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风四人站在空中,看完了最后的散场,这才随便找了一个楼顶扎营。 这里是一个现代社会,伊风不是很有兴趣再去探索。他感觉今天的收获已经足够,将昨天的苦闷都冲淡了。 虽然扎了帐篷,但现在只有他自己呆在里面,拿着手机看白劲风的直播。 白劲风在天台一角弹琴唱歌,用了法术隔绝外界的杂音,听起来像是在室内。 对此情况,观众又是一顿吐槽。 傅红雪在另外一角,站得像个钉子。七七则占据了第三个角,在熟悉剑法套路,没用法力,只是练动作。 伊风用自己的新号给白劲风刷了一个“摩天大楼”,发了一条一百块的醒目留言,点了一首儿歌《童年》。 白劲风一向不接受点歌,想播什么就播什么,直播间的观众也都知道。于是就有人发弹幕告诉这个叫“三风”的新水友这个规矩。 但白劲风显然知道这是伊风,笑道:“大家不用刷了,他知道规矩,这是伊风的新号。” 弹幕更多了,这次不是教育新人的,而是在酸的,磕CP的,反对这桩婚事的,林林总总就一个意思,白劲风和伊风有超友谊倾向。 当然,也有认真反对的,认为傅红雪更酷,更帅,更有范,更配白劲风。 也有人反对上面的反对,说傅红雪是自己的老公。 白劲风没有理会这些,试了试音,抚琴唱了变调的《童年》,乍听起来调也差不多,但似乎多了一丝古风味。 听着《童年》,伊风将手机放在旁边,手撑着下巴,探察了一下这个世界。 这不是自己原本的世界,起码时间不对。他其实有些害怕真的到了自己原本的世界。 幸好不是。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伊风带着白劲风三人找了一家卖豆腐脑的早餐店。这里的饮食习惯似乎更偏向北方,豆腐脑里加的是韭菜泥。 饭后没有耽搁太久,伊风他们便离开了这个世界。 …… 黑云压顶,电蛇狂舞,疾风烈烈。 眼前的森林,入目所及的树木,并非一片绿意,而是黑漆漆的,树干、树枝、树叶,每一寸都是黑色的。 地上的野草也是一样,叶片漆黑。就连草叶间露出的土地也是黑的。 抬头看看天,乌云当然是黑的,但闪电却不是蓝色的,而是白色。 不是闪亮的亮色,而是真真正正的白色,就像有人在漆黑的纸上,用白色的油漆肆意挥舞。 四个人站成一排,仰着头望天,看这从未见过的白色闪电。 良久,伊风忽然说道:“小傅,这世界跟你好搭啊!” 苍白的手,漆黑的刀,再加上傅红雪常年一身黑衣,在这世界显得毫不突兀。 旁边的七七今天穿上了新衣服,是蓝纹短袖搭配浅蓝牛仔吊带裤,在这世界里,竟显得特别鲜艳。 白劲风招来一片白云,载着四人升空,贴着树顶上方高度极速远去。 飞行中,能看到有些树叶被风吹落,离开树枝的一瞬间,树叶从漆黑变成了纯白。 纯白的树叶在空中飘飘摇摇,打着旋,有的被风贴在了树上,突兀地转黑,有些与树碰撞,分开,就会在白色与黑色之间不停转换。 有时风停,飞叶坠地,也会变成黑色。等风起的时候,又会飞在空中,变成白色。 伊风伸手一招,一根树枝折断,整个变成白色,飞射而来,被伊风接在手中。 “好怪异的世界。” 白劲风的飞云很快,没用太久功夫,就离开了森林,离开了那片乌云笼罩的天空。 伊风第一时间抬头,看向天空中的太阳。不出所料,那太阳也是白色的。 四人发现,在这水墨画或者黑白漫画一般的世界中,也存在着人类。 白劲风按下云头,落在了一座小村庄附近的山头上,四人远远眺望着村里的人们。 大人们一身黑,而孩子们却蹦蹦跳跳地,在黑与白之间转换着。 当然,这世界的黑,也并非真的是纯黑,一点光也不反射,但也绝不能说是灰。 如果真是绝对的黑色,那将无法分辨个体,它们会与背景的颜色融为一体。 现在这样,还是能够勉强分辨的。 这世界的一切,似乎只要与大地连接,就会变成黑色。 回想起之前的乌云与闪电,又似乎不仅仅如此。 从山顶望下去,田野里的河流清澈,既不是黑色,也不是白色,而是透明的,与其它世界中的一样。村庄里,各家水缸里的水也是一样的。 “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火,是什么颜色的?” 伊风将手中的树枝引燃。 他没有用法术,而是用的打火机。火机里喷出的火焰,与之前并无不同,但被它引燃的树枝,烧起的火却是白色的。 伊风已经用法术将树枝里的大部分水分都排了出去,白色的火焰燃烧得很是旺盛。 他将树枝插到脚下的黑土中,只见白色的树枝连同其上的树叶一起变成了黑色,但火焰没有变化,仍然是白色的。 火焰虽然看起来怪异,但伊风伸手试了试,温度与其它世界也无太大不同。 伊风四人不受这个世界影响,在伊风拿起树枝的时候,他脚下踩着黑土,但树枝仍然是白色的。 他试着抓了一把泥土,在泥土离开地面的时候,就变成了白色。 “或许,如果是足够大的东西,即使离开地面,也会保持黑色,就像之前的乌云……不对劲啊,乌云的本质,是悬浮的水,为什么是黑色的?” 伊风这时候忍不住想回去再观察一下那片乌云。 白劲风在一旁忍不住道:“你陷入思维误区了,吾刚刚观察过,那乌云之所以看起来黑,只是因为它太厚了,阳光无法穿透它,导致在下面看起来黑。这跟我们在其它世界看到的乌云并无不同。” 伊风拍了拍脑壳,为自己的犯傻而憨笑起来。 这里的天空不是蓝色的,而是白色的,或许是因为太阳是白色的。这样的天空中,白云就很难分辨。 “这样一来,我之前想的就有问题了。乌云不是因为它足够大才变成的黑色,那么很难说一块足够大的物体,离地之后还能保持黑色。 唔,不知道如果把这颗星球切成均匀的两半,它是一半白一半黑,还是全变成白或者黑? 如果两半都是黑的,那均匀地切成很多小块会如何呢?会不会全变白色?重新合起来会变回黑色吗?” 伊风这样问着,答案自然是没有的。 傅红雪右手摸了摸刀柄,似乎真的想试试,将整个星球切成两半。这当然只是想想,他还没有那么丧心病狂。 “实践出真知!”伊风一挥手,略显兴奋地说道:“我们找个地方测试一下吧?” 测试当然不是要把这颗星球砍成两半。 四人找了一片荒凉的喀斯特地貌区,到处都是耸立的岩石山,像一根根擎天巨柱插在那里。 伊风选定了一座五十米高的山柱,傅红雪踏前一步,未做蓄势,拔刀横斩,收刀归鞘。 仿佛能够割裂空间的刀光一闪即逝,山柱还是山柱,肉眼几乎无法分辨有什么不同。 但伊风四人都知道,这座山柱已经从根部断开。 白劲风并拢右手食中双指,虚空一抬,那直径约二十米、高约五十米的漆黑山柱便悬浮起来。 它悬浮起来的时候,没有变色,仍然是漆黑的一根山柱。 “小傅,从中间再砍一刀。” 傅红雪也没二话,从下往上撩出一刀,将山柱从中切成了两爿。白劲风将它分开之后,两边同时变为了白色。 这次也不用伊风再多说,傅红雪连续劈砍几次之后,就大约搞清楚了它保持黑色需要的体积,大概是这根柱子的五分之四左右。 伊风觉得这个挺好玩儿的,于是将切开的山柱全搬进了牛角空间,堆在一起就是黑色的,捡起块石头又会变成白色。 出于为未来多做准备的考虑,伊风寻了一处原始丛林,掘地三十尺,挖了几亩土地,连同其上的植被,一起盖在了碎石山上。 原本他是想带着活的草木鸟虫一起的,但考虑到物种入侵可能造成的灾难,还是狠心做了一次灭杀工作。 掘地这活儿不需要太高的精度,伊风就自己动手了,没再支使白劲风和傅红雪。 挖掘的过程中,他还意外地发现了一处晶石矿,也不知是什么石头,反正是透明的。看来这里的固体,也不全是黑色和白色,还有透明的。 做完这一切,伊风四人使了隐身法,前往人类聚居地。 这里处于农耕时代,看起来还算和平。在一座小城里,伊风找了一条偏僻的小巷子,悄悄显出身形。 这里也不是完全没人,有一个小男孩在巷子里战战兢兢地走着。他刚刚与小伙伴们打赌,自己一个人敢穿过这条七弯八折的巷子。 好像这里有什么鬼怪传说,伊风也没有在意,他现身的目的就是想看看,在这个世界的人眼中,自己是彩色的还是黑白的。 漆黑的小男孩转过一个弯,看到了伊风,震惊地张大了嘴巴。在伊风眼里,他仿佛张开了一个小黑洞,牙齿、舌头全是黑的,看着还有些渗人。 但显然他给小男孩的感觉更加可怕,他从未见过如此“鲜艳”的人类,吓得转身就逃。 伊风也没客气,直接读取了他的想法,没抓他回来问话。 “真是怪事,这里人类的眼睛竟然能接收其它颜色的光线。这很浪费吧?这样的世界里,明明不需要分辨彩色的基因。” 伊风摇了摇头,又隐去了身形。这种情况,他其实预想到了,他就是不想走到哪都被人围观、造成恐慌,所以才隐形的。 四人倒是也可以伪装成黑色,但他们都没有那个兴致。 伊风偶尔做点“坏事”,比如悄悄从一些点心铺拿一点点心,数量很少,种类挺多的,主要就是尝尝味道,以及看看会不会对自己造成影响。 吃过之后,伊风的评价是:这些在他手里变成白色的点心,味道很正常。 而吃了点心对他本身没有什么影响,他没有变成黑色的,离地也没有变成白色的。 不知道是仙体的原因还是凡人也如此,抑或是吃得太少,才没有效果。 四人在小城里转悠着,偶尔会进别人家里参观一下。虽然一切都是黑的,但人们还是有艺术追求的,穷人家不算,富人家里,还是有很多浮雕、雕像之类。 而这些雕像,也有很多奇思妙想,比如有人家里做了水池,出水口在池子下方,而进水口绕着池子,各个方向都有。 池子中央,是一块浮在水里的木头底座,底座上有雕像。四周都有入水口的设计,就是为了让这雕像不会漂到岸边,这样它就能一直保持着纯白的颜色。 伊风他们对这个设计还是挺欣赏的,万黑之中一点白。 而当他们来到当地最富有的一家时,才看到了真正奢侈的景象。 这一家的主人,竟用晶石铺地做隔离,修了一栋白色的房子。 夜幕降临之后,这世界就显得格外黑暗,天上的星辰,看起来就像点点白漆。等到月亮出来,那一弯月牙格外洁白。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四人离开,前往新世界。 那漆黑的世界远去,迎接四人的是漫漫黄沙。 虽是一片荒芜,但刚刚经历了那样一个黑白世界,四人此时觉得这一切明艳美丽得令人感动。 伊风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那到处都是漆黑的世界,一开始还觉得新奇,时间久了,会觉得压抑得很,令人疲惫。 四匹马凭空出现,四人各自骑了一匹,也不管方向,信马由缰,在沙漠中走着。 原本伊风以为今日不会见到这个世界的人,就这样在沙漠中度过。却未曾想,才走没多久,视野尽头便出现了一人一马孤独的身影。 距离还远,那人并没有看到这边四人,伊风看得清楚,那是一个肤如小麦,很漂亮的姑娘,穿着一身游牧民族风格的服饰,骑着的是一匹白色老马。 随着距离拉近,那姑娘显然也发现了这边的四人,催马快行一阵,来到四人面前。 “请问,你们是中原人吗?”年轻的姑娘不仅长得好看,声音也极为好听,婉转如百灵鸟:“我是……汉人,从小在草原长大,现在想到江南去,这个方向是去往中原的吗?” 伊风是汉人,但他也不知道中原在哪个方向,自然也回答不了她的问题。 回答不了,那就不答了,伊风反问道:“既然你在草原长大,为何要去江南?” 年轻的姑娘怔了怔,目光落在遥远的地方,只听她回答道:“我听人说,江南有杨柳、桃花,有燕子、金鱼……” 伊风几人能够看出来,她虽然口中说着这样美丽的形容,神情中却毫无憧憬,似乎在告诉别人—— 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我偏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