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折叠交替。 那种无助的感觉从皮肤渗透进骨子里,再渐渐侵蚀她的灵魂。 就在她陷入迷茫之际,一只温暖的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紧紧握紧包裹着。 有人轻轻的擦拭着她眼角的泪水,原本模糊的视线也变得清明,目光里倒映的,是那人冲她柔柔的笑。 没有怜悯,只有一闪而过的心疼,然后便带着安抚和温柔,轻声开口道: “很难过吧,那我们再想想其他的,不想坏的,往好的想。” 尤鲜将手覆盖住她的眼睛,一丝神识探入她的脑海中。 当黎夕的视线恢复光明,看见的,是面前的三扇门,和站在身旁的尤鲜。 她不明的目光穿梭在这个空白狭小的空间里,最后落在尤鲜身上。 没等她提问,尤鲜拉住她的手,走向第一扇门,将黎夕的手放在门把手上。 在尤鲜认真的眼神中,黎夕犹豫了一下,却还是转动着手中的把心,推开了第一扇门。 一阵刺目的光传来,黎夕不适的眯上了眼,再次睁开,周围的场景却变换成了记忆力小时候熟悉的街道。 看着路上熙攘的人群,黎夕有一瞬间的茫然,这种感觉不像身临其境,而是周遭的一切,对于她来说,都再熟悉不过。 就像真的回到了过去。 她的目光穿梭在人群中,当看到一个穿着奇怪,邋遢破烂的瘦小身影时,她愣住了。 女孩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袋子,随着她走路的动作,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不断从口袋里传出。 她走到一个垃圾桶前翻看着,找到自己需要的瓶子和纸壳,她把瓶子踩扁放进袋子里,把纸壳压扁,也放了进去。 然后继续寻找下一个。 在女孩渐行渐远之后,黎夕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急忙跟了上去,却又似乎不敢面对什么,只远远的跟着。 当女孩袋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多,她似乎提不动了,只能拖着走。 她太瘦小了,小小的身影,穿着大人的衣服,袖子和裤脚都挽的高高的,脚下的鞋都快要断底了,每走一步都担心它会掉下来。 黎夕远远的跟着,看着她把袋子拖到记忆里熟悉的垃圾站,在拿到几块钱纸币后,紧握在手心。 转头一步步走来,女孩低着头走,一边数着自己手里的纸币:“一块…两块…三块…” 黎夕看着她朝自己走过来,一时之间竟忘了躲。 当女孩低着头撞到她身上时,她才如梦初醒一般。 她低头看着女孩,在看到女孩撞到人后,那惊恐的眼神和紧张的表情,一步步后退,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大姐姐!” 女孩的目光不断看向被撞的地方,手足无措,似乎是担心弄脏了黎夕的衣服。 嘴上一遍遍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黎夕张了张口,想说没关系,眼泪顺着眼角滑落,顺着鼻唇沟,最后滑落至嘴角,进入嘴巴。 舌尖传来又咸又涩的感觉。 她什么都没说,而是转身跑开了。 看着黎夕似逃跑的身影,尤鲜看向手足无措的女孩,从口袋里,拿出来一百块钱,递给女孩。 女孩用那种不明白的眼神看着她,却并没有接,而是推脱说:“我不要我不要!太多了。” 尤鲜直接塞在她手里,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却被女孩躲开了,似乎是怕弄脏了对方的手。 女孩想把钱还给尤鲜,尤鲜却开口说:“这钱已经被你的手弄脏了,我不要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女孩看着她离开的身影,看着手里的一百块钱,急忙跑到一个角落,把那一百元折叠的四四方方,折成最小块,然后把几张一块的包着。 紧紧握在手心里。 转头对着尤鲜离开的方向,大喊了一声“谢谢!” 尤鲜走路的身影一顿,再次回头看去,那个女孩已经跑开了。 尤鲜收回视线,她找到了蹲在路边黎夕,将手放在她肩头,黎夕站起身,却推开了尤鲜。 她似乎终于清醒过来,只是看向尤鲜的目光,带着愤怒和憎恶,她冷笑着看着尤鲜,嘴角的讥讽显而易见。 这样的黎夕,一点都不像大阳花,没有光,也没有温度。 “我不管你到底是谁,到底想做什么…” “难道你觉得窥探别人的过往很有意思吗?纵使你有多了不起,可你有什么资格去窥探别人的过去!” “看着别人肮脏丑陋的样子,觉得滑稽可笑吗?” “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干嘛?!”黎夕几乎是吼出来的,眼底猩红。 就像是一只受伤的刺猬,竖起自己身上的每一根刺,不让人靠近。 “我没有任何目的。”尤鲜语气平静的说。 “我只是想带你看看。” “看什么?看别人丢脸吗?看别人邋遢脏乱的样子?!”黎夕语气里不加掩饰的讥讽。 尤鲜摇了摇头,“看看这世间的善,也是藏在你心底深处的救赎。” 黎夕愣了愣,对方所做的一切,都让她不解。 她到底,是什么人? 尤鲜看她呆愣的样子,向她伸出手,“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黎夕沉默不语,半晌,才伸手手,握住尤鲜的手站起来。 “我还有个问题。”黎夕站稳看着面前的人。 “说。”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尤鲜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眼底却无一丝波澜。 “黎夕,你真的能看的那般坦荡吗?” “对自己的过往,对自己的死亡。” 黎夕抿了抿唇,转头看向一旁的墙角,一株野蔷薇开的正好。 黎夕眼里划过一丝迷茫,似乎是想到往事。 “你没放过你自己。” “黎夕,该被救赎的,也有你。”尤鲜语气平静的说着。 身形微微一震,黎夕眨了眨眼,敛下眼底的思绪,说: “有必要吗?反正也活不了多久。” “对我来说,有什么用呢?” “反正都快死了,有什么用呢?” 她已经平复好了自己的情绪,只是这次,不再向之前那般,在谈论死亡这件事上,还是轻松豁达的语气。 有的只有满满的无力和疲惫。 “确实,人各有命,命有长短。” “人死前,都会回首自己的一生。” “这就是你内心的世界,你回首的过去,全是不堪。” 说到这里,尤鲜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黎夕,你若真的只是身处深渊,又如何学会温柔?” “黎明和夕阳,都是太阳的光,不管是开始或结束,它都是。” “所以呢?”黎夕问。 “光应该是救赎,对吧?”尤鲜看着她。 黎夕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可惜,我不是光,也救赎不了谁。” “我甚至连自己都救不了。” “没关系,你先让自己开心就可以。” “我只是想带你看看,那些教会你温柔以待,被你藏在心底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