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 雨丝细密,整日整夜地下,空气里能拧出水来。 梧桐叶子被洗得油绿发亮,青石板路滑得能照出人影。行人撑着油纸伞匆匆走过,裤脚总会溅上泥点…… 老许饭馆的生意没被雨水浇灭。 早上,依然有人撑着伞等在门口。 店里坐满了,就站在屋檐下,闻着从门缝里飘出来,混着雨水潮气的麻辣鲜香。 “小许,今儿这雨下得,来碗酸菜鱼,热乎热乎!” “辣子鸡,越辣越好!去去湿气!” “毛血旺!多放鸭血!” 许家佑在灶台前挥汗如雨。 李强和王刚穿梭在桌椅间,端菜、收碗、擦桌子,三个人配合得像一台上了油的机器。 隔壁那间空屋,已经谈下来了。 王主任出面协调,租金每月十八块,比他现在这间贵三块,面积也大了将近一倍。 打通之后,老许饭馆的总面积能到四十多平米,摆上十五六张桌子不成问题。 “许哥,啥时候动工?”王刚比他还急。 “等雨停。” 许家佑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 “这种天气,墙砌了也干不了。” “那得等到啥时候?” “快了。老话说,梅雨不过六月半。”许家佑说,“再等个把星期。” …… 等待的日子里, 许家佑也没闲着。 系统奖励的【川菜大师傅记忆传承(中级)】里,有太多东西需要消化。 不仅仅是菜品的做法,还有对食材的理解,对刀工、火候更深的领悟, 甚至一些已经失传的古法技艺。 “开水白菜”这道看似清淡、实则极繁的川菜顶级功夫菜。 要用老母鸡、老鸭、火腿、排骨熬出高汤,再用鸡肉蓉、猪肉蓉反复“扫汤”,直到汤色清亮如水,喝起来却醇厚无比。 最后把嫩白菜心烫熟,浇上这“开水”。 白菜的清甜,高汤的鲜醇融为一体,回味无穷。 这是当年川菜师傅压箱底的手艺! 一般人别说做,听都没听过。 饭馆生意越来越好,这段时间的营业,许家佑自己也积攒了一些钱。 前些日子他就考虑过要不要开新店,但没有固定的周转资金,“开新店”这事儿一直都压在心底。 许家佑幻想道:“等新店开业了,把这道菜作为‘镇店之宝’,限量供应。” “现在的条件做不了,” “得用好鸡,好鸭,好火腿,成本太高,普通客人也消费不起。” “可以先备着,等以后有条件了再做。” 记忆里有许多失传的老菜谱:肝膏汤、鸡豆花、干烧岩鲤…… 每一道都让他惊叹,“川菜不只是麻辣,还有如此精妙、细腻的一面。” “爷爷,这些菜,您会做吗?”许家佑对着墙上的照片问。 照片里的爷爷笑而不语。 许家佑知道,爷爷大概也不会。 那些菜,很多是清末民初川菜鼎盛时期的名菜,后来战乱、饥荒、运动,失传了大半。 但系统给他了。 这是责任,也是机会。 让这些老菜,重新回到人们的餐桌上。 …… 六月二十号,雨终于停了。 太阳一出来,温度蹭蹭往上涨。 街面上蒸腾起白蒙蒙的水汽, 蝉也开始叫了,一声声,又急又密…… 雨停了,也到动工的日子。 许家佑提前三天贴了告示:六月二十五日至三十日,店面改造,暂停营业。 七月一日,老许饭馆新店开张,敬请期待。 告示一贴,熟客们反应强烈: “停业五天?那我这五天去哪儿吃饭?” “小许,你这是要扩大啊?好事儿!” “七月一号,我肯定来捧场!” 张建国更是直接:“小许,开张那天,我们车间给你拉个横幅,庆祝庆祝!” “张师傅,别别别,太张扬了。” “张扬什么!你这店,是我们看着做起来的,该庆祝!”张建国不由分说,“就这么定了!” 六月二十五号,动工第一天。 许家佑早早起来,把店里的东西全部清空。 桌椅板凳搬到后院,锅碗瓢盆收进柜子,墙上爷爷和父亲的照片小心取下,用红布包好。 李强和王刚也来了。 还有几个熟客,听说要改造,主动来帮忙。 “小许,我们力气活干不了,帮着搬搬东西还是行的。” “许哥,我来帮你刷墙!” 许家佑心里热乎乎的。 请来的施工队是王主任介绍的,三个壮实的汉子,带头的姓孙,话不多,干活利索。 “许老板,怎么弄?”孙师傅问。 许家佑拿出画好的图纸:“这堵墙打通,这边加两个窗户,后厨扩大到这里,灶台重新砌……” 孙师傅看了看,点点头:“行,五天够了。” 动工开始。 锤子敲击墙壁的声音,锯子切割木料的声音,工人们的吆喝声,混成一片。 灰尘扬起又落下,汗水滴在水泥地上,转眼就干了…… 许家佑帮着搬砖、递材料、收拾垃圾,干得满头大汗。 李强和王刚抢着干活,一天下来,三个人都灰头土脸的。 晚上收工, 许家佑请大家就在隔壁新开的小饭馆吃顿饭,简单炒了几个菜。 大伙儿都吃得高兴。 “许老板,你这人实在。”孙师傅喝了口酒,“我们干过不少活,像你这样自己上手还管饭的老板,真的不多了。” “应该的。”许家佑说,“今天大家辛苦了。” “辛苦是辛苦,但你这店,我们给你好好弄。”孙师傅说,“保证结实,保证好看。” “那就谢谢孙师傅了。” 五天时间,过得飞快。 墙壁打通了,新窗户装上了,后厨扩大了,灶台重新砌了。 墙面重新粉刷,地面铺了水泥,电灯换了更亮的,还装了吊扇。 许家佑又去旧货市场淘了十张八仙桌、四十条长凳,虽然旧,但结实,擦洗干净,刷上清漆,看着也挺像样。 加上原来的八张桌子,一共十八张,能同时容纳七八十人吃饭。 “许哥,这以后得排多长的队啊?”王刚看着宽敞的店面,眼睛发亮。 “排就排吧。”许家佑说,“只要味道好,不怕没人来。” 六月三十号晚上, 一切准备就绪。 新店打扫得干干净净,桌椅摆放整齐,后厨灶具齐全,调料码得整整齐齐。 许家佑把那块老招牌挂回原处, 那块斑驳的“老许饭馆”,漆皮剥落,木头露白。 没换新的,招牌旧点好。 旧, 才有原来的“味道”。 许家佑把爷爷和父亲的照片挂回墙上,端端正正。 照片里,两人依然笑着。 “爷爷,爸,新店明天开张。”他轻声说,“你们看着吧,我不会给许家丢脸。” …… 七月一号,开张的日子。 许家佑凌晨四点就起来了。 熬汤、切菜、备料、调汁……一切有条不紊。 李强和王刚五点就到了,帮着打下手。 六点, 第一缕阳光照进店里。 新粉刷的白墙,新装的窗户,新添的桌椅,都沐浴在金色的光芒里。 许家佑站在门口,看着那块老招牌。 “老许饭馆”四个字,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七点,第一个客人来了。 不是别人,是赵大爷。 “赵大爷,您怎么这么早?”许家佑赶紧迎上去。 “来给你捧场啊。”赵大爷拄着拐杖,笑呵呵地走进来,环顾四周,“哟,变样了!亮堂多了!” “您坐,想吃什么?我请客。” “请什么请,该给钱给钱。”赵大爷坐下,“老规矩,一碗汤,一碗面,少辣。” “好嘞!” 许家佑回到后厨,亲自给赵大爷做了第一份汤面。 热腾腾的汤,劲道的面,端到赵大爷面前。 赵大爷尝了一口,点点头:“还是那个味。小许,这就对了。 店可以变,味不能变。味变了,根就丢了。” “我记住了,赵大爷。” 七点半,客人陆续来了。 都是熟客, 看到新店,都惊叹不已。 “小许,这店弄得真不错!” “宽敞多了,以后不用挤了!” “桌椅是新买的?结实!” 张建国带着十几个工友来了,手里还真举着一条横幅,红底白字: “热烈祝贺老许饭馆新店开张”。横幅一拉,门口立刻热闹起来。 “张师傅,您还真弄啊?”许家佑本以为只是一句玩笑话,老实人办事果然说到做到。 “那当然,说话算话!”张建国把横幅挂在门口最显眼的地方,“小许,今天开张大吉,我们这些人,都是来给你撑场子的!” 八点,客人越来越多。 新店十八张桌子,很快就坐满了。 门口还有人排队,有人撑着伞,太阳已经热起来了……