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阳之眼

第三章 天数司与清道夫

　　医院走廊的感应门无声合拢，将满室狼藉隔绝在身后。 　　陆九背靠冰冷的瓷砖墙，摘下眼镜，指腹轻轻揉按着右眼眶。那里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仿佛视网膜下有烧红的铁丝在搅动。他收回手，指尖沾着一抹刺眼的殷红，在惨白的墙壁上拖出一道淡漠的血痕。 　　【司南终端】 　　「区域污染残留：0.03%」 　　「现实壁垒修复中：47%→62%」 　　「总部指令已接收，坐标已同步。」 　　他重新戴上【视界矫正仪】。 　　镜片边缘泛起微光，一行淡金色的传送坐标在视野中央缓缓浮现： 　　【三九五七局·江城分部——天数司】 　　陆九抬手，指尖在空气中虚按了一下。 　　空间如水面般泛起一圈涟漪，随即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 　　下一秒，他的身影便彻底没入其中，消失在走廊尽头。 　　…… 　　再次睁眼，已是一片无垠的暗金色虚空。 　　这里没有钢筋水泥的冰冷，也没有现代楼宇的喧嚣。悬浮于虚空之中的，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古式阁楼群。飞檐翘角挑破云层，朱红立柱撑起苍穹，云雾在楼宇间流淌，每一片瓦当、每一道横梁上，都刻满了流动不息的古老数符，散发着亘古的威压。 　　头顶没有日月，只有一枚缓缓旋转的、由无数数字流组成的巨大光球—— 　　【天数中枢】 　　整个三九五七局，层级森严，共分四层： 　　天数司——顶层，负责推演、占卜、全局监控、世界污染指数。 　　执律殿——中层，负责任务发布、人员调度、跨组织对接。 　　清道夫营——底层，也就是陆九所在的战斗部门，代号「白细胞」。 　　暗阁——最深处，无人知晓，只处理S级以上禁忌事件。 　　而陆九，正是清道夫营的S级王牌——白细胞-09。 　　“陆九。” 　　一道清冷的女声自身后传来，不带起伏，像极了这虚空中的温度。 　　来人一身黑色制式制服，剪裁利落，领口绣着金色的“九”字纹章，正是执律殿的高级调度官。 　　“第三人民医院的后续，处理完了。” 　　她递过来一份半透明的电子卷宗，指尖修长白皙，“精神科主治医生，记忆已做三级模糊处理。他只会记得自己晕厥了一次，至于食尸鬼、融化的墙壁、触手怪物……在他的认知里，从未存在过。” 　　陆九接过卷宗，目光淡淡扫过屏幕。 　　上面几行小字清晰可见： 　　【现场清理人：清道夫-73】 　　【污染残留：已中和】 　　【目击者处理：完成】 　　【欧几里得修会越界记录：已归档】 　　他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那帮西方佬，杀怪像切蛋糕，讲究几何美感；善后却像扔垃圾，只顾数据达标。” 　　调度官面无表情，语气平板：“上面已经注意到了。欧几里得修会最近在江城活动频繁，行踪诡秘。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黑山羊之子，也在盯着同一个区域。” 　　陆九指尖在虚空轻敲，发出有节奏的脆响。 　　虚空中立刻跳出几行幽蓝色的数据流： 　　【江城近七日污染指数：61%→67%→72%】 　　【现实壁垒侵蚀速度：提升19%】 　　【异端活动频率：高危】 　　“所以，把我调进专案组？” 　　陆九抬眼，镜片反射出冷冽的寒光，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杀意。 　　“是。”调度官点头，“上面的意思是—— 　　你最熟悉影界公式的演算逻辑，也最懂怎么用数学‘算死’敌人。 　　让你去跟欧几里得修会对接，顺便……盯着黑山羊之子。” 　　陆九沉默片刻。 　　他脑海中闪过医院楼顶那道冰冷的蓝色几何激光，闪过下水道里那个捧着人皮圣经、浑身长满眼睛的信徒。 　　一个讲逻辑，一个讲血肉。 　　一个把世界当计算题，一个把世界当献祭台。 　　而他陆九。 　　是三九五七局的白细胞。 　　是负责擦掉错误答案的人。 　　“合作可以。” 　　他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这虚空中的寒铁。 　　“但如果他们再敢越界，再敢乱杀、乱切、留下一堆逻辑烂摊子……” 　　陆九抬起右手，五指在虚空中微微收拢。 　　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一串隐秘的空间坐标瞬间凝聚、压缩、直至崩解，化作无形的湮灭之力。 　　“我不介意。 　　直接把他们的人，连同他们的坐标，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杀。” 　　调度官看着他，眼神微微一凝。 　　她见过无数清道夫，冷酷的、疯狂的、强大的都有。 　　但像陆九这样，把杀人、斩妖、除异端全都当成解数学题，且解得如此优雅从容的，仅此一个。 　　“明白了。” 　　她递过一枚泛着冷光的身份徽章，金色边缘，中间刻着一个狰狞而古朴的“九”字。 　　【代号：白细胞-09】 　　【部门：黑山羊之子专案组】 　　【权限：可临时指挥清道夫小队】 　　【协同对象：欧几里得修会·江城特派员】 　　陆九接过徽章，指尖摩挲过那冰冷的金属质感，随即随手别在衣领上。 　　“协同的人，什么时候到？” 　　“已经到了。” 　　调度官侧身，让出身后的那道巨大的传送门。 　　门的另一边，不再是古朴的东方阁楼，而是一片冰冷的、由纯粹蓝色几何光线构成的立方体空间，充满了理性的压迫感。 　　一道平静、毫无情绪起伏的男声，透过传送门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一种混合了东方腔调与西方冷感的奇异口音： 　　“陆九先生，我是欧几里得修会，江城特派员——林·欧拉。 　　从今天起，我们，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