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乡千万里 · 南羽北羽

　　“这几天多了好多人。” 　　“听说是北羽族过来了。” 　　“他们为什么要过来呀？” 　　“大冬季呗。” 　　“那是什么？” 　　“我妈说，是很冷很冷的冬天，不过来就会没命。” 　　“听起来好可怕。” 　　“但是又关我们什么事呢？我们的公园、广场、车站都被他们占用掉了。” 　　“是呀，我以前天天能去那里玩，现在我妈都不放心我离开家。” 　　“我爸说他们会抢走我们的资源。” 　　“怎么抢啊？” 　　“比如说......比如说，我们吃的饭会少一半。” 　　“就这？” 　　“这就是个比喻，你想想，要是衣服、零食、玩游戏的时间都少一半呢？” 　　“那不能忍啊，本来就那么点时间，再少一半太痛苦了。” 　　“要是能把我的作业减少一半就好了。” 　　“想得美，北羽族过来读书，我们能拿到的升学资源少一半才对！” 　　“天哪！他们干嘛要过来啊？去东羽族或者西羽族不好吗？” 　　“那两边比较排外吧，好东西也没我们这边多。” 　　“所以我们就要欢迎他们到来吗？他们就是来吸血的吧？” 　　“不过他们也挺可怜的啊......” 　　“那也不关我们什么事，反正有人让我不舒服就不能忍。” 　　...... 　　梦圆街上，放学回家的孩子们交谈着。他们还在读小学，却已经从父母那里学习如何努力装成大人了。　　邵先锋与他们同行了一段，在岔路口走开了。　　他本该待在落雁山地附近，然而，抓北羽族的时候，他被打伤了手，索性先退下来了。　　邵先锋走过漫长的梦圆街，来到紫舟小院，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　　“院长爷爷！锋锋哥哥会来了！” 　　“锋锋哥哥！” 　　“锋锋哥哥！” 　　几个年幼的孩子扑过来抱住他的大腿，一个拄着拐杖的老爷爷从屋里走出来，正是院长。　　邵先锋年幼时被送到这里，长大成人，参加工作，回馈紫舟，这就是他过去的几十年。　　他弯腰，笑着单手拍了拍几个孩子，朝院长走去。　　“小锋，你回来了，”院长爷爷视力不太好，待他走近了才蹙眉道，“又受伤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邵先锋淡笑道，他受了这点伤，得到的奖金可不少。　　两人走进院长的小屋里。　　矮矮的平房，还跟几十年前一样旧。上次的工资不够紫舟小院完全翻新，在院长的坚持下，这里就保持了原样。有了这次的奖金，再加上这些年收到的捐款，应该可以了。　　邵先锋感到很满足。　　“你这次去干什么了呀？”院长不放心地问道。　　邵先锋也不避讳：“我前两年不是去*灵家族干活吗？这次他们需要人去林场干活，我去帮着抓人了。” 　　“抓人？*灵家族？” 　　院长喃喃自语道，面色沉了下来：“你去掺和抓北羽族的事情了？” 　　*灵家族传承未断，这一代有一对杰出的兄弟，大的那个叫莫逢文，年幼的那个叫莫逢武。他们不仅都能凝翅，而且都能联系羽翼之力，简直是上天眷顾。虽说弟弟莫逢武整天吊儿郎当的，不成大气瞧着怪可惜，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却也避免了未来兄弟俩为家主之位阋墙。由此可见，*灵家族未来十几年会发展得不错，在他们那儿做事，前途光明。　　前提是，这两年能平安度过去的话。　　大家族每年都能从中央那里拿到不少好处，平日里也受人敬仰，但他们是要付出代价的。　　骨灰洞、孽障林、熬心海......一个个有幽影存在的地方都需要他们去清扫，稍有不慎就会陨落在内。　　兄弟二人都能联系羽翼之力，并肩作战不是难事，然而他们今年要分开了。　　莫逢文年纪到了，该去更艰难的孽障林了，于是骨灰洞就剩下了莫逢武。　　不会只有他一个人去，但是，不能凝翅的人去了就是送死，没有沟通羽翼之力的人去了也相当于炮灰。　　传闻莫逢文一向对莫逢武爱护有加，如果他死了，莫逢文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毕竟，能联系上羽翼之力的人大都感情淡漠，倘若有至亲至爱，却往往会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　　莫逢武要是出意外，*灵家族恐怕就不稳了。莫逢文必然会派人保护他，但是又不能让手底下人送死，于是抓北羽族就在意料之中了。　　院长刘恒口年轻时也在各大家族手下做事，现在老了，对这些事情的敏锐度还是有的。　　“没事，我没伤人，还被人打伤了，您看，我也没做错啥。”邵先锋习惯性对院长嬉皮笑脸道。　　眼前的老人却没有跟往常那样笑着批评他胡闹，而是严肃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参与大冬季捕猎，你为什么不听？” 　　邵先锋收敛起笑容，无奈地叹了口气：“为啥呀，院长，我二十几岁的时候，您叫我别参与大冬季。错过了好多发财的机会，我只当您是怕我受伤。现在我也四十多了，不趁着这个时候干一票，以后再想有这样的机会就难了。”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情吗？” 　　“记不太清了，挺模糊的。” 　　“你记得你是怎么来这里的吗？” 　　“怎么来这里的？以前我问您，您不愿意告诉我，现在，怎么又提起这件事？” 　　刘恒口看着窗外暗淡的天色和玩耍的孩童，沉默了一会儿，似是终于下定决心：“你是北羽族。” 　　“怎么可能？” 　　“你的父母被抓去干活，你年纪太小，被送到这里和孤儿一起寄养。他们本该在大冬季过去之后回来领走你，但是那一年出了意外，被抓去的人死了很多。” 　　邵先锋有些无措。　　刘恒口缓缓开口道：“我当年参与了抓人，为了钱？还是为了出人头地？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自己那时候把这当做一个大型恶作剧，一件脸上有光的事情。” 　　他缓了缓气：“但是后来，我看到那些尸体，听到那些控诉，遇到你，和许许多多跟你一样的孩子，我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那不是值得夸耀的事情，我没脸提起过往。” 　　. 　　“已经有雁阵进入南羽族了，”虎虬、天逸、于歌燃等人围坐在一起，虎虬继续说道，“有人因为扰乱公共安全罪被抓了，就传回来的消息看，他们可能是乱抓人。” 　　“情况不太妙啊，于......燃哥，”天逸不太习惯地称呼道，“你估计我们还有多久会到？” 　　“保持这个速度的话，很快了，但你们要是错误预报了天气，”于歌燃摊手，“那就不好说了。” 　　“之前是意外。”天逸挠挠头，有些尴尬。　　他们预报天气不是百分百正确的，更何况，这里也没有他们在北羽族的大型设备。光靠手头的小玩意儿和一些经验，正确率堪忧。　　前两天，他们预测是阴天，一行人就这么高高兴兴上路了。结果飞了没一会儿就遇到冷冰冰的冬雨，毫无准备之下，把众人折腾得不清。　　虎虬在地上摆了几块石头，权当南羽族的城市布局，他知道的不多，天逸等人帮着完善了一下，于歌燃口述，添加了一些细节。　　眼下，虎虬选择性忽视预测天气这个话题，指着其中一个石块说道：“按照于歌燃的估计，我们继续这样飞，那么过几天就该到这座城市了，你们怎么看？” 　　“这座城市已经有不少雁阵到了，我们再去可能太挤，旁边这座城市不错。”天逸拿起树枝点了点另一个城市。　　于歌燃撑着下巴：“那就要多飞两天了。” 　　“多飞两天可以不？”天逸旁边一个人问道。　　“看你们咯，那个白胡子老爷爷淋雨生病了，他撑得住就没问题。”于歌燃耸肩道。　　天逸为难地笑笑：“那还是这座城市吧，我们需要医生。” 　　其实，他们需要的不是医生。这个队伍里不缺医生，缺的是药。　　南迁太长太艰难，哪怕之前有人带药，也在漫长的路途中耗尽了。　　. 　　“我去！难以想象，我们居然逃出来了！” 　　“强强强！兄弟，以后你就是我大哥！” 　　“感谢苍天！感谢......” 　　“苍天有啥好谢的？你该感谢大洋哥！” 　　...... 　　那天晚上，林大洋找了几个看上去想逃且能逃的，商量了个主意，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他有些得意，觉得自己强，但是又有些后怕。　　跟他一块逃出来的年岁都不大，有胆子有力气，父母不在队伍里，也没爱人，典型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无甚牵挂。这是林大洋选择他们的原因。　　但同样的，他们也可能沉不住气，导致整个计划的崩盘。　　事实上，也确实有点崩。　　林大洋不确定地回想，总感觉他们其实暴露了，只是守在那儿的人看他们年纪小，选择了放他们一马。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啊，大洋哥？” 　　“对啊，我分不太清方向。” 　　“你们有谁的终端还能用吗？我的是充电款，早就关掉了。” 　　“我的是太阳能的，可以看地图......如果这里有信号的话。” 　　“打开看看，”林大洋冷静道，“应该能。” 　　“真的能诶！” 　　“太棒了太棒了！” 　　“走走走！” 　　意料之中的事情，林大洋选人的时候也考虑到了这点。　　不过，等到组成新的雁阵朝南飞的时候，他才真的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