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御节使

第二十章 新稷下的学宫诞生

  临淄城头变换大王旗,硝烟虽未散尽,但铁血的秩序已然降临。   王贲大军迅速接管城防,肃清残敌,张贴安民告示。   齐王建归顺、后胜伏诛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抚平了这座东方大都最后的抵抗涟漪。   然而,相较于楚地,齐鲁的平定更多是军事上的压制,那股弥漫在士林与民间的、根植于文化优越感的疏离与观望,却如同无形的坚冰,并未因城破而立刻消融。   陈远深知,此刻正是兑现诺言、破冰融雪的关键时刻。他并未沉浸在军事胜利的余韵中,而是第一时间与王贲进行了深入沟通。   王贲作为军事主官,首要任务是稳定局势,防止反复,对陈远提出的“文治”方略虽不完全理解,但鉴于其在楚地的巨大成功和嬴政的明确支持。   给予了充分的配合,拨付了必要的物资与兵力维持秩序,并承诺不干涉学宫筹建事宜。   紧接着,陈远做了一件让所有齐鲁士人瞠目结舌的事情。他并未入住豪华的官署或王府。   而是带着核心团队,直接进驻了那座象征着齐鲁文脉、却已在战火中略显残破的稷下学宫旧址。   断壁残垣间,荒草萋萋。昔日百家争鸣、冠盖云集的盛况早已不再,只余下空旷的厅堂和斑驳的壁画,诉说着曾经的辉煌。   陈远站在学宫中央的辩经台上,抚摸着冰凉的台面,仿佛能感受到无数先贤思想碰撞留下的余温。   “就在此地,”陈远转身,对跟随而来的景昭、屈禾、白芨,以及几位在“齐鲁问对”后主动来投的齐鲁士人代表,斩钉截铁地说道,“重开学宫!”   他并非要恢复旧制,而是要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新机构。   他亲自挥毫,起草了《奏请设立大秦帝国文化整理院及重建稷下学宫疏》,遣快马以八百里加急直送咸阳。   在奏疏中,他详细阐述了设立一个超越百家门户之见、直属皇帝、负责整理天下典籍、研究古今制度、提供治国方略的常设机构。   “文化整理院”的必要性,而重建后的稷下学宫,将作为该院设在齐鲁的核心分支机构,也是未来面向天下士人的最高学术交流与人才培养平台。   与此同时,他并未等待咸阳的批复,而是以“巡行总监御使”的身份,行使“便宜行事”之权,宣布即日起,开始筹建新稷下学宫!他做出了几个石破天惊的决定:   第一,广纳百家,不设门槛。无论儒家、道家、法家、墨家、阴阳家……乃至任何有独特见解的学者。   皆可申请入驻学宫,由朝廷提供廪食(生活津贴),允许其自由讲学、著述、辩论。   第二,整理典籍,存亡继绝。以官方名义,面向天下,征集、收购、抄录所有流派典籍,无论是否与秦法相悖,皆予以整理保存,设立专门库藏。   第三,论政议策,学以致用。学宫研究成果,可直呈御前,为帝国治理提供参考。   优秀学者,可经考核,进入朝廷或地方为官。   第四,由齐鲁士人主导筹建。陈远亲自登门,恳请德高望重的伏生出山,担任学宫筹建聚贤阁主事。   并邀请了数十位在齐鲁乃至天下都享有盛名的各派学者,共同组成筹建聚贤阁。   这些举措,尤其是对伏生的礼遇和对百家典籍的包容态度,如同在死寂的湖面投入巨石,瞬间在齐鲁士林中、引发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热议。   质疑声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惊喜与蠢蠢欲动的期盼。   伏生起初坚辞不出,但陈远效法古人“三顾茅庐”,一次次亲身前往伏生那简陋的居所,不谈权势,只论学问。   畅谈文明传承之重与学术自由之贵,更将那份以性命担保的誓言再次重申。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伏生最终被其诚意与宏愿打动,长叹一声:“为往圣继绝学,或许……真能在此子手中实现。”遂答应出山。   有了伏生这面旗帜,筹建工作顿时顺利了许多。   各派学者见秦使并非虚言,且由伏生这等人物主持,疑虑大消,纷纷响应。   学宫旧址上,工匠们在学者们的指导下开始修缮屋舍,清理场地。   各地征集来的典籍竹简,开始一车车运入学宫临时库房,由专人登记造册。   一时间,荒废的学宫竟呈现出比战前更为热烈的生机。   然而,就在一切看似顺利推进之时,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几乎将这一切努力摧毁。   这一日,陈远正与伏生等学者商议学宫讲席的设置,程邈的信使再次疾驰而至。   带来的却是一卷措辞严厉、盖着丞相李斯印信的问责文书!   文中厉声斥责陈远“擅权逾矩”、“妄立名目”、“私蓄士人”、“其心叵测”,更指其“包容异端邪说,有损法家一统。   动摇国本”,责令其立刻停止一切关于“文化整理院”及“新学宫”的筹建工作,解散聚集的士人,听候朝廷发落!   随文书附上的,还有几份显然是齐鲁本地某些守旧法家官吏和对新政不满的失意儒生联名上告的奏章副本,其中罗列了陈远诸多“罪状”。   风暴骤至,寒意刺骨!景昭、屈禾等人看过文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李斯乃当朝丞相,法家代表人物。   其权势滔天,他若坚决反对,即便陛下有心支持,也恐生变数!   “御使,这……如何是好?”屈禾声音发颤。   陈远握着那卷沉甸甸的问责文书,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深知,这是旧有权力格局和思想体系对新事物的疯狂反扑。   这不仅仅是对他个人的攻击,更是对他所倡导的“文化融合”道路的根本否定!   退缩吗?解散学宫,向李斯妥协?那么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誓言,都将成为笑柄,齐鲁文心将彻底冻结,甚至可能引发天下士林对秦的彻底离心!   他缓缓抬头,目光扫过众人惊惶的脸,最终落在伏生那双充满忧虑却依旧沉静的眼睛上。   “不能退。”陈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一步退,则前功尽弃,文明之火或将就此熄灭。”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李相国基于法家立场,其虑亦有其理。   然,陛下之心,在混一四海,在万世基业!此非一家一派之学说所能独力支撑!今日之争,非陈远个人之荣辱,乃关乎帝国未来之道路,关乎华夏文明之走向!”   他大步走到案前,铺开一卷空白的羊皮纸,提起笔,沉声道:“我这就亲笔起草奏章,不是辩解,而是论政!   我要向陛下阐明,为何必须设立文化整理院,为何必须重开学宫,为何必须包容百家!   我要将这数月来在楚地、在齐鲁所见所思,将这天下士民之心,将这文明存续之道,尽数陈于陛下御前!”   他看向伏生等人:“亦需诸位助我!请将学宫筹建之进展,百家学者之期盼,整理典籍之意义,以及……若此事夭折,可能对帝国稳定、对文明传承造成的损害,一并具文,联名上奏!”   这是一场赌博,一场以自身前途性命、以齐鲁文运、乃至以帝国文化政策为赌注的豪赌!   他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那位深居咸阳宫中、志在千古的帝王,能否拥有超越时代局限的远见卓识。   伏生看着眼前这个目光灼灼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了某种薪火相传的宿命。他缓缓起身,整理衣冠,肃然道:“老夫,愿附骥尾。”   “吾等愿往!”景昭、屈禾及在场的所有学者,皆肃然应诺。   一时间,稷下学宫旧址之内,虽风雨欲来,却有一股浩然之气,冲天而起。   陈远的笔锋,再次挥出,这一次,直指咸阳,直指那决定帝国文明走向的最终决策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