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师姐,纪师姐,”他眨着大眼睛,满是崇拜地看着两人,“我听师父说,咱们中原武林,以少林、武当为尊。峨眉派也是巾帼不让须眉。可我看西域的昆仑派,好像就没什么名气。同为六大派之一,昆仑派有什么能比得上峨眉、少林和武当的地方吗?” 他这番话,既抬高了峨眉,又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孩童对自己门派“不够强”的困惑与不甘。 这番恭维,让丁敏君十分受用,她本就心高气傲,此刻听一个小孩子如此吹捧自己的师门,更是有些飘飘然。 她嘴角一撇,带着几分不屑地说道:“小师弟,你这话就问到点子上了。你说的昆仑派,也就是在西域那种鸟不拉屎的边陲地方,才能称王称霸。” “说白了,就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这话说的极其刻薄,毫不留情面。 一旁的纪晓芙听得秀眉微蹙,觉得大师姐说话太过伤人,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收敛一些。 主位上的俞莲舟,也是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心中对这个丁敏君的观感又差了几分。 但丁敏君丝毫没有察觉不妥,反而越说越来劲,继续道:“西域武林,本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大门派。除了昆仑,撑死再算一个沉寂了几十年的西域少林,其他的那些什么阿猫阿狗,就更不配与我六大派相提并论了。” 西域少林! 来了! 楚云飞心中一动,脸上立刻装出大吃一惊的模样,好奇地问道:“少林寺还在西域开了分部吗?就像咱们武当底下的镖局开的分局一样吗?” “分局?”丁敏君被这个问题搞得一愣,她哪里知道这些,只能含糊道,“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师父偶尔提起过。” 她不知道,俞莲舟却是知道的。 他见两个女客被一个孩子问住,便主动接过话头,解释道:“这事,我早年间听师父他老人家提过一嘴。” 俞莲舟的脸上,露出一丝追忆之色。 “好像是百多年前,嵩山少林寺出了个叛徒,是个在厨房烧火的火工头陀。他暗中偷学少林武功,天资极高,竟让他练成了不少七十二绝技。后来事情败露,他叛出师门,还将当时少林寺的一位高僧打成重伤。” “那火工头陀逃到西域,创立了金刚门,也算是开宗立派。当时少林寺为了清理门户,也有一位辈分极高的苦慧禅师,远赴西域追捕他,便在西域创办了分院,是为‘西域少林’。” “只是这西域少林,似乎与嵩山少林一向没什么往来,渐渐地,中原武林也就忘了它的存在。” 这段秘辛,听得丁敏君和纪晓芙都是一愣一愣的。 楚云飞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立刻追问,语气充满了孩童刨根问底的好奇:“那西域少林的武功,是不是和嵩山少林的武功,是一样的啊?” 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却像一道闪电,精准地劈向了俞莲舟内心最深处的那根弦! “那自然是……是……” 俞莲舟刚想当然地回答“是”,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了!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骤然收缩! 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一样的? 武功……是一样的? 一个念头,一个被他忽略了许久,或者说,根本不敢去想的念头,如同火山爆发一般,从他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三弟俞岱岩的伤! 是少林派的大力金刚指! 可他们找上嵩山少林寺,对方却矢口否认,言之凿凿,说寺内近百年来,根本无人练成这门指法! 武当派虽然不信,却也无可奈何。 毕竟少林寺家大业大,底蕴深厚,不承认,你也拿他没办法。 这件事,就成了一桩悬案。 促使了五弟张翠山下山去探寻屠龙刀下落。 同时也成了压在武当七侠心头,最大的一块石头! 可是现在…… 西域少林! 同样是少林武功的传承! 如果……如果伤了三弟的,不是嵩山少林的人,而是西域少林的人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俞莲舟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他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想起了三弟被抬回山上时,那副筋骨寸断,面如金纸,人事不省的凄惨模样! 他想起了师父张三丰看到三弟伤势时,那双一向淡然出尘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的滔天怒火! 他想起了大师兄宋远桥为了此事,数次奔波,心力交瘁,一夜白头的憔悴! 他想起了五弟张翠山,正是为了追查此事,才远赴江南,最终失陷于王盘山岛,至今生死未卜!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那狠辣无比的大力金刚指! 而现在,这个困扰了他们许久的谜团,似乎终于有了一丝解开的曙光! “俞二侠?俞二侠?你怎么了?” 纪晓芙看着俞莲舟突然间面色煞白,浑身发抖,不由得关切地问道。 俞莲舟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满脸关切的纪晓芙,又看了一眼旁边故作茫然的楚云飞,心中那份惊涛骇浪,再也无法平息! 他知道,这件事,太重大了! 已经超出了他们这几个弟子能够处理的范畴! 火工头陀……西域少林……金刚门……大力金刚指…… 这些线索,必须,也只有师父他老人家,才能理清!才能决断! “两位女侠,贫道……贫道突然想起一桩急事,需要马上去处理,恕我失陪片刻!” 俞莲舟猛地站起身,对着丁敏君和纪晓芙匆匆道了个罪。 他甚至顾不上去思考,让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招待两位女客是否合乎礼数,只是转头对楚云飞急急吩咐道:“云飞,好好陪着两位师姐,不可怠慢!” 说完,他便再也顾不上其他,转身,几乎是踉跄着,用上了梯云纵的轻功,急匆匆地朝着后山,朝着张三丰闭关的方向,狂奔而去! 看着俞莲舟那失魂落魄,却又带着一丝决然的背影,楚云飞的嘴角,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微微勾起。 【成了。】 意识空间里,太清的声音,平静而沉稳。 【鱼儿……上钩了。】 【干得漂亮!】上清兴奋的声音响起,【我早就看嵩山少林那帮秃驴不爽了!妈的,男盗女娼的少林方丈还少吗?人百亿方丈在我们前世还逍遥自在呢!这次非得让老张去把他们的山门给拆了不可!】 【没那么简单。】玉清的声音冷静地分析道,【这件事牵扯到百年前的公案,西域少林和金刚门,如今是何光景,谁也不知道。张真人虽然天人化生,但也不可能无凭无据就打上门去。】 【但至少,我们给出了一个方向。】太清总结道,【一个足以让张真人从闭关中,分出一丝心神来处理的方向。只要他出手,俞岱岩的伤,张翠山的失踪,这一切,就有了转机。】 楚云飞心中一片通明。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成功地,以一个微不足道的支点,撬动了整个剧情的走向。 这种感觉,远比自己亲手去打打杀杀,更让他感到着迷。 这才是穿越者,最大的优势所在。 他不是救世主,也不是保姆。 他只是一个高明的棋手,在最关键的位置,轻轻地,落下一颗看似不起眼的棋子。 然后,静待整个棋盘,风云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