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户修仙传

第14-15章

    第十四集薪火相融   庚戌年冬,230年末。   活着茶馆三楼,林兴的办公室第一次有了访客的茶具。   叶知秋坐在他对面,月白道袍纤尘不染,指尖在玉简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她刚刚将那枚“避雷符”——北境矿业完整证据链的玉简,摊开在桌上。   “金不换的举报虽然失败了,但他用命撕开了一道口子。”叶知秋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刘霸天和周侍郎的关系网,第一次暴露在阳光下。虽然现在又被压下去了,但裂痕已经存在。”   她抬眼看着林兴:“你知道裂痕意味着什么吗?”   林兴为两人斟上灵茶,热气氤氲:“意味着…下一次打击,可能会从这里突破?”   “对。”叶知秋点头,手指在玉简的某个名字上一点,“周侍郎有个政敌,户部右侍郎李大人,主抓矿税。北境矿业三年偷逃矿税至少五亿灵石,这份证据如果送到李大人手上…”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林兴沉默片刻:“但这需要时机。现在送过去,可能又会被压下去。”   “所以要等。”叶知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等下一个风口,等刘霸天再次伸手,等他自己把脖子送到铡刀下。”   她放下茶杯,话题一转:   “说说你吧。斩妖盟现在三百多人,活着茶馆每月盈利稳定在一万灵石左右,你的个人账户六十一万。接下来什么打算?”   林兴有些惊讶于她对数字的精准掌握,苦笑道:“还能怎么打算?继续教课,继续做研究,慢慢积累。筑基需要百万真气,我还差四十万。”   “慢?”叶知秋微微摇头,“三年时间,从十万到六十万,年化收益率超过40%,这可不慢。问题在于,你的方法太依赖个人精力了。”   她走到窗边,指着楼下茶馆里那些埋头研究玉简的散修:   “你看他们,每个人都在重复你做过的工作——看财报,学技术,总结经验。效率低下,错误率高,而且…”   她转身,目光锐利:   “无法形成合力。”   林兴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   “建立研究体系。”叶知秋走回桌边,凭空划出一道光幕,上面迅速浮现出一个组织结构图,“斩妖盟现在只是松散的兴趣小组。要发挥真正的作用,需要分工。”   光幕上分出三个板块:   【基本面研究组】:负责深度财报分析、行业调研、公司实地考察。组长:叶知秋(兼)。   【技术分析组】:负责K线、指标、量价关系、市场情绪研判。组长:林兴。   【风险控制组】:负责仓位管理、止损纪律、舆情监控、黑名单维护。组长:待定(赵清雪可兼任)。   每个大组下面又细分若干小组,成员根据特长和意愿分配。   “这不是散修互助会,这是…”林兴看着那精密的结构图,喃喃道。   “这是一个微型研究机构。”叶知秋接话,“虽然我们资金、人力远不如那些宗门、世家的研究院,但我们的优势是纯粹——不为佣金,不为排名,只为了搞清楚真相,为了活下去。”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   “而且,这对你个人的修行也有利。你不需要再事必躬亲,可以把精力集中在最核心的技术分析和教学上。研究组产出的成果,经过风险组过滤,再由你转化成投资策略。效率会成倍提升。”   林兴看着光幕,又看向眼前这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女子。她思维之缜密,格局之开阔,行动力之强,让他自愧弗如。更重要的是,他能感受到她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托付。   “为什么选我?”林兴问,“你在大理寺身居要职,金丹修为,完全可以找更强的合作伙伴。”   叶知秋沉默了一会儿,走到书架旁,手指拂过那些林兴整理的、纸质已经泛黄的笔记和手稿——《御己心法》早期版本、《玄铁法器教训录》、《飞天法器产业链图谱》……   “我查过你。”她轻声说,“从你开户那天起,每一笔交易记录,每一次公开言论,斩妖盟的每一次活动。你知道吗,修仙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不缺一夜暴富的传奇,更不缺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她转过身,目光清澈地看向林兴:   “缺的是你这样的人。跌倒了能爬起来,吃亏了能长记性,有钱了不想着欺负更弱的,有了一点影响力就想着拉别人一把。你教人‘御己’,自己首先做到了。这份心性,比什么天生道体、气运加身都珍贵。”   林兴被她看得有些窘迫,摸了摸鼻子:“我没你想的那么好…”   “我知道。”叶知秋忽然笑了笑,那一笑如冰雪初融,“你有你的软弱、你的恐惧、你的贪念,江边那一刻你是真的想放弃。但正因为你有这些,却依然选择了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这才真实,才值得信赖。”   她伸出手,不是礼仪性的,而是战友般的:   “所以,不是‘选’你,是‘找到’你了。林兴,我们一起吧。用你的方法,结合我的资源,我们试试看,能不能在这潭浑水里,走出一条稍微干净点的路。不是为了推翻谁,而是为了证明,散修可以不用那么卑微地活着。”   林兴看着那只白皙修长、却仿佛蕴含着力量的手,又想起江边雨中,这把伞撑起时,那瞬间照亮黑暗的微光。   他没有再犹豫,伸手握住。   “好。”   两手相握,温暖而坚定。   窗外,夜幕降临,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活着茶馆的招牌,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和的、不屈的光。   **   改革在平静中开始。   没有大刀阔斧的宣言,没有激动人心的动员。叶知秋以她一贯的高效和低调,在三天内完成了初步架构搭建和人员筛选。   赵清雪欣然接受了风险控制组组长的职责,她将审计司的工作经验与散修实际结合,开始制定一套详尽的《斩妖盟投资戒律》和《黑名单动态管理制度》。   基本面研究组以叶知秋从大理寺带来的两名可靠助手为骨干,吸收了斩妖盟里五名有财务、矿产、灵草种植等行业背景的修士,迅速投入工作。他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系统性地梳理北境矿业及其上下游产业链的所有公开及非公开信息,建立动态档案——这既是为未来的“时机”做准备,本身也是极好的研究训练。   林兴的工作反而轻松了一些。他不再需要海量阅读所有初级资料,只需要审阅各小组提交上来的精华报告,参加定期的联席会议,将基本面、技术面和风控意见进行综合,最终形成投资建议。他将更多时间用于优化《御己心法》的进阶课程,以及带领技术分析组的成员进行实战复盘。   新的模式运行一个月后,效果初显。   在叶知秋的指导下,基本面组发现了一家名为“百草堂”的小型灵药种植公司。该公司主营几种冷门但关键的疗伤丹药原料,财报极其低调甚至有些难看,但研究组一位曾是灵植夫的成员通过实地走访和业内渠道了解到,该公司实际掌控着一种濒危灵草的独家培育技术,且正在与某炼丹大宗门进行深度接洽。   技术分析组同步监测到,该股长期无量阴跌,但在最近一个月出现间歇性的、非散户行为的小单吸纳痕迹。   风险控制组评估:公司市值极小,仅三亿灵石,大股东持股集中,暂无黑历史,行业存在潜在爆发点,下行风险有限。   联席会议上,林兴综合三方意见,给出了“试探性建仓,仓位不超过总资金5%”的建议。他自己用三万灵石(账户资金的5%)在极度低迷的股价区间慢慢买入。   这是体系成型后的第一次协同作战。   等待是煎熬的。股价继续磨底了两个月,其间甚至因为一份平庸的季报又跌了一小波。斩妖盟内开始有质疑声,但都被风控组按纪律压了下去。林兴和叶知秋都稳如磐石。   辛亥年(231年)春,消息公布:“百草堂”与“回春谷”签订十年期独家供货协议,协议金额高达每年八千万灵石。而该公司上一年的总营收,才不过五千万。   复牌,毫无悬念的一字涨停,连续七个涨停板。   林兴在第五个涨停板时,根据技术组给出的“高位放量滞涨”信号,结合风控纪律,清仓卖出。这一笔交易,净赚十五万灵石,收益率500%。   更重要的是,整个斩妖盟遵循建议的成员,都获得了丰厚回报。体系的威力第一次得到证明,凝聚力空前高涨。   叶知秋在战后复盘会上,只说了两句:   “这不是运气,是信息差被努力和专业抹平后的必然。”   “记住这种感觉,但别迷恋。下一次,可能就要等半年,一年。”   林兴账户资金,无声无息地跃过了八十万关口。   练气七层,突破。   真气变得更加凝练,对市场波动的感知也愈发敏锐。他感觉自己触摸到了某种边界,那是练气期到筑基期之间的薄膜。   但他没有急于求成。他按照自己制定的计划,将利润的一部分投入低风险的王朝国债,一部分作为茶馆和斩妖盟的运营资金,只留下小部分继续寻找机会。慢,就是快。这是无数教训换来的真理。   **   工作上的默契迅速延伸到生活。   叶知秋在城西有处安静的洞府,但她待在活着茶馆的时间越来越长。她喜欢三楼那个靠窗的位置,那里堆满了林兴的笔记和玉简,窗外能看到巷口的梧桐和来往的散修。   她看书时极安静,思考时喜欢无意识地转动手中的玉简。她喝茶只喝最普通的清心茶,却总能品出不同的层次。她偶尔会就某个财报细节或法规条款与林兴激烈争论,但一旦被说服,会立刻坦然认错,毫无扭捏。   林兴发现自己开始习惯她的存在。习惯每天清晨来到茶馆时,她已经泡好两杯茶。习惯深夜复盘后,抬头能看到对面灯下她沉静的侧影。习惯在做出重要决定前,下意识地想听听她的意见。   他们聊市场,聊修行,聊散修的困境,聊王朝的弊政,聊那些遥远或并不遥远的、死去的和活着的人。他们很少聊彼此过去,那仿佛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禁区。但通过只言片语,林兴大概拼凑出:她出身寒微,凭借过人天赋和难以想象的努力考入王朝最高学府,后又通过残酷选拔进入大理寺,一路走到今天。她经历过背叛,见识过最深的黑暗,但眼底那簇火,从未熄灭。   赵清雪有次打趣道:“你俩这算不算‘道侣’了?修仙界那种,道法上相互印证扶持的。”   林兴一愣,下意识想否认,却听叶知秋淡淡回应:“若以‘求道之伴侣’论,算是。清雪,下次联席会议的资料准备好了吗?”   话题就被这么轻描淡写地带过,却也在林兴心里投下一颗石子,漾开细微的、陌生的涟漪。   道侣吗?   他看着不远处正与基本面组员低声讨论的叶知秋,月白的道袍衬得她脖颈修长,神情专注而柔和。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就踏实了下来。   也许,这样就好。   同道而行,互为凭依。   这江湖,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   辛亥年夏,北境传来消息。   陈墨,还活着。   他加入了北境镇魔军,在一次清剿魔化妖兽的行动中,为救一队新兵,身负重伤,却也因战功擢升为百夫长。他托军中同僚辗转送来一枚留影玉简,影像里的他,脸上多了道狰狞的伤疤,气质却沉静如山,眼中再无往日偏激的怒火,只有深沉的疲惫和某种坚定的东西。   “林兴,还有斩妖盟的兄弟们。”陈墨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力量,“我活着,也看清了很多事。个人的复仇毫无意义,刘霸天们能肆意妄为,是因为这世道给了他们土壤。我在北境,镇守的是看得见的妖魔;你们在天工城,对抗的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看不见的妖魔。我们都在自己的战场上。”   “保重,活着。等我攒够了军功,换了资源,或许有一天,我们能一起做点更有用的事。”   留影结束。   林兴将玉简小心收好,走到窗边,望着北境的方向,良久不语。   叶知秋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他找到了自己的路。”   “嗯。”林兴点头,露出一丝微笑,“我们都找到了。”   两人并肩而立,窗外是繁华依旧、暗流汹涌的天工城,远处是层峦叠嶂、风雪弥漫的北境。   路还很长,但他们已不再独行。   薪火相聚,微光成炬。   而这,只是开始。   (第十四集完)   第十五集风起于青萍   辛亥年秋至壬子年夏,231-232年。   时间在专注的修行与研究中,流逝得无声而迅疾。   活着茶馆的名声,渐渐超出了散修的圈子。一些小型修仙家族的旁系子弟、宗门里不得志的外门弟子、甚至个别注重风险控制的底层小游资,开始慕名而来,或听课,或购买斩妖盟整理的研究摘要,或单纯想来这个“异类”聚集的地方看看。   茶馆的营收稳步增长,林兴的个人账户也在体系化运作下,缓慢而坚定地攀升。到壬子年(232年)年中,数字停在了八十八万灵石。距离百万筑基的门槛,仅一步之遥。   这一步,林兴走得格外谨慎。他将更多资金配置在类现金资产上,降低整体风险暴露。叶知秋对此深表赞同,她正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对刘霸天和周侍郎的持续监控,以及那个等待中的“时机”。   斩妖盟的研究体系日臻成熟。除了常规的股票(灵脉)研究,还拓展了债券、初级秘境(新股)分析,甚至开始尝试搭建简单的宏观分析框架。赵清雪领导的风控组制定了二十一条“铁律”,其中最核心的一条被每个成员铭记:“单笔亏损不得超过总资金的2%,任何情况下禁止杠杆交易。”   平静之下,暗涌流动。   北境矿业在宫斗风波后,股价经历了一轮暴跌和漫长的阴跌,市值缩水超过六成。金不悔在刘霸天的支持下勉强维持着局面,但公司内部矛盾重重,现金流日益紧张。市场上关于其财务窟窿的传闻从未停止,只是被刘霸天用真金白银和媒体关系一次次压了下去。   叶知秋安插的线人传来消息:刘霸天正在秘密筹划一次大规模的“市值管理”行动,意图将北境矿业的股价重新拉回高位,以便他质押的股权能够解套,并为下一步资本运作铺路。行动的核心,是炮制一个关于“在北境发现大型稀有伴生灵矿”的利好。   “消息是假的,但运作是真的。”叶知秋在只有她和林兴、赵清雪三人的核心会议上说,“刘霸天已经联络了几个相熟的游资和私募,准备了至少十亿灵石的资金。一旦消息放出,他们会联手拉升,吸引散户跟风,然后在预设的高位区间派发。”   “又是老套路。”赵清雪皱眉,“但这次他玩得更大,北境矿业现在的市值也有近五十亿,要想撬动,需要的资金量和影响力非同小可。”   “所以他才拉上了周侍郎。”叶知秋调出一份密报,“周侍郎的儿子,暗中控制了一家私募,会是这次拉抬的主力之一。他们甚至买通了一家有影响力的修仙媒体,准备做系列‘深度报道’。”   林兴默默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在快速思考时的习惯。半晌,他开口:“我们的目标是什么?仅仅是避开,还是…”   叶知秋与他对视,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机会来了。刘霸天这次倾力而为,是他最脆弱的时候。如果我们能在他拉抬的过程中,精准嵌入,然后在他派发之前,或者派发的同时,将那份关于偷逃矿税和贿赂的证据,通过合适的渠道,在合适的时机引爆…”   “股价会雪崩。”赵清雪接道,“而且,如果操作得当,配合舆论,可能直接引发监管强力介入。周侍郎为了自保,很可能会弃车保帅。”   “但这需要我们深入虎穴。”林兴缓缓道,“在刘霸天主导的这波拉升行情里,火中取栗。时机把握稍有差池,我们不仅赚不到钱,还可能被埋在里面,甚至被他反向清洗。”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哗。   “风险很高。”叶知秋承认,“但收益也巨大。如果成功,不仅能为苏婉、金不换他们讨回部分公道,沉重打击刘霸天的势力,斩妖盟和我们个人,也能获得丰厚的回报,为后续发展积累关键资源。最重要的是,可以向所有散修证明,庄家并非不可战胜,只要团结、专业、守纪。”   她看向林兴:“你是技术分析和实战的总指挥,这个决定,你来做。我和清雪,还有整个斩妖盟,会全力配合。”   林兴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脑海中飞速掠过过往的种种:玄铁法器的腰斩之痛,飞天法器大潮前的煎熬与逃顶后的庆幸,金不换那具冰冷的尸体,江边雨中那把伞…   他睁开眼睛,目光清澈而坚定:   “做。”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他手绘的、最新的北境矿业股价周线图,以及叶知秋标注的基本面关键节点。   “但必须严格按照我们的体系来。”林兴语气沉稳,“第一步,基本面组立即启动对北境矿业及其所谓‘新矿’的极限施压式调查,我要知道他们这个谎言最薄弱的环节在哪里,可能的证伪时间点。”   “第二步,技术组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监控北境矿业及其关联席位、关联个股的资金流向,建立盘口语言模型,我要提前判断他们的启动时点、拉升节奏和可能的派发区间。”   “第三步,风控组制定详细作战计划,明确总仓位上限、建仓节奏、止损点位、以及不同情境下的应对预案。此战,斩妖盟核心成员自愿参与,但总风险暴露,不得超过我们三方(我、知秋、清雪)可控资金的30%。”   他转过身,看着两位同伴:   “这不是赌博,这是一场基于专业研判的猎杀。猎人要有猎人的耐心和纪律。如果我们发现任何环节超出预期或控制,立即终止计划,保全实力为上。”   叶知秋眼中露出赞许,赵清雪也松了口气,用力点头。   作战计划,代号“捕鲨”,悄然启动。   **   壬子年八月,北境矿业的股价在漫长的阴跌后,于一个看似寻常的交易日午后,突然被一笔五万手的大单直线拉起,收盘涨5%。论坛里泛起小小涟漪,但很快被其他热点淹没。   斩妖盟技术组监测到,拉升席位来自天工城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营业部,但资金流水指向刘霸天控制的某个壳公司。这是试探,也是发令枪。   林兴没有动。他像潜伏在草丛中的豹子,静静观察。   几天后,那家被收买的修仙媒体,刊出了一篇题为《北境勘探新突破,罕见“空冥石”矿脉疑似现身》的“独家报道”,文章写得极具煽动性,引用了数位“匿名资深地质师”的看好言论,但通篇没有一张实地照片,没有一个确凿坐标。   股价应声高开3%,但追高乏力,很快回落。市场将信将疑。   “他在测试市场反应,也在收集筹码。”林兴在每夜的复盘会上分析,“真正的拉升还没开始。清雪,我们预备参与的资金,分成十等份,按计划,在回落企稳时,开始第一批建仓,仓位1%。”   极其谨慎的试探。   九月初,第二篇报道出炉,配上了模糊的、不知何年何月的矿区照片,和一份看起来煞有介事、实则漏洞百出的“初步勘探报告”。同时,盘面上开始出现规律性的、不同席位之间的对倒拉升,成交量温和放大。   论坛里开始有“大神”分析,言之凿凿这就是牛股启动前的征兆。一些散户和小型游资开始跟风。   林兴下令,第二批、第三批建仓,总仓位达到3%。价格仍在他测算的“安全边际”之内。   他和叶知秋、赵清雪几乎以茶馆为家。叶知秋动用了在大理寺的所有隐蔽资源,严密监控刘霸天和周侍郎方面的任何异动。赵清雪则死死盯着斩妖盟参与成员的头寸和风控,确保无人违规。   九月下旬,第三篇报道,配合一家中型券商发布的、给予“强烈推荐”评级的研报,将市场情绪推向一个小高潮。北境矿业股价在震荡中突破了前期盘整平台,开始呈现加速上扬态势。   林兴在这一波拉升中,将总仓位提升至5%,并且通过技术分析,大致判断出了主力资金的成本区。他和叶知秋都清楚,戏肉快来了。   十月初,刘霸天似乎觉得火候已到,也可能是资金成本压力增大,拉升开始变得凌厉而粗暴。连续的中阳线,伴随间歇性的涨停,股价在短短半个月内,从启动时的低点上涨了超过60%。市场彻底沸腾,论坛里晒单的、高喊“价值发现”的、后悔买少了的帖子刷屏。北境矿业成了最耀眼的明星。   斩妖盟内部也出现了躁动。一些后加入的成员看着浮盈,开始质疑林兴的“保守”,认为应该加大仓位,甚至有人私下提议上点杠杆。   赵清雪展现了铁腕,严格按纪律执行,对违规苗头一律警告,严重者暂时取消交易权限。林兴和叶知秋在盟内公开讲话,重申纪律和风险,强调“热闹处不凑,利润拿到手才是自己的”。   压力最大的无疑是林兴。作为总指挥,他需要在市场最狂热的时候保持极致的冷静。他通过盘口细节发现,虽然拉升凶猛,但大单的持续性在减弱,盘中震荡加剧,高位换手异常活跃——这是典型的边拉边出迹象。   他找到叶知秋:“基本面组那边,证伪的突破口找到了吗?”   叶知秋眼中闪着光:“找到了!刘霸天伪造的那份勘探报告,其中引用的几个关键地质数据,与我们安插的人从北境矿业内部得到的真实勘探日志完全对不上。而且,我们买通了一个曾参与造假报告撰写的落魄地质师,他愿意作证,但需要保护。”   “时机呢?”   “最快要到十月底,下一个财报披露窗口期附近。刘霸天他们原计划是在财报前将股价拉到目标位,然后借‘利好出尽’完成派发。”   林兴快速计算着时间窗口和价格区间。他走到大幅K线图前,手指在几个关键位置划过:   “他们的目标位,应该在这里,还有这里。我们的仓位,从现在开始,不再增加。当股价进入第一个目标区域时,开始分批减仓,在第二个目标区域前,清空所有头寸。”   他看向叶知秋,眼神交汇,无需多言:   然后,就是引爆证据的时刻。   **   十月二十日,北境矿业股价在巨量换手后,艰难地创出反弹新高,但日线收出一根长长的上影线。林兴知道,派发已经进入白热化。他下令,斩妖盟开始执行第一波减仓,仓位从5%降至3%。   十月二十五日,股价高位震荡,几次试图冲击前高未果。技术组监测到,前期活跃的拉升席位,卖出金额开始远超买入。林兴下令,第二波减仓,仓位降至1.5%。   市场情绪依然狂热,但一些敏锐的投资者已经嗅到危险,开始撤离。   十月二十八日,北境矿业发布三季度财报,业绩“符合预期”,但细看之下,营收增长全靠关联交易,经营性现金流大幅净流出。股价高开低走,收跌2%。   刘霸天控制的媒体还在鼓吹“洗盘”、“黄金坑”。   十月二十九日,开盘平淡。然而,上午十时,一份加盖着“户部稽查司”印章的公文影印件,突然在几个最大的散修论坛和修仙资讯平台同时泄露。公文直指北境矿业涉嫌系统性偷逃巨额矿税,并初步查明与公司实际控制人之一刘霸天及其关联方有关,已正式立案调查。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份证据详实的匿名举报材料,被送达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以及多位与周侍郎不和的朝官案头。材料不仅包括偷税证据,更包含了刘霸天向周侍郎行贿、以及周侍郎之子利用私募为北境矿业操纵股价的完整链条。   雷霆万钧!   北境矿业的股价,在公文泄露后的三分钟内,直线跳水,从微涨到跌停,封单瞬间超过流通盘的20%!   市场一片死寂,旋即炸锅!   林兴在跌停价确认的瞬间,下达了最后指令:“清仓我们剩余的所有头寸!”   斩妖盟的仓位,在跌停板被汹涌的卖单淹没前,成功全部出清。   林兴没有去看最终盈利的数字,他走到窗边,看着下方街道上慌乱奔走的人群,看着交易大厅方向隐约传来的骚动。他知道,此时此刻,刘霸天和周侍郎那边,一定是另一番景象。   叶知秋走到他身边,手中拿着一枚刚刚亮起的传音符,听着里面的急报,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周侍郎,被停职审查了。刘霸天,已被控制。”   赢了。   一场精心策划、如履薄冰的猎杀,赢了。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林兴只觉得一股深深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涌上来。复仇的快意很短暂,更多的是对这条路上堆积的骸骨的惘然。   他转过身,看着叶知秋。她的脸上也有着类似的疲惫,但眼底深处,那簇火仿佛燃烧得更旺了一些。   四目相对,片刻沉默。   “结束了?”林兴轻声问。   “一个段落结束了。”叶知秋回答,“但江湖,还是那个江湖。”   是啊,江湖还是那个江湖。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林兴账户的余额,在“捕鲨行动”最终结算后,稳稳地停在了九十八万七千灵石。   距离百万筑基,只剩一步之遥。   而他的身边,有了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   这大概,就是这段艰难岁月里,最好的奖赏了。   窗外,天工城华灯初上,繁华依旧,暗流依旧。   但活着茶馆的灯,亮着。   并且,会一直亮下去。   (第十五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