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的清晨,又冷又硬。 天还没亮透,雪峰的边缘只有一道惨白的亮线。 冷风刮过练武场,卷起地上的沙土。 楚云飞哈出一口白气,伸手搓了搓冻红的耳朵。 他光着上身,只穿一条单裤,站在一排同样打着电报的新弟子里。 肩膀上被木桶磨出的红痕,过了一夜不但没消,反而更疼了。 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一个十岁的小孩,每天挑着总重二十斤的水,在三里长的湿滑山路上来回跑四趟。 这事要是放在上辈子,楚云飞敢拿他那几栋楼的房产证打赌,谁敢这么使唤他,他能当场把对方的头拧下来。 可现在,他已经干了快两个月了。 这里没手机,没网络,也没烧鹅腿。 除了锻炼身体,好像也没别的事能干。 他前世养出的一身懒骨头,硬生生被这单调的苦修给掰了过来。 “都给老子精神点!” 大师兄灵宝一声大喝,在练武场上响起。 他今天没穿道袍,也是一身短打劲装,肌肉结实的手臂抱在胸前,眼神锐利的扫过这群新来的菜鸟。 “看看你们一个个歪瓜裂枣的样子!” “才两个月,就有人想偷懒了?” “告诉你们,挑水不光是练力气,更是练你们的心!心不诚,这辈子都别想练出名堂!” 灵宝的目光在楚云飞身上停了一下。 这小子有点邪门。 明明是所有人里年纪偏小的,身子骨看着也单薄,可偏偏是每天完成任务最快,姿态最稳的一个。 尤其是最近,灵宝总觉得这小子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不像其他弟子那样累得半死,他每天挑完水,虽然也喘气,但那眼神里总透着一股游刃有余的劲儿。 楚云飞当然不知道大师兄在琢磨自己。 他正龇着牙,在心里跟另外两个自己开会。 “妈的,这破木桶又涨价了?今天感觉有三十斤重!” “玉清,你那边是不是又偷懒了?我感觉我左边肩膀比右边疼,你小子指定没好好练功!” “还有太清,别一天到晚光知道打坐念经,赶紧把武当长拳的精髓共享一下,我这腿肚子都快抽筋了!” 这痛觉共享的金手指,有好有坏。 自己受苦,另外两个也别想好过。 这大概是苦逼日子里,唯一的乐趣了。 很快,他的意识沉入了一片熟悉的虚空。 篝火烧的正旺。 玉清第一个跳了出来,他穿着一身华丽的绸缎,手里却比划着一套拳法,正是华山剑宗入门的“长拳十段锦”。 “上清你可别瞎说!我爹请来的封不平三剑客,盯我比盯贼还紧!这套拳法,说是筑基用的,一招一式都讲究气随意动,我每天练的汗流浃背,哪有空偷懒?” 玉清一边抱怨,一边将拳法心得完整的共享了过来。 这套拳法大开大合,看似简单,其实每一招都暗合人体经络的走向,专门用来舒筋活血,培养最初的气感。 太清的身影随后浮现,他盘膝而坐,身上有种超出年龄的沉静。 “我这边也已开始修习武当长拳。” 他缓缓的起身,演练起来。 武当长拳的架势和华山派完全不同,更加圆融、连贯,像是行云流水。一招一式都带着以柔克刚,以静制动的道理。 “俞师叔说,武当长拳的精髓在于一个势字。力从地起,节节贯穿,将全身的劲力拧成一股绳。你挑水时感觉累,就是因为力是散的,全靠肩膀硬扛。” 太清将自己对“势”的理解,也毫无保留的传递过去。 楚云飞,也就是上清,脑子里瞬间涌入了两种完全不同的筑基法门。 他站在篝火旁,闭上眼睛。 左手是华山剑宗的刚猛直接,右手是武当派的圆转如意。 在他自己的记忆里,还有昆仑派配合挑水、攀岩用的基础身法,讲究一个“巧”字,如何在最省力的情况下,保持身体的平衡。 “有了!” 楚云飞猛的睁开眼,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咱们来个三合一!” “用太清的武当长拳架势,找到那股从脚底板往上窜的劲儿!” “用玉清的十段锦呼吸法,让这股劲儿跟着气走,在身体里跑起来!” “再用我昆仑派的狸猫步,把劲力和气息都藏起来,走起路来又轻又稳!” “他奶奶的,老子真是个天才!” 三人一拍即合,就在这意识空间里,开始对各自的筑基法门进行改造。 玉清的长拳刚猛有余,但变化不足,融入武当的圆转后,立刻变得灵动起来。 太清的长拳虽然精妙,但少了些一往无前的锐气,加入剑宗的法门后,静中藏动,威胁大增。 而上清,则是最大的受益者。 他将三者融会贯通,创造出了一套最适合自己挑水的“独门绝技”。 担水时,他双脚看似随意的站立,其实暗合武当无极桩功,稳如泰山。 发力时,劲力从脚底涌泉穴而生,顺着脊椎直达肩胛,那二十斤的水桶,仿佛轻了一半。 行走间,他的步伐看似寻常,却总能踩在最省力的点上,呼吸绵长,几乎听不到喘气声。 外界,仅仅过去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对于其他弟子来说,是地狱般的煎熬。 但对于楚云飞来说,却是脱胎换骨的蜕变。 三人都不缺食物补给,上清在昆仑顿顿有肉吃,玉清是富家公子,太清在武当也饿不着。 充足的营养,加上三位一体的改造功法,效果惊人。 这一日,楚云飞照常挑着水走在半山腰。 他忽然觉得丹田处猛的一热,一股暖流不受控制的从丹田涌出,顺着任脉往下,绕过会阴,再沿着督脉一路向上,冲过头顶,最后回到丹田。 暖流所过之处,酥酥麻麻,无比舒畅。 之前两个月积攒的疲惫和暗伤,仿佛被这股暖流冲刷的一干二净。 他脚下一个踉跄,不是因为没力气,而是身体突然变得太轻,有点不习惯。 肩上的水桶晃了一下,水花溅出。 “卧槽……” 楚云飞稳住身形,感受着体内那生生不息流转的暖意,整个人都傻了。 小周天! 这就……气贯十二正经了? 武侠小说里大家要百日甚至两三年才能搞定的筑基第一关,自己挑了两个月的水就搞定了? 虽然知道是三人合力的结果,但这幸福也来的太突然了点! 远处的练武场边,大师兄灵宝正和掌门青灵子站在一起。 青灵子的目光,正好落在了远处山道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咦?” 青灵子发出一声轻咦,眼神里透出一丝惊讶。 “师父,怎么了?”灵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灵宝,你看那楚云飞。”青灵子指了指,“他走路的姿态,是不是有些不一样了?” 灵宝仔细的一看,瞳孔瞬间一缩。 “这……这……步履轻盈,呼吸悠长,肩上重物好像没有一样……这分明是气感已生,而且内息已经贯通小周天的征兆!” “他才入门多久?两个月!” “两个月,打通小周天?” 灵宝的声音都变了调,他自己当年可是足足花了八个月才勉强感受到气感,一年半才打通小周天,这已经算是昆仑派百年难遇的天才了。 可这小子…… 青灵子抚着长须,先是震惊,随即露出了笑容。 “看来,空虚师伯的眼光,果然没错啊。” “这孩子,是个宝。” 当晚,意识空间。 篝火比任何时候都要旺盛。 “成了!都成了!”玉清兴奋得手舞足蹈,“我今天练拳的时候,一拳把院子里的沙袋给打裂了!我爹还以为我中邪了!” “我亦已修成武当基础心法,”太清的脸上也难得的挂着笑意,“俞师叔说,可以开始传我真正的武当内功了。” 上清嘿嘿直笑:“我今天也被掌门叫去问话了,那老头看我的眼神,跟看什么稀世珍宝似的。当场拍板,从明天起,我不用挑水了,直接跟他学昆仑心法!” 三人相视大笑,充满了干劲。 “接下来,上清你主攻昆仑心法,尽快把内力练出来!” “我这边也开始准备修行混元功!华山剑宗的那几个老头,已经把混元掌和破玉拳的图谱都给我了!他们还说,我是练混元功的绝世奇才,桀桀桀!” “太清你稳扎稳打,武当内功博大精深,是我们的根基!” “好!” “好!” “好!” 窗外月色正好,昆仑雪峰在夜里静静的立着,像一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