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痛骨头的寒风,就像无数的细针。 它们钻探进入骨髓,每一缕都携带着昆仑山脉独有的凛冽,让人的灵魂因为寒冷而颤抖。 楚云飞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在他的眼前,不是一个温暖的被窝,而是一片广阔的白色雪地。 积雪的深度到达了他的膝盖,散落的药锄和药篓倾斜的倒在雪堆旁边,它们看起来像是被遗弃的玩具,无声的嘲笑着他尴尬的处境。 他尝试着动一下身体,他的右腿立刻传来一种刺穿心脏的剧烈疼痛。 感觉就像有无数的冰锥刺入了他的骨头,他不由自主的吸入一口冰冷的空气,他呼出的白色雾气在风中瞬间就消散了。 “嘶……” “该死的,这是什么地方。” 楚云飞对自己喃喃自语,他的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中是如此的小,以至于几乎要被吞没了。 他勉强的用他的双臂支撑起他的上半身,环顾他的四周,宏伟的昆仑雪峰像一头巨大的野兽。 它的山体被永不融化的冰雪所覆盖,在灰色的天空下反射出一种冰冷而坚硬的光泽。 在山脚下,有几棵枯萎的树木在狂风中摇摆,它们的树枝活像恶鬼的爪子伸向天空。 远处的雾气正在不确定的吞吐,时而聚集成一团,时而像纱一样散开,就像一张随时会张开的巨大网络,要把这片天地都吞噬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的香气,它混合着雪的清澈和寒冷,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大脑突然收紧了,一股记忆的力量正在拉扯他的神经,一些画面像是走马的灯一样闪现。 幼年时期的孤独和贫穷,采集草药的艰辛,昆仑派的威严……这些记忆的碎片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它们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楚云飞才恢复了精神。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的汗水,他揉了揉他的太阳穴,用苦笑的表情喃喃自语,“原来……我已经在你这个地方混合了十年了。” 他前世的记忆,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 这让他一时间分不清楚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境。 他本来是一个小小的扑街up主,拍摄过几期旅游的视频,也尝试过对美食进行评测,评论时事的时候偶尔还会进行一些尖锐的抱怨。 可惜,他这个人太老实了话又不多,他的粉丝数量稀少。 他只能依靠家里的几处房产,含泪收取租金,偶尔在网络上和一群键盘战士们进行一场史诗般的辩论——躲在屏幕的后面指点江河和山脉。 当辩论进行到最酣畅淋漓的时候,他还自己称呼自己为网络上的诸葛亮。 在那一天的午后,他正为打赢一场激烈的键盘政治大战感到得意,于是决定去街上用一顿烧鹅腿饭来犒劳自己。 谁知道他刚刚走到路口,一辆从高架桥上冲出来的大型运输卡车,没错,就是那种巨大的怪物,就像命运的恶作剧一样,笔直的向他俯冲了过来。 他的眼前变成一片黑色,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楚云飞摇着头苦笑, “老天,你玩的这个笑话也太狠了,卡车穿越已经变成一个腐烂的笑话了,你还给我增加了砝码,来了一个从天而降,这不就是撞上大运的字面上的意义吗。” 他抬起头,望向半山腰的悬崖,那朵雪莲花依旧在风中摇摆。 它的花瓣像白色的玉石一样晶莹剔透,却带着几分嘲笑的意味,仿佛在说,“来呀,快活呀~” 正是为了这朵能够发财的梦,他一脚踏空,从十几米高的地方摔了下来。 幸运的是,地下的积雪很厚实,否则他早就去找李云龙报道了。 楚云飞摇摇头,试图驱散头脑里的杂乱念头。 作为一个在昆仑山脚下长大的孤儿,他很早就加入了采集草药的童子大军,为昆仑派供应药材。 这个工作有极大的风险,需要在悬崖峭壁上爬上爬下,一不小心就会成为一个自由落体的专家。 但是昆仑派还算是公平的,他们按照市场的价格收购药材,让这些采集药材的小孩勉强的维持生命。 这个世界的贫瘠的见识,让他感到迷惑,昆仑派,它并不是一个修炼仙术的门派,只是一个练习武术的江湖势力。 而楚云飞那一点贫乏的武侠知识,仅仅限制在金庸和古龙的小说里。 在他的认知里,昆仑派如果不是一块背景的板子,就是一个战斗力的测量单位,它的存在感可以和方便面里面的脱水蔬菜包相提并论。 “万一这是诸葛青云或者司马翎的世界观,那我岂不是连百度百科都没有可以查询的了。” 他绝望的想着,一股无力的感觉油然的产生了。 在他的宿慧觉醒之后,楚云飞的野心就像雪莲花一样悄然的绽放了,学习武术! 没有哪个现代人穿越到武侠的世界,会甘心做一条咸的鱼。 一剑西来、天外飞仙,这样的画面让他热血沸腾。 他暗自的想着,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从雪地里爬起来,去追求那条武术道路的巅峰。 可是现实总是喜欢泼洒冷水。 楚云飞尝试着站起来,腿部的剧烈疼痛让他差一点又一次栽倒下去。 他龇着牙咧着嘴的扶住旁边的一块岩石,他的心跳像擂响的鼓。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意识突然变黑,像是被吸入了一个虚无的漩涡。 当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身处一个奇异的空间,灰蒙蒙的雾气像轻柔的纱布一样环绕着他。 在空间的中央,只有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火焰的光芒在跳跃,映照出温暖的橙黄色,把周围的寒冷驱散了几分。 这个空间并不大,却给人一种可以无限延伸的感觉,就像一个在梦境中的营地,在安静之中带着一丝神秘。 他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语,“这又是什么东西,是金手指空间?还是诡秘空间?总不能是我在雪地里被冻出了幻觉吧。” 脚步的声音轻轻的响了起来,从另外两个方向走来了两个身影,他们也都是小孩子的模样,穿着各自不同的衣服。 一个穿着道童的袍子,脸色苍白但是眼神坚定,走路的步伐很沉稳。 另一个是书生的打扮,身体文弱并且带着一点病态,但是他的眉宇之间透露出几分书卷的气息。 三个人走到了篝火的前面,他们面对面的互相看着,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从眉毛和眼睛到身高,活像是在镜子里的倒影,就连眉尖上的那颗小小的痣都分毫不差。 楚云飞的心头产生了一阵震动,“是同穿流吗?”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伸出了手,六只手握在了一起,期待着某种奇妙的变化发生。 也许是天赋叠加,瞬间变成无敌的大佬? 结果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除了记忆像潮水一样互相流通之外,三个人仍然是各自的弱小的鸡的状态。 楚云飞,或者说,这个昆仑版本的他,失望的松开了手,苦笑着。 “看来这不是无脑爽文啊。” “只是共享了记忆而已,天赋并不叠加,战斗力也不共享。” “这个设定也太现实了一点,连一个新手大礼包都不给。” 他自嘲道,“我们这算不算三人行,必有我师的升级版本?” “可惜的不是加buff,而是加了debuff。” “以后头痛起来,得吃三倍的药了。” 三个人围绕着篝火坐了下来,火焰的光芒映照着他们的脸庞,驱散了一些寒冷。 昆仑的楚云飞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带着雪地里特有的沙哑,“我叫……嗯,就叫我上清吧。你们呢?” 他灵机一动,用道家的三清来为自己命名,感觉高端,大气,上档次,至少比“楚二狗”要强多了。 另一个道童打扮的人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了一丝狡猾的光芒。 “我叫太清。” “我穿越到了《倚天屠龙记》的世界,现在是武当派俞岱岩座位下面的一个道童。” “那个家伙刚被阿三阴了,全身瘫痪,我负责给他端茶和倒水,偶尔在他的指点下学习一点武当的功夫。”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是却难以掩盖他的兴奋。 “我的宿慧是在我参悟道藏的时候觉醒的,我的脑子突然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爆炸开来。” 最后一个书生模样的楚云飞,也就是玉清,他微微的笑了一下,举止很文雅。 “我叫玉清。” “我在山西的永济县,一个书香的世家。” “我的家里收藏的书很丰富,我在一场大病之后觉醒了。” “这个世界可能是《笑傲江湖》,附近有华山派的传说,我正打算去投奔华山。” 他停顿了一下,用幽默的语气补充说,“我在病中梦见了前一个世界的烧鹅腿,醒来的时候差点饿死了。” “你们说,这算不算是穿越的福利,至少在梦里吃肉是不需要花钱的。” 三个人听到这话都哈哈大笑起来,气氛渐渐的变得热烈起来。 太清是接触武功最早的,他已经在百日筑基的阶段。 他每天鸡叫的时候就起床,锻炼筋骨,培养气感,虽然很辛苦但是乐在其中。 玉清则是从家里面收藏的医书开始入手,研究内部气息的调理。 他常常调侃自己是文和武都疏通,文不成,武不就。 上清,也就是昆仑的楚云飞,他分享了他采集草药的心得,“雪莲花虽然没有摘到,但是昆仑山脉的药材很丰富,我可以专门攻击体魄的淬炼。” “你们两个人的记忆一传递过来,我这个弱小的鸡的身体说不定能快速的入门,至少在爬悬崖的时候可以少摔几次。” 说着,他拍了拍他还在作痛的右腿,他龇牙咧嘴的样子把另外两个人逗得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共享的记忆就像三股溪流汇合在了一起,悄然的改变着彼此。 太清的武当功法的心得,让另外两个人可以快速的入门,就像为他们开了小灶。 玉清寒窗苦读的积累,帮助另外两个人更好的理解武功术语,就像多了一本活词典。 上清野外生存的经验,则让另外两个人在行走江湖的时候少走一些弯曲的道路,避免了开始就是结局的悲剧。 情感的张力在三个人之间涌动,他们本来是一个整体,却被迫分裂了,此刻既熟悉又陌生。 三个人的内心在撕扯着,“我们不是分身,而是同一个灵魂的三面镜子。” “现代的我,本来是一头孤狼,现在却多了两个自己,这算是福气还是灾祸?” “至少在吵架的时候不会输掉。” 上清调侃的说, “至少在共享痛觉的时候,你们两个人能体会到我腿的疼痛。” “来,握手庆祝一下,三人一心,其利断金!虽然现在这个‘利’可能只够用来切割豆腐。” 他伸出了手,三个人再一次的握在了一起,这一次少了期待,多了默契。 空间渐渐的变淡了,像雾气一样消散,三个人都回归了现实。 上清,也就是楚云飞,从雪地里爬了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雪花,他的眼神坚毅的像昆仑山上的顽固石头。 “从今天开始,我要练习武术!” “不求上天入地,先求不被雪莲花嘲笑。” 他捡起了药锄和篓子,一瘸一拐的向山下走去,他身后的风雪在呼啸,却掩盖不住他内心的火热。 远方山凹里的昆仑派灯火点点,像是引路的星星,照亮了楚云飞回家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