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茶听她说完,低下了头,心口的位置多了一丝温度。 她没想过,除了家人和朋友,自己居然还会被一个陌生人挂念着,哪怕两个人并不认识。 “你得的,是抑郁症吗?”黎夕问,哪怕心里有了些许的答案。 城茶点了点头,黎夕思索了一下,“多久了?” “两年多吧…” “那肯定很难受吧,心理的痛苦可比身体的痛苦折磨多了。” “你可要好好吃药,别想太多。积极配合治疗一切都会好的。”黎夕叮嘱着。 城茶抬头看了她一眼:“黎夕姐姐…生的什么病?” “好好吃药,好好治疗,也会好的吧?” 黎夕摇了摇头,神态自若,笑着说:“我好不了的,现在每天能睁开眼,都要感谢一下观音菩萨的。” “为什么?”城茶问。 黎夕指了指心头:“你的是心病,我的也是。” “却又不一样,心理的心病是折磨,身体的心病是死亡。” 对于城茶来说,她也许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可以这么坦荡的叙述着自己的死亡。 她盯着黎夕看了许久,眼底的思绪晦暗不明。 “你不怕吗?” “你一点都不怕死?”城茶看着她,眼底一片倔强,就像是在苦苦追求一个答案。 黎夕对视她的视线,认真的说:“你要明白,死亡是生命的终点。” “却不是生命的目标!” “人来到这个世界上,从来不是为死而活的,谁都会死,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只是刚好要走到我的终点线了,我为什么要怕呢?” “你不会怨吗?你不会不甘心吗?你看起来还很年轻啊?!” “为什么…你对死亡这件事…” “你对这个世间,就没有半点觉得对你不公吗……”城茶语气有些激动,似乎很不明白,也很想不通。 “这世界上很多东西确实不公,可对我来说,我想要的公平,大概就是我和你吧。” “就比如说,我快要死了,可我希望,你可以好好的活着。” “这些我无法亲眼所见的景色,也许哪一天,都能被你遇见。” “你肯定觉得我特别蠢对不对?你那么渴望活着,我却浪费生命!”城茶神色激动,眼里的泪水模糊了视线,黎夕越是坦荡,都让她觉得,是在嘲讽她的愚蠢和无知。 黎夕伸手轻轻的擦掉她的泪,“我没有那种想法,我只是心疼你。” “我说了,心理的痛苦比身体的痛苦更折磨人。” “没有人能感同身受,无处发泄又无法自我消化,我确实觉得你不应该伤害自己。” “却也想不到半点办法让你好受一些。” 她的笑容有一种莫名的感染力。 这个眼睛亮亮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的女孩,她的笑容就像是窗外秋末的阳光。 不刺目却暖人心。 如果不是她眼底让人不容忽视的认真,城茶真的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有着太阳的温度,像星星一样闪亮的大姐姐。 也许,下一秒就会陨落。 “当一个人快要掉入深渊的时候。” “身边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是那个推她下去的凶手,也可以是把她拉回来的救赎。” “这并不难,只不过是取决于个人愿不愿意善良一次。” 夕阳的光照射进来,洒落在两人身上,落在地上的影子,互相依靠着,就像是两个孤独的灵魂在互相救赎。 临走前,黎夕从口袋里拿出几颗糖,放在城茶掌心: “开心就吃糖,难过就吃药。” “我给你糖是希望你可以开心,就像那些医药制造者,他们努力制作出药,也是希望可以在无人的时候,努力把人拉回来。” 这个世界不会忽略谁,只要用心发现,家人的叮嘱,朋友的问候,洒落窗台的光。 或者是桌上一盒盒散落的药片,总有人,想努力拉你一把。 城茶默默记下来这句话。 开心就吃糖,难过就吃药。 甜可以暖人心,苦可以救人命。 城茶回到家,时间刚好到了七点,桌上留了纸条,旁边还有一些洗干净的水果。 城茶拿起看了一眼,是爸爸妈妈留得,说汤放在微波炉里热着,菜放在锅里。 城茶看了一眼在保温的电饭煲,这时,手机里传来消息提示音。 是城墨发来的,提醒她好好吃药,说自己一会儿就回来。 城墨因为是篮球队的队长,平时要训练,不能打电话,只能发消息。 城茶把纸条拿回房间,打开一个盒子,刚想放进去。 想了想,又拿出来看了一眼,在看到结尾的“抱歉”两个字时。 她拿出盒子里的纸条一一看了一遍,她才发现,爸妈一直在跟自己道歉。 明明她们并没有亏欠她什么,哪怕不能经常陪着她,但每次她想要的想吃的喜欢的,都会被准备妥当。 她拿出手机翻看消息,一直往上滑,从她吃药开始,如果城墨不在身边,就会每天都准时准点给她发消息提醒她吃药。 这些细节以前城茶从来不会去注意,当身边的温暖一点点的渗透进她的生活。 一直到自己发现的那一天,才会察觉,这些爱意早已波涛汹涌一般,就像是大海卷起的浪潮,试图能拥抱和温暖着自己。 泪水模糊了视线,滴落在桌上的字条上。 今天城茶哭了好多次,却只有现在,才是带着感动和开心的心情。 她给城墨回了消息,还发信息给爸妈让他们路上小心。 吃完饭后,城茶收拾好,伸手去拿桌面上的药,按照医生说的药量,然后一口气喝下去。 她把桌面收拾好,从口袋里拿出黎夕刚才给她的糖,剥了一颗放在嘴里。 带着草莓味的香甜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拿过一旁的日历,每一个数字下面,都画了一个表情,代表着开心和不开心。 城茶仔细看了看,发现日历里的表情全是难过,或者平静。 她取了一支红色的水彩笔,在今天的日子下,画了一个笑脸的表情。 唯一的红色在一堆黑白相间的字眼中,格外的显眼。 城墨急匆匆的回到家,一进门就喊了一声:“姐!我回来了!” 城茶从房间里探出身子,看着他,笑了笑,说:“训练完了吗?” “爸妈准备饭菜,还在锅里热着,你回来的晚我就先吃了。” 城墨舒了口气,无所谓道:“没事,我先洗个澡再吃。” “你吃药了吧?” 城茶点了点头:“放心吧,吃过了。” 得到肯定答案,城墨这才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城茶不擅长说谎,所以每次说吃了就是吃了,要是沉默就是没有。 而且,姐姐今天看起来好像还挺不错? 城墨一边拿着自己换洗的衣服,一边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