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伤第七天,楚云飞腿上的刺痛总算消了,变成一种能忍的酸胀感。 折腾了七天,他感觉自己总算活了过来。 这天一早,天刚亮。 他拄着根临时削的木棍,一瘸一拐的出了门。 小镇还笼罩在晨雾里,空气很凉,吸一口直钻肺里。 镇口的茶馆,已经冒起了炊烟。 那茶馆其实就是个破草棚,里头摆着几张油光发亮的旧桌椅,却是全镇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楚云飞找了个角落坐下,随便要了碗便宜的粗茶。 茶水浑浊,喝到嘴里又苦又涩,但他不在乎。 他的耳朵竖着,一点不漏的听着周围的动静。 “听说了没?昆仑派!下个月要开山收徒了!” 一个络腮胡大汉压低了嗓门,可那声音,半个茶馆都听见了。 来了! 上清的心咯噔一下,端着茶碗的手都差点没稳住。 他装作不经意的挪了挪身子,尽量自然的凑了过去。 “这位大哥,这昆仑派收徒弟,有啥讲究不?” 他声音还有些少年人的清脆,因为紧张,说话有点结巴。 络腮胡大汉扭过头,上下打量他一番。 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子,腿脚不太利索,但那双眼睛倒是很机灵。 大汉顿时来了兴致。 “哟,小兄弟也想去试试?” 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昆仑派收徒,不光要看根骨,还得通过考验!” 旁边一个穿长衫的书生也端着茶碗插了句嘴: “何止如此!听说今年就收二十个弟子,可你看看这十里八乡,削尖了脑袋想把孩子送上山的,没几百也有一二百号人。” 书生说着,眼神不自觉的落到了上清那条腿上,摇了摇头。 “小兄弟,你这腿……” 话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邻桌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一个瘸子,也敢想进昆仑?做什么白日梦呢。” 上清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少年,正满脸瞧不起的盯着他。 那少年穿着簇新的绸缎衣裳,腰上挂着块玉佩,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 上清心里一沉。 本来还没感觉到的竞争,这一下变得真实起来。 不过,他马上又把那股劲儿提了回来。 开玩笑,他前世做视频,跟平台审核斗智斗勇,跟黑粉隔空对喷,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小小的入门考验,还能比那些破事更麻烦? 他懒得搭理那富家少爷的挑衅,只是朝络腮胡大汉和书生拱了拱手。 “多谢两位大哥指点。” 说完,他摸出几个铜板当啷一声扔在桌上,拄起木棍,瘸着腿,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没有理会背后的议论和笑声。 一回到住处,上清砰的把门关上,整个人瞬间沉进了意识里。 【意识空间,篝火噼啪作响】 “机会来了!” 上清蹦跳着出现在篝火边。 “下个月,昆仑派收徒!” 盘腿坐着的玉清抬起了头,他手里像捧着本看不见的书,慢悠悠的说道: “哦?我记得在《神雕侠侣》那本书里,昆仑派虽然不怎么起眼,但那个掌门青灵子好歹算个正派人物。你要是能进去,起码能学点正经内功。” 太清还是一贯的讲究实际,他睁开眼,目光锐利。 “你那条腿,才是眼下的麻烦。” “得先让你那条腿好利索。我这几天问了派内的炼丹道人,武当的三黄宝腊丸应该对你有用。” 三人立刻开始商量对策。 一场关于怎么混进昆仑派的讨论,立马开始。 “用我武当的三黄宝腊丸,能让你腿上的淤血化开舒筋通络。”太清先发话。 “我家书房里有本《黄帝内经》的批注本,里头的“治未病”思想,强调“正气存内,邪不可干”,通过固本培元抵抗外伤侵袭。” 玉清立刻跟上,“我把内服丹药结合呼吸法调理的办法共享给你,你看看昆仑山这边药材好不好凑。” 上清一边听,脑子一边飞快的转。 “麻黄、雄黄、蜂蜜……这些后山都有!不过方子里的藤黄怕是不好找,但我知道一种叫川芎的东西,药性差不多,能替!” 一套康复计划,三言两语间就定了下来。 “对了,”上清突然想起茶馆里那富家少爷的嘴脸,脑子里灵光一闪,“你们说,我要不要整个个人简历?到时候往考官面前一亮,给他们一点小小的现代震撼?” 玉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当是去互联网大厂面试呢?还准备简历?” “不过……你这思路倒是不错。你可以备上些市面上不常见的药材,就说是采药时无意中发现的。这既能说明你眼力好,运气也好,又能显出你懂行。” 太清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武当派收徒,也看重弟子是不是有别的长处。” “你要是能显出采药这方面的本事,确实能加不少分。” “这就叫差异化竞争!”上清一拍大腿,感觉前途一片光明。 接下来的日子,上清一刻不停的忙了起来。 白天,他拄着棍子,照着玉清给的《本草纲目》注本,在昆仑山的山沟和悬崖间找药。 他一天到晚都在山里晃荡。 晚上,他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小屋,一边用自己捣鼓的药膏糊在腿上,一边钻进意识空间,跟着太清学武当派的呼吸法。 “吸气,想着你的肚脐眼下面,把天地间的气都往那儿聚……” “呼气,把身体里的废气都吐出去,人放空……” 太清的声音在脑子里响着,有种让人踏实的稳重感。 刚开始上清还觉得这玩意儿玄乎,可练了几天,他真感觉小肚子那块儿,有那么一小股暖流在打转。 腿上的伤,也好得特别快,一天一个样。 这天,他正在一处没人去的后山峭壁上,发现了一株火红的灵芝。 “七叶灵芝!” 上清的心脏砰砰狂跳。 这可是玉清共享的古方里,能当主药的宝贝! 他猫着腰,小心翼翼的凑过去,刚准备下手,林子深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兵器碰撞声。 声音又快又急,还夹着男人压抑的闷哼。 上清心里好奇,还是忍不住悄悄拨开了身前的灌木丛。 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几个穿黑衣的蒙面人,正围着一个穿青袍的老头打。 那老头头发胡子都白了,手里拿着把长剑,剑法又快又狠,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但他左胳膊上拉了老大一道口子,血把袍子都染红了,动作明显慢了不少。 那帮黑衣人的攻势一波接一波,招招都往老头心窝子、脖子这些要命的地方招呼。 上清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顿时陷入两难。冲上去,自己这小身板不够人家一指头碾的。 可眼睁睁看着一个老头被人围殴到死,他又做不到。 上辈子当键盘侠的义愤填膺,和这辈子当弱鸡的无力感,在他脑子里打成了一团。 就在他纠结的这一瞬间,那老头一个踉跄,被树根绊了一下,露出了个大破绽。 一个黑衣人眼里凶光一闪,长刀直愣愣的就朝着老头心口捅了过去! 来不及了! 上清脑子一热,也顾不上想那么多了,抓起地上块拳头大的石头,使出吃奶的劲儿就扔了过去! 石头砰的一声闷响,砸在了那黑衣人旁边的大树上。 “有蛇啊——!!” 上清扯着嗓子,用尽毕生的演技嚎了这么一嗓子,然后立马缩回头,死死趴在灌木丛里。 那几个黑衣人果然都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就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和石头落地的方向看去。 高手过招,输赢就在一眨眼。 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那青袍老头眼中精光暴涨,手里的长剑唰的一下化作一道青影,从一个刁钻的不像话的角度点了出去。 “嗤!”“嗤!” 两声轻响,两个黑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 剩下的几个一看情况不对,互相递了个眼色,虚晃一招,转身就窜进了林子里,不见了。 老头没追,只是拄着长剑,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他眼神锐利,先是扫了一眼黑衣人逃走的方向,然后,若有所思的……朝上清藏身的灌木丛瞥了一眼。 就那一眼,又深又利。 上清浑身的汗毛唰的一下全立起来了。 他连滚带爬的从地上弹起来,头都不敢回,撒开丫子就朝小镇方向狂奔。 直到跑回自己的小屋,哐当一声关上门,他才背靠着门板,一屁股瘫在地上,心脏还在砰砰乱跳。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他大口喘着气,满脸都是后怕。 “穿越前当键盘侠指点江山,穿越后倒好,成了热血少年见义勇为?这剧本不对啊!” 然而,当天晚上的意识空间“例会”,却给了他完全意想不到的反馈。 太清听他说完,那张万年不变的严肃脸上,竟然难得的露出了一丝赞许。 “侠义之心,是学武的根本。你虽然弱,但敢出手,这很好。” 玉清更是兴奋得直拍手。 “兄弟,你这不就是标准的奇遇开场吗!你想想,一个身受重伤的隐世高人,被你无意中救了……接下来不就该传你绝世武功,或者送你把神兵利器了?” 上清哭笑不得。 “得了您内,我现在只求别被那帮黑衣人顺藤摸瓜找上门就谢天谢地了。”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却偷偷冒出那么一丁点儿期待。 也许,这就是武侠世界的魅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不经意的选择,会给你带来点什么。 养伤的最后几天,上清开始有意识的锻炼。 他每天天不亮就跑到镇外空地上,照着太清教的法子练呼吸,身体一天比一天轻快。 连镇上的老中医给他复查伤口时,都咂着嘴直称奇。 “你这小子,是喝了什么仙丹妙药?恢复得也太快了!照这速度,月底就能上山打老虎喽!” 终于,在一个大晴天,上清拆掉了腿上的绷带。 他试着在原地蹦了蹦,除了还有点使不上劲的酸软,基本上没啥大碍了。 “是时候了。” 他望着远处轮廓分明的昆仑山,深深吸了口气。 回到小屋,他开始做准备。 他把采到的七叶灵芝、百年何首乌这些药材,都用油纸仔细包好。 他又拿出一叠粗糙的草纸,趴在桌上奋笔疾书。 这是玉清口述,他整理的武林八卦小报,里面从五绝的传说,扯到蒙古人的动向,甚至还对未来武林格局做了些分析。 虽然字写得歪歪扭扭,但里头的见识,绝对能把同龄人甩出八条街。 另一边,他还备了份太清帮忙写的个人习武规划。 从百日筑基怎么搞,到内功怎么练,再到外功招式怎么学,一层一层,条理清晰得吓人,充满了道法自然的感觉。 “咱们这准备,比我前世高考还充分啊!” 上清看着桌上厚厚一叠“敲门砖”,忍不住感慨。 意识空间里,玉清的声音带着笑。 “那必须的,这可是三位一体的智慧结晶,属于降维打击!” 太清则适时的泼了点冷水。 “别忘了,心性比天分更重要。名门正派看的是心性最要紧。你的那点善良,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终于,在昆仑派开山收徒的前一天,上清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了。 他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小包袱:里面有包好的药材,写好的几沓纸,几件换洗衣裳,还有那根木棍。 夜深了,他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推开窗,满天星星亮得晃眼。月光洒下,给远处的昆仑山镀上了一层银边。 他突然想起上辈子的一句诗。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