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清玄潭。 晨雾还未散尽,潭水碧绿如镜,四周灵草幽香浮动,本该是一派清静景致,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苏清越站在潭边的青石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不过是奉了长老之命,前来采摘几株凝露草,却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撞上整个青云宗最不能招惹的人。 凌玄夜。 青云宗上下唯一一位以千岁之龄便登临仙尊境的强者,白衣胜雪,墨发如瀑,容颜绝美得近乎不似凡人,可那双眸子冷冽如寒潭,周身散发的气息淡漠而疏离,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高冷,霸道,腹黑,实力深不可测。 这是全宗门对凌玄夜的一致评价。 而苏清越,只是青云宗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外门弟子。 资质中等,家境寻常,唯一的优点便是性子阳光开朗,待人温和,像一株永远朝着太阳生长的小树,干净,明亮,也……不起眼。 他与凌玄夜之间,本是云泥之别,一辈子都不该有过多交集。 可今天,偏偏撞上了。 苏清越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只想摘完草立刻离开。 他对这位高高在上的师尊,只有敬畏,没有半分杂念,更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心思。 然而,麻烦总是主动找上门。 “苏清越,谁准你靠近清玄潭的?” 一道阴鸷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敌意。 苏清越心头一紧。 是萧烬羽。 内门天才弟子,心高气傲,手段狠厉,在整个青云宗横着走,唯独对凌玄夜有着一种近乎疯魔的执念。 也正因如此,他看谁靠近凌玄夜都不顺眼,尤其是苏清越这种资质平庸的外门弟子,在他眼中,连给凌玄夜提鞋都不配。 “萧师兄,我只是奉命采草,片刻便走。”苏清越压下心头的不适,语气平静地回应。 “奉命?”萧烬羽嗤笑一声,眼神阴鸷如毒蛇,“你也配?靠近师尊,便是你的罪过。” 话音未落,他根本不给苏清越反应的机会,手腕一翻,一股凌厉的灵气骤然爆发,狠狠朝着苏清越胸口拍去! 这一击,毫无留手! 苏清越瞳孔骤缩,仓促间想要躲闪,可修为差距摆在眼前,他根本无力抗衡。 身形猛地向后一仰,脚下青石湿滑,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 “不好!” 他心中惊呼,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冰冷的潭水坠去。 慌乱之中,他下意识伸手一抓,指尖竟意外攥住了一片冰凉顺滑的衣料。 凌玄夜原本负手立于潭边,冷眼旁观弟子间的争执,对这种小事素来不屑一顾。 可他万万没料到,这个一直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的小弟子,会在绝境之中死死拽住了自己。 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扯来。 即便以凌玄夜的修为,在这般猝不及防之下,也未能完全稳住身形。 “扑通——!” 两声落水声几乎重叠在一起,震碎了潭面的平静。 冰冷刺骨的湖水瞬间将两人吞没,窒息感疯狂涌来。 苏清越只觉得浑身僵硬,意识在黑暗中飞速下沉,耳边只剩下嗡嗡的水流声。 而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刹那,一股诡异到极致的力量,猛地在水底炸开! 像是灵魂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撕扯,又强行塞进另一个完全陌生的躯壳之中。 剧痛,撕裂,眩晕。 短短一瞬,却漫长如一个纪元。 …… 不知过了多久。 “咳……咳咳——!” 苏清越猛地呛出几口冷水,剧烈地咳嗽着,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渐渐清晰。 他撑着湿漉漉的地面坐起身,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揉一揉发疼的额头。 可就在看到自己手掌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彻底僵住,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清冷如玉的手。 干净,出尘,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浅淡薄茧,绝不是他那双常年劳作、略显粗糙的手。 苏清越心脏狂跳,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上。 一袭不染尘埃的雪白长袍,腰间悬挂着一枚清冷玉坠,周身萦绕着一股浩瀚而凛冽的灵气,强大得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他颤抖着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光滑,细腻,轮廓清冷绝美。 这不是他的脸。 这是……凌玄夜的脸! 换身了? 他和高高在上的凌玄夜师尊,灵魂互换了?! 苏清越脑子一片空白,彻底懵了。 而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冷喘。 他僵硬地、缓缓地转过头。 只见一个穿着青灰色弟子服的少年,正缓缓坐起身。 那身形,那容貌,分明是他苏清越自己。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平日的阳光开朗,只剩下冰冷、阴沉、戾气逼人,还有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不爽。 是凌玄夜。 四目相对。 空气在这一刻死寂无声。 凌玄夜低头看着自己这具孱弱、灵气微薄、连他看了都觉得碍眼的弟子身躯,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清玄潭的水冻结。 活了千年,纵横仙界,他从未如此狼狈,如此憋屈。 而苏清越顶着凌玄夜那张绝美清冷的脸,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用那副谪仙般的嗓音,颤巍巍地挤出一句话: “师、师尊……我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凌玄夜抬眼,目光如刀,冷冷剜着他。 那眼神里只有一个意思。 麻烦大了。 而且,我很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