐怎能跟救了您的高人动手呢?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这不打自招深怕人家不来逼供的笨丫头! 慕榕满头黑线,恨不得把朱儿的嘴巴给缝上,这是多怕人家不来逼供呢? “闭嘴一边儿去。”她憋屈地绷着脸,藏在袖中的双手微微颤抖,“三哥,劳烦你帮他治伤吧,墨王殿下要是死在咱们府里,估计挺麻烦的。” 慕阳麻木地点点头,嗯不如下回刺杀墨王前先想想抄家的后果有多麻烦。 慕榕迟疑了下,又道:“他原本就有伤。” “不怎么疼,榕榕别担心。”墨云霄神色自若地出言安慰,顺道笑纳慕太师和萧媛审视的目光。 慕榕面无表情地扔下一句:“喔,他脑子也坏了,三哥顺便治治,治不好算了反正用不着。”撂下几句把慕太师气得跳脚的狠话,自顾自地扬长而去。 白辰挑了挑眉,这是有戏啊?他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轻咳了声:“三公子,我家王爷的伤耽搁不得,请带路吧。” 这招苦肉计嘛,虽不至于伤筋动骨,但皮肉之痛是少不了的,既然如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主子再多受点累,说不定姑娘就心软松口,岂不是皆大欢喜? 白辰如意算盘打得精,赖定了慕阳不敢推辞,偏偏慕阳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不怀好意地悠然一笑,以长辈的口吻谆谆教诲:“乖,小师弟别怕,有师兄在,墨王殿下定安然无恙。” 想占他便宜,先回白云山再修炼个五百年吧! 正主儿纷纷退场,萧媛若有所思地拎走了朱儿,三两下功夫,她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和盘托出“恩人”当初如何在四王府出手相助,后来又几次三番伸出援手,就连昨晚都是墨王将小姐亲自送回府。 萧媛眉眼间立刻冷了下来。 将闲杂人等——包含慕安、慕易两兄弟都打发出去,她低首垂眉地呆坐许久,才缓缓开口:“阿敬,你相信世间真有因果吗?” 同样沉默不语的慕太师闻言一怔,摇头道:“如是因、如是果,纵使追悔前过,也为时已晚,况且前尘往事......孰是孰非,谁又能理得清?但愿墨王他......”对榕榕并无他意? 慕太师思绪有些复杂,为何偏偏是墨王? 十年后的墨云霄,归来仍是少年,性子却越发淡漠,连皇帝都没怎么放在眼里,让交兵权就交,嫌麻烦就接连几日避不上朝,比外放到封地的亲王还闲散。 但慕太师心里雪亮,先帝给这个小儿子留下皇室代代相传的“龙渊剑”,不仅是为了保他一条命,更是“潜龙在渊”的遗训。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墨王也有那一飞冲天的心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